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一章

    更新时间:2017-07-10 11:44:40本章字数:5292字

    “小姐,殿主接老爷夫人来了”

    “知道了”至亲再相见,子清并不觉得十分高兴。

    “父亲,母亲”穆老爷威严的点头。

    “子清脸色怎看着不太好”穆夫人正欲摸摸女儿的脸,却被穆老爷呵退,“本是要做大事的江湖儿女,怎可像个弱女子一样娇滴,你莫要骄纵了她”

    “子衿已经命人收拾好了房间,父亲母亲舟车劳顿,还是先去房间休息吧”

    “嗯”穆老爷像个君主一样端正着由人引去屋子,穆夫人只默默地一旁跟随着。

    “姐姐可想我”几人一走,一个年轻女子蹦蹦跳跳的一把抱住了子清。

    “你也去好好歇歇吧”子清只觉得很累,轻拍着妹妹子织的背。

    “姐姐莫要伤心,父亲如此也不是一日两日了”

    子清不语,笑的十分苦涩,是啊,父亲光明正大的偏心,反正不是一日两日了。

    三日后,子衿婚期到。齐光殿内,红绫吊满,正座后囍字醒目,红烛微燃,却似股股愁烟。底下两侧座椅皆以红绸相连,台阶上红毯铺地,一直延伸到正堂之内,翼墙之上红绸缠绕,垂挂彩球。殿外,数十余人身着红衣候于两侧。

    未等片刻,所邀宾客已纷纷入座,二位高堂也已在厅堂之上,只等那新娘进殿。

    “新娘到 ! ”

    随即花鼓声起,女傧搀扶新娘从满地红花中徐徐走来。子衿望着这位娘子,除同情二人身不由己的苦衷外,别无它想。

    “礼成”

    堂内一片热闹,恭贺之声不绝于耳。随后众人行至侧厅入席,而那新娘只得在冷清的洞房中漫长等待。

    席间嘈杂,各处都充斥着笑声和祝贺,只见苏慕言端来一杯酒。

    “阁主,今日大喜,可否同慕言喝一杯”苏慕言略显醉态,不知是真醉了还是心醉了。

    “怕是要辜负轩主的好意了”子彧转身离去,无一丝怜悯。

    “只与我喝一杯,我此后便断了念想”慕言试图挽留,却不见子彧丝毫停留之意。

    “子彧为你好,既知自己已心有所属,便不给你丝毫希望,你也莫要沉浸于这份无尽头的一厢情愿中了”攸宁见慕言模样有些可怜,生了些恻隐之心。

    “多谢了...”慕言黯然,怎不知如此是作践自己。只默默端着那杯不知放了什么在里面的酒杯,暗自坐到了一旁,一壶酒,一只杯,不知喝了多久,除了觉得热了些,却还是清醒,为何还不醉….

    “子清,怎未见你在席间就坐啊”攸宁随子彧出了侧厅,偏巧在转角碰上子清。

    “太吵闹,让人心烦”

    “姐姐,我看这齐光殿真是闷得很,带我出去转转可好”一女子翩跹走来,面若中秋之月,色若春晓之花,一袭粉衣,眉眼娇滴,十八九的模样却已很是出挑,虽有些稚气,却也不失雅韵。攸宁一愣,竟有些出神,乍一看与子清竟如此相像,可转念又觉得不像,一时却也说不出来哪里不像。 

    “这是...”

    “我家三妹,子织”

    “这是攸宁,子彧”子织恭敬行礼,身在武家,对江湖大家自然知晓。

    “攸宁也说要去转转,正巧你们同去”攸宁又是一愣,今日子彧竟做了我的媒人。子织看向子清,似乎有些推脱。

    “无妨,既如此同去也好,我正懒得走动,让文茵跟着你”子织见攸宁风度偏偏,比子彧也少了几分清冷之气,也生出几分好感来。既如此,也不再推脱。

    “好生照顾着子织”子清嘱咐道。攸宁躬身一笑随子织去了。

    “我正要去藏书阁拿些书来,看你也是无聊,不如同去?”子清对一旁的子彧说道。

    “好”

    “今日你竟主动与我家小妹说话,莫不是见子织美貌顿生好感了”子清笑着调侃。

    “乱说”子彧淡淡一笑,“大概也就你这般迟钝竟没见攸宁看你三妹的那痴呆模样。”

