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002 但你,不是亲生的

    更新时间:2017-06-21 19:21:14本章字数:2401字

    萝娘似乎被惊呆了:“你怎么知道的?!”

    张顺翻了个白眼:“哪有亲生孩子没事就拿脚踹的!”

    “……”

    “你是妖怪,可我不是妖怪,你怕捉妖师,我不怕……我莫不是你哪个仇人家的孩子?”

    萝娘挠了挠头发,一脑子乌云般的秀发越发乱蓬蓬的:“你爹是个和尚,他也的确是我的仇人。”

    “我爹是你的仇人……”张顺将脸背过去,额头抵着树,欲哭无泪。

    命怎么这么苦,怪不得娘从小就喜欢揍自己,这是打仇人的儿子报仇呢。

    “儿子,你摸良心说,娘是不是对你不错?”萝娘眨着绿豆小眼睛,一脸的窘迫,“娘临走了,担心没人照顾你,还为你找了个漂亮媳妇儿。”

    “临走了还给我带身绿……”张顺叹了口气,转过头看向萝娘,声音带着丝祈求味儿:“娘,你快走吧。”

    “我……”

    萝娘的话音未落,天空中忽然响起轰隆隆的雷声,不知道哪儿飘来的乌云,层层叠叠瞬间将月亮遮了个严实。

    林中瞬间暗了下来。

    一块冰凉的物件被塞入张顺手中,耳边是萝娘有些寂寞的声音。

    “拿着这块丝帕,去腾帅府找你亲娘吧。”

    张顺心里一突突,下意识就去抓萝娘的袖子:“娘,你去哪儿?”

    “那个徐家的小娘子,你一定得娶,她的命格百年一遇,有她在你身边,你会安全许多。”

    “什么意思?我怎么就不安全了?”

    “以前是有娘保护着你,娘走了之后,怕是有无数妖怪想吃了你……”

    “啊?”

    萝娘抹了抹眼角并不存在的泪,声音微微颤抖:“儿子,保重!”

    云破月出,银色再次披满林间,张顺瞪圆了眼睛四顾,却再没看到萝娘的影子。

    好半天后,张顺扯着嗓子对着夜空喊道:“娘!为甚么会有无数妖怪想吃了我啊?”

    声音落了久久,除了惊飞几只夜鸟,林中再无回应。

    张顺在林中踟蹰了一会,脸上落寞越发落寞,他冲着夜空再次喊道:“娘!我不想去找亲娘!你带我一起走好不?!”

    月光皎皎,人影寥寥,张顺的呼喊声在林中绕啊绕,最终归于消无。

    次日清晨,张顺才走出林子,进了崤城。

    天还没有大亮,路上行人少的很,张顺沿着石板铺成的大街晃晃悠悠的走着,城北的家中已经没有人在等自己了,回去的是早是晚,对张顺来说没有一点意义。

    “娘去哪儿了呢……”张顺攥着萝娘留下的丝帕,心里五味陈杂。

    一阵风从身后吹来,张顺下意识的往路边一跳,险而又险的躲过了身后的危险。

    “骑马不看路么?!”

    一匹高头大马在并不宽阔的路上疾驰,马身与张顺几乎是擦身而过,若是刚刚张顺没有跳开,怕是就要被撞飞了。

    马背上的人张顺认得,正是昨日刚见过一面的腾家五爷。看样子这腾五爷也是刚进城,他昨儿竟然在徐家村待了一宿。

    “呦?身手敏捷的很啊!会功夫?”腾五爷一拉马缰,那马嘶鸣一声人立而起,紧接着十分风骚的驻马路当中。

    腾五爷一双精光四射的眼睛死死盯着张顺,语气凶巴巴,“你会功夫?为什么没在崤城备案?”

    “你是故意要撞我?”张顺满脸疑惑,眼底是隐隐的怒气。

    “对啊,这你都看不出来么?”

    “看出来了,我还看出来……”张顺伸出右手装模作样掐指算了算,“你家中虽无正妻,可有两房妾室。”

    “那又怎样?”

