• 第三十三章 破碎的拥抱放走温暖

    更新时间:2017-06-07 13:06:37本章字数:3099字

    叔叔一把将我抱住,哭着喊出来两个字,“儿子”。

    该换我目瞪口呆了,我愣着被他抱着而不知所措。

    他拿出身份证,然后用颤抖的声音说:“我叫刘柏成,我的儿子就叫作刘许,他的母亲姓许,他的生日就是你的生日,他的出生地就是你的出生地,你就是我的儿子啊!”他的声音颤抖得愈加强烈,情绪有些激动,却有一种难以言说的坚定。

    我承认我已经没有什么理由不去相信了,但是我依旧觉得很不可思议,是这个世界太小,还是这命运太捉弄。

    “如果你的背后有一小块十字架形的胎记,那就准没错了。”他擦擦眼泪,带着笑容说。

    他帮我把衣服拉开,其实我心里明白我是有一块十字架形的胎记的,我已经没有任何怀疑了。

    我们凝视着彼此,各自心里五味杂陈,我认认真真地叫一声,“爸”。

    我含着热泪。

    爸爸又紧紧拥我入怀。

    那种感觉像是一辈子也不会离开。

    我在医院休养了一段时间后出了院,到爸爸家里住了一两天。

    父亲暂时不能离开海南,而我是时候要赶回去了。

    一处离别,一处就会是欢聚。

    可是很多时候也会出意外。

    飞机安全起飞安全落地。

    终于回到了家。

    熟悉温暖的地方,门紧锁着,妈妈不在家里。

    我没有钥匙,于是四处去转转,等妈妈回来。

    遇到了很多熟人,可是我的脸孔还不足以让他们很快认出我是谁。

    他们像是在用一种似曾相识的目光打量着一个未曾谋面的陌生人。

    他们的目光在我身上停留了几秒时间,然后就迫不及待地挪开了视线。

    对面走过来了两个妇女,我能隐隐约约听见她们的对话。

    “你知道吗,就在昨天晚上啊,那一家的许女士突然在门口晕倒了,挺吓人的,幸好被我儿子发现了送去了医院,现在都还在抢救呢,据说她的儿子在外面旅游去啦,可是好多天过去了还没回来呢,也联系不上,好像是死在外地了!”其中一个妇女说着,边说着,手指边朝着一个方向指去。

    我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我的家。

    在门口晕倒了。

    在医院抢救。

    瞬间感觉天空狠狠地砸了下来。

    我不顾一切地朝医院狂奔而去。

    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希望时间慢一点,再慢一点,妈妈,你等我,儿子来了!

    我不停止祈祷。

    百般周折终于找到了妈妈的病房,妈妈戴着氧气罩,还处于昏迷状态,我跑进去,一下跪倒在病床旁边。

    我说不出来是什么感觉,只是感觉房间里空气很稀薄,我快不能呼吸。

    眼泪夺眶而出,落到地上发出难过的声音。

    有什么东西压得我喘不过气,死死地堵在胸口,我双手紧紧握着妈妈的手,那只瘦得皮肤已经松弛了的手。

    我把头埋进臂弯里,失声痛哭。

    热泪打湿了妈妈的手背。

    过了一会,我感觉到妈妈的手指微微动了动,我抬起头来,用手臂狠狠地擦着眼泪,不想让妈妈看见这样的我。

    妈妈慢慢睁开了双眼,我想让她听见儿子最热切最真诚的呼唤,我喊着:“妈!妈!”

    房间里太安静,相比之下,我的呼喊太过强烈,空气有一种陌生感和一种刺痛感,呼到体内,全身的血管都快要爆裂。

    妈妈看起来似乎很吃力,脸上疲惫而乏力的表情深深地刺痛我的心脏,眼泪不受控制地大颗大颗掉下去。

    我屏住呼吸,想认真仔细地听清楚她说的每一个字。

    我把耳朵凑近,用心听着,“你长得好像我的儿子。”

    然后妈妈就缓缓闭上了双眼,再没睁开,心跳永远停止了。

    你长得好像我的儿子。

    你长得好像我的儿子。

    你长得好像我的儿子。

    妈妈在这世界上留给我的最后一句话。

    我的世界瞬间漆黑成一片。

    十天过去了,我一直没有出门。

    第二天的清晨,爸爸打来电话,说有重要的事情,要我赶快到海南一趟。

    我匆匆忙地忙收拾了一点东西就出发了。

    十来天没有见过阳光了,似乎世界还是这个老样子,没有发生一点变化,太阳还是会从那个叫做东方的海平线上升起,在这个时间段缓慢向上爬,空气还是这样,吸到肺里维持生命,而人们还是不能时常感觉到它的存在。