    子清小声一哼,不去理会,自顾找起书来。子彧在一旁看着子清翻来翻去,蹲跪着找书的样子,甚觉可爱。

    “找到了!”子清猛然一起,眼前发黑,差点倒下,连忙扶上一旁的架子。

    “怎么,不舒服么”子彧忙扶到子清身旁关切问道。

    “从小的毛病了,不碍事”子清转身就走。

    “你的东西掉了”子清刚一恍惚间书中夹着的不知什么掉了出来。说着子彧捡起,一看竟是那日子清拿走的诗文。

    “我...我那日夹在书中,便忘了,今日想起便准备取来还你”子清支吾道。

    “若今日没有掉出来,那你是否要连这诗文一同拿回房去了”子彧一笑,竟也调侃起人来。

    “...本想出去还你,你既已在这,那就还你了”子清赶紧逃去。

    子彧站在原地,眼底一丝甜蜜。

    子清一回屋里便羞恼起来,觉得有些丢脸,却又不明白为何要觉得丢脸,更不明白凭什么要支支吾吾,躺在床上思来想去,竟睡了过去。

    “轩主怎在这独自喝起闷酒来了”说话者原来是那紫府安歌。

    “难得自在,醉不醉也由得自己一回”苏慕言面颊已红,衣襟微解,时不时还有汗顺着面颊滴下来…安歌一见便有些按捺不住,顿生了歹心。

    “轩主醉了,安歌扶轩主去休息吧”说着安歌搂上慕言,假意搀扶着。

    “我没醉,清醒的很,不必管我”慕言依然清醒的知道自己对子彧的深情,与一次一次的冷落,只求着自己醉了,便忘了,可怎么还是记得…怎么还是记得…

    “慕言你醉了,你看你都站不住了”安歌又抱起慕言来,不知要往哪走去。

    “无耻!放开姐姐”安歌暗骂,怎么遇见了楚岑和这个妹妹,坏了我的好事。

    “慕言醉了,我本想把她送回止云轩去”安歌假笑着,让人恶心。

    “我正巧要送黛云回止云轩去,不劳烦安歌公子了”楚岑冷冷说道。

    “好…好…”安歌不是傻子,自知惹不起楚岑,惹不起雅玄阁,只好暂且退让。

    楚岑抱起慕言,与黛云一同上了马车,回止云轩去了。

    这一抱,让楚岑心里经过这么多天洗练的似乎已有些微弱的火苗又熊熊燃烧起来。

    “我去给姐姐端些热水来,擦擦酒气,你先抱姐姐进屋去”黛云根本未有一丝多想,只匆匆去了。

    “子彧,你为何偏不喜欢我”慕言仍然轻喊着,这一句话已说了一路。

    楚岑把慕言放到床上,只坐在床边,不自禁的拉起了慕言的手来。不知怎的,慕言忽然焦躁起来,只觉得像有火烧灼着自己的身体,开始厮拉起自己的衣服,呼吸也越发急促。

    “子彧…子彧…”

    慕言胡乱拉过大概也不想反抗的楚岑,亲吻起来…

    “水…水放这了”黛云一推门却见如此一幕,眼泪如断珠般一滴接着一滴,慌乱着擦着,跑了出去。那二人似乎并未看见黛云,未丝毫停下手中的动作,彻底沉浸在彼此的幻想里。

    “小姐,老爷让您过去”不知什么时分,子清隐约听到声音。

    “小姐,老爷叫您”

    “知道了知道了”子清迷糊着起来。 

    坐了一会儿便随云熙去了。

    “父亲,母亲”子清行礼。此时正值戌时,宾客已散,而子衿不知去了何处,齐光殿又恢复到之前的清静,只那些挂着的红绸仍在孤零零的悬着。

    “子织呢”穆老爷在座上很是威严,如审犯人一般问着子清。

    “入席时,子织觉得吵闹,我便同意她同攸宁去外面转转”

    “这都什么时辰了,不足二十的姑娘竟与一男子外出至此未归!我看你是想毁了她的名声 !”穆老爷已然动怒。

    “父亲放心,攸宁乃正直君子,不会...”