    “你要被绿。”

    腾五爷愣了一下,紧接着嘴一咧,笑了出来:“你这傻子,敢绿我腾五爷的人还没出生呢!”

    “出生了,十八年前他就出生了。”张顺嗤笑一声,转身就走。

    腾五爷眼神冷的渗人,冲着张顺的背影幽幽说道:“你一个走街窜巷的算命先生,也想娶徐秀才家的小娘子?三天之内去退亲,也许我还能留你一条命。”

    张顺没理会身后的声音。

    腾五爷想策马去追,可刚一抖缰绳,又停了下来。他二哥今天回家,这可是头等大事,教训张顺也不急于一时。

    张顺在街上游游逛逛,日上三竿后,他才提着两碗豆腐脑回了城北的家。

    青瓦红墙,两进的院子,外面看上去虽平平无奇,可一推开大门,就能看到其中雕廊画栋。

    院子中间还有一眼活泉,泉水引流绕院而行,池中的锦鲤各个膘肥体壮,又有不躲人的蛙、蛇、蝉。这些明明是盛夏才出来活动的小家伙,就在这冰雪刚融的早春露了头,只不过蝉不叫,蛙不鸣,蛇也只是盘绕在青苔水石上睡觉。

    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张顺家这宅子不大,却精致异常,远远不像是一个寡妇绣娘该有的宅邸。

    张顺虽从小总被萝娘揍,可除了挨揍,他也算活在蜜罐里的。

    张顺吃最好的米,食最好的菜,喝最好的酒,穿最好的衣,就连教他书的先生,也是萝娘从城主府里不知用了什么法子弄出来的城主少爷的西席。

    那西席经常半夜来清晨走,陪张顺过了无数个达旦通宵,据那西席所说,张顺练字的笔墨,甚至比城主府的少爷用的还要好上许多。

    张顺家里虽从来不缺金银,可萝娘依旧每日早出晚归,在腾帅府当个绣娘,挣些微薄工资。而张顺自十四岁后,也得走街串巷,去给各种人算命,挣两个铜板。

    张顺问过娘,这是为什么。

    萝娘说,这是入世,也是求保命。

    萝娘很惜命。所以她一听说腾二爷要回来了,赶忙就走了,可她即便是走的那么干净利索,依旧没躲过这个劫。

    她夜里离开崤城,却在关隘正好碰到了星夜回程的腾二爷。

    张顺回家后,原以为自己面对的是空空的宅子,却没想到在此看到了萝娘。

    灰头土脸,甚至被揍的已经有些傻乎乎的萝娘。

    “天杀的腾老二,老娘迟早弄死你……”萝娘坐在泉水边儿上,手里还拿着个绣花绷子,手上还在不停的刺绣着。

    “娘?”张顺先惊后喜,快步走上前去,眼神落在萝娘的手上,瞧到她手腕上正带着厚厚的白铁枷锁。“这是怎么回事?”

    “天杀的腾老二……”

    “娘?!”

    张顺推了推萝娘,可萝娘的眼神涣散,只手中不停绣,嘴中不停骂。

    “你别吓我……”张顺身手拉住落娘手腕上的枷锁,拿铁枷后头的链条一直延伸到院中活泉的泉眼里头,怎么拉也拉不出来。

    “别白费力气了。”

    一股子凉气从脚心直冲头顶,张顺抬眼向卧室前的台阶忘去,进门这么长时间,他竟然没发现院子里还有个外人:“你是谁?”

    说话的人大大咧咧的坐在卧房门前的台阶上,他带着镶宝石的头冠,拇指上扣着玉扳指,三十岁上下的年纪,皮肤带是带着阳光的古铜色,五官轮廓分明,没有蓄须,手里的折扇一下一下的扇着,一幅富家老爷的模样。

    “我就是萝娘做梦都想弄死的那位。”

    “腾二爷?”

    腾二爷手里折扇摇的飞起,他抬着下巴打量着张顺,慢慢慢慢眼睛眯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