    人群依旧匆忙行走,朝着你并不知道的神秘地方出发,只是会隔一段时间就会换一批新面孔,只是依旧冷漠。

    于是,我到海南了。

    我给爸爸打电话,他却一直没接。

    我过于着急,失去了所有方向。

    双鱼座的男生总是很敏感,无论是不是多虑,我都很害怕再出什么事情,我已经对于这种猝不及防的伤害产生了巨大的恐惧感。

    我带着易碎的坚定赶往父亲家。

    爸爸给过我一把他的家门钥匙,我随身带着。

    我轻轻推开门,里面很安静。

    我轻声唤着:“爸,爸。”

    爸爸的这栋房子只有两层,条件不好,也是爸爸花了好几年的时间存钱买的,里面简单地装修过。

    我来到爸爸的房间,发现父亲正躺在床上。

    我大步流星过去,问着:“爸,你怎么了?”

    爸爸睡得很轻,睁开眼睛,微笑着说:“刘许你来啦?哦不,许生。”声音低沉,带有磁性,还是熟悉的温暖味道。

    床头柜上还有半杯已经凉了的水,杯子旁边有几盒药,有几粒药撒了出来,整个房间散发出一股浓烈的心酸,酸得让人想要落泪。

    我习惯性地把头扭到一边,望向窗户那边,泛旧的窗帘有几处不太明显的破洞又偏偏被我看见了,我的心彻底被刺痛。

    “爸,你怎么了,快回答我啊。”我再一次问,语气更加强烈了。

    “许生,爸爸对你和妈妈这么多年不管不顾,爸爸只能对你说一声对不起,爸爸不求你原谅,看到你现在这么懂事也就安心了。”爸爸的眼里顿时噙满了热泪。

    我感觉到不安。

    “许生,爸爸现在,现在是肝癌晚期……”

    我的头再一次被打蒙,这突如其来的伤害让我再一次被重重打倒。

    我整个人瘫倒到地上,第一次感到被命运玩弄地有点可笑,我好想紧紧掐住操纵着我们的所谓命运的脖子问个明白,究竟为什么,为什么这么对待我。

    我冷笑了一声,看着天空,对着某一处神秘的存在,说:“呵呵,你赢了。”

    “许生,你别这样,过……来。”爸爸断断续续的声音还在强烈地颤抖,虚弱无力的他说起话来十分费力。

    我好像失去了知觉从而变得十分麻木,很不愿意看到他那样难受,我走过去。

    “许生,上次你离开后,我给你办了一张卡,里面存了一笔钱,密码就是你的生日,一定要拿着,这样我才会安心。”说罢,他从枕头下面拿出一张银行卡递给我,我双手接过。

    一滴眼泪抓住机会落到了卡上,向四边溅起更小的泪滴。

    “爸爸也活不久了,剩下的时间里,我只想和你待在一起。这么多年过去了,也没有联系过你们母子,爸爸真的很内疚,你替我给你妈说一声对不起,这几年,我还清了所有欠下的债,我想给你们寄点钱过去的,但是我已经失去了你们的联系方式还有你们如今的住址……”他用手轻轻擦了擦眼角。

    “幸好有生之年还能见到你一面,爸爸也死而无憾了。”

    我还不是不太相信眼前的一切,是那么不真实,让我难以接受,恍恍惚惚。

    我没有给爸爸说,妈已经先走了。

    爸爸脸上幸福而满足的表情一次次揪痛我的心。

    我陪爸爸走完了他这一生的最后三个月。

    离开海南。

    错过了很多,也错过了同年的高考。

    我回到家中,家里空无一人,空空荡荡。

    一切都变得那么陌生,陌生得甚至有些恐怖。

    我顿时陷进一片虚无,最爱的人都不在了,我推开自己房间的门,走进去,分不清脚步是沉重还是太清。

    我尝到了比以往的夜晚还要真实还要刺肤还要孤独的孤独,令人窒息的空虚寂寞,那种似万箭穿心的痛感从四面八方向我袭来,这一切怎么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一个大男孩蜷缩在一个角落里实在不像话,可是这种无助的彷徨劈头盖脸地砸下来,让我不知所措。

    我感觉得到自己的手臂和腿都在轻轻颤抖着。

    我掏出父亲给我的那把钥匙,面无表情地走到一个小箱子前,里面全是于我而言最珍贵的东西。

    打开箱子,把钥匙小心翼翼地放进去,像是一场庄严的仪式。

    我突然注意到压在最底面的一张纸,这张纸以前是没有的,箱子的钥匙只有两把,只给何烈玖给过一把,莫非是她留下的?

    我拿出来,上面写着:

    许生,我不知道你是不是已经离开了我们,但是你怎么忍心就这样对我们不管不顾了。可是我坚信你终究会回来的,你只是暂时不能够陪在我们身边,在一个我不知道的地方快乐着,总有一天你会回到我身边。我不能一个人回到你的家里,不能只有我一个人面对阿姨。我也暂时回到我原来的生活,一切暂时归于平静。何烈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