    “你还顶嘴!你以为你妹妹同你一样有些武功,受不了欺负么!”穆老爷硬生打断。

    “子清并不想要这一身武功”

    “放肆!”子清还要说些什么,许是刚起的缘故,又觉一阵眩晕,有些作呕。

    “子清,你怎么了”一旁的穆夫人问道。

    “无妨”子清正感激母亲关心之际,谁知穆夫人又说道“子清,你乃名门,又是未出阁的姑娘,定要洁身自好啊”

    “母亲!子清为人坦荡,从不做让人唾弃之事,子清由您一手养大,您为何总不信我,偏要怀疑子清引以为傲的人品!”子清一听便心伤不已,差点委屈到眼泪出来。

    “你母亲只说一句你就咄咄逼人,真不知你这些日子学了些什么竟坏到这个样子!”

    “父亲怎可说这种话让子清伤心!子清除幼时无知狂妄跟父亲母亲有过争执,往后可曾还忤逆过父亲母亲!”

    “你现在就在忤逆我!”穆老爷盛怒。

    “父亲母亲冤枉子清,出言相伤,子清怎能不为自己申辩!”子清仍不肯退让。

    “穆子清!”

    “老爷老爷,子织小姐回来了”文茵听说堂内老爷跟小姐因子织正在吵闹,连忙拉着子织过来禀告。

    “父亲为何要怪姐姐,是子织自己不习惯在这齐光殿吵着要出去的”子织说道。

    “你瞧瞧! 你妹妹都被你带坏了!今日也顶起嘴来!”

    “父亲曾也是江湖君子今日怎如此不讲道理!”子清音调又大了些。

    “带子织回房!我今日非要让她穆子清改一改这顶嘴的毛病!”穆老爷对一旁的穆夫人吼道。穆夫人似乎想要劝导,终是在穆老爷盛怒之下退缩了。

    “子织不回!父亲既不讲道理,非要惩罚姐姐不如连子织一并罚了!”穆老爷更加恼怒。

    “快去!不然还等着把我气死么!”穆夫人与云熙一同把子织拖了出去。

    “父亲如此暴躁不讲道理,难怪姐姐与父亲不够亲近”

    “子织,别再说了,你父亲正在气头上,你这不是火上浇油么”

    “母亲,我…”

    “跪下”穆老爷对子清吼道。

    “哥哥说过!既无愧于心,何屈跪于天地!”

    “我看你真是要造反!文茵,把戒尺拿来!”

    “老爷...”

    “快去!”

    文茵尽力缓缓走着,只祈求着子衿他们赶快回来。已经快要走到堂来了,却仍不见一丝希望。

    穆老爷迎上前去,一把抽过戒尺,便往子清身上打去,子清双手紧握,额间已渗出汗来。

    “你错是没错!”

    “子清非不敢认错之辈,更非为着眼前之难假意认错之辈 !”这身上的剧痛已让子清说起话来有些吃力。

    “好 !”说着子清干净的脖颈上多了一道红痕。早知父亲偏不喜欢自己,今日如此却还是让子清寒透了心。不知打了多少下,突然,戒尺竟因太过用力已裂成两半。

    穆老爷这才收手,怒气却仍不减半分。

    “子清旧伤还未痊愈,父亲是想杀了子清么!”子衿一回殿,便见文茵在门口急得团团转,几人一起跑了过来。

    “你自己问问她都干了些什么!”

    “谁都不许让人管她!”子清瘫跪在地上,白衣之上零落着斑斑血迹。

    “哥哥”子清流下眼泪。

    “子清。”子衿知定是父亲相逼在先,心疼不已。

    “殿主,文茵刚才去叫医者,竟都说有事在身不能前来”文茵哭着跪在子清面前。

    “罢了罢了,无妨”子清硬撑着站起来,泪眼斑斓。子衿与文茵只用力扶着子清的手,慢慢走到二楼正堂里来,生怕碰到子清这一身的红痕。

    “琼华,去备车”

    “我看谁敢!”穆老爷怒吼道,看着自己的女儿如此狼狈凄惨竟无一丝疼惜。

    “子衿,今日你新婚之夜,还不快回屋去!”

    “子衿安置好妹妹,自会回来请罪”说罢不顾父亲呵斥扶着子清出了齐光殿。

    “文茵,快去告知雅玄阁,子清这身体怕是不能走到那了”

    “是”说罢文茵飞快着远去。

    “子清以后断不可如此倔强了,省的吃太多苦头”

    “哥哥不是说过无愧于心,就算天地也不能屈辱跪拜么,怎么今日倒软弱了起来”子清泪痕未干,勉强撑起一丝笑意。

    “子清真是傻姑娘”子衿眼角也似乎有些湿润,心疼自己这妹妹自幼便总不如意,不像大小姐般快乐。

    只一会儿的时间,不远处一辆熟悉的马车已然从黑夜里飞驰而来。

    “小姐”文茵跑下来扶着子清。

    “怎会这样”攸宁也有些急道。

    “先上车”子彧眼里的疼惜几乎快要喷涌出来。

    “叫凌非立刻过来”一到雅玄阁,子彧便吩咐着。子彧同子衿扶子清下车,可子清似乎已近昏迷,再无力气上这三层的楼梯,一下有些瘫软,子彧索性把子清抱上了楼,不顾子衿文茵的惊讶,径直把子清送到自己的房间,安放好。

    凌非赶进门来,开始为子清诊看。凌非只把子清手臂抬起来就见殷红一片,起初零星的血迹已慢慢晕染成朵朵红花。

    “右臂筋骨损伤,至少要恢复些日子,左臂无大碍,其他地方不便查看,看这血迹,伤痛大概集于右侧,待子清姑娘醒来再细问其他地方可有痛处。”子彧点头,示意凌非下去煎药。文茵坐到子清床边,只是流泪。

    “伯父到底为何事竟把自己的女儿打成这样 ”攸宁问道。子衿叹一口气“父亲自小便对子清不满,连同母亲也不敢过分疼爱子清,从小便是子清稍有犯错便狠狠责骂不留情面,今日因子织回来晚些,父亲偏爱子织,竟胡乱怪罪到子清头上”

    “怪我与子织初见投缘,玩的忘了时间,牵累了子清”攸宁有些愧疚。

    “你不必自责,就算没有今日之事,也会有别的事情惹恼父亲。”

    “为何只对子清如此严厉”子彧有些不满。

    “子清六岁时便总闹着头晕,父亲依旧让她整日习武,子清不敢违抗,只得放下偏爱的诗书文章”子衿顿了顿。

    “直到十五岁时,子清在闲暇时看书,竟被父亲一掌劈开,说我穆府本为传奇,不学无用史书。子清愤然,与父亲争执起来,盛怒之下子清竟把剑刺进了父亲腰间。父亲震怒,把子清赶出门外。”

    “你们可知,小姐怎样才得以重回穆府。”文茵哭着说道。子衿不知,子衿以为是父亲终割舍不下父女之情“那天午后,父亲便让人告知我,让我与琼华速回齐光殿行事,再回来便是子清一副刻苦练功的模样,对此事只字不提”

    “小姐跪在地上,看着老爷被扶走 ,双手颤抖,惊慌不已,却无一人顾暇小姐,我和殿主扶着小姐起来,小姐只是流泪说不出话来。”

    “小姐本欲去屋内看看老爷,跪在床前却被人拖出门去。我与小姐一直跪在门外,小姐流尽了眼泪不知如何是好”

    “第二日清晨,小姐依然跪在门外,夫人告诉小姐,老爷已无大碍,让小姐赶紧进去”

    “小姐又跪在老爷床前,老爷却不理睬小姐,小姐无奈之下竟拔出长剑刺了自己一剑,老爷真是狠心竟还要把小姐关在祠堂,三天才放出来,多亏夫人暗中帮助小姐医治,不然小姐恐怕早已不在人世了”文茵说完已泣不成声。

    “我竟不知...”子衿也有些哽咽。

    攸宁心中一震,说不出话来。众人皆默。

    好一会儿,攸宁才说“子衿快些回去吧,毕竟今日乃你大婚之夜,免得没法对柳家交代。”子衿点头“子彧,子清暂且先在你这修养,待父亲回穆府后我再来接她,多谢了”

    “放心吧”

    “文茵随子衿一同回去,明日再拿些子清换洗的衣物过来,有子彧在这,不用担心”攸宁说道。

    齐光殿内,唯有子衿婚房之内还亮着微光。

    “今日我听着外面似乎有些争吵,所为何事啊”那柳汐月仍披着盖头,坐在床边,旁边的侍女一见子衿进来便出了去。

    “无事,快歇息吧”说罢,吹了蜡烛,汐月只得自己揭了盖头,躺在子衿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