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十一章

    更新时间:2017-07-10 13:08:39本章字数:4908字

    深山脚下,一座木屋,已凌乱的不成样子,只空荡冷清的屹立着,不知何时,屋前不远处的山脚多了两座新冢,四周散落着白纸,两个女子跪在地上,颤抖着身体,泪如雨下。

    “怪子织太无能,被贼人轻易掳去,牵绊了哥哥.....”子织颤抖的声音,捶打着自己恨不得死的是自己。

    “子织”攸宁搂住子织。

    “哥哥 !”子清只觉头痛欲裂,除了哥哥什么也说不出,除了流眼泪什么也做不了,一生疼爱自己的哥哥竟再也不能笑了,自己再不能像个孩子一样跟哥哥撒娇了,哥哥对自己的疼爱一件一件的浮在脑海中,哥哥明明什么都没做错,为什么...为什么....子清只觉得喉咙如被人扼住般难受的要死......

    不知跪了多久,不知哭了多久,文茵又跑来哭着跪在子清面前“ 小姐,你一定要坚强你一定要挺住 ....”

    “刚穆府派人到雅玄阁来....说老爷...走了”沛聆跪在子清身旁,心疼的快要悲不能言。

    “什么...”子清无力的看着沛聆,只觉这苍天要逼死自己。

    “子清”子彧心疼的抱起憔悴倒下的子清,上了马车,不得片刻休息,又要赶去穆府。

    再看这穆府之内尽然缟素,如此大事却冷清到几乎无人前来吊唁。

    子清倚在棺旁,不知在望着什么,目光呆滞,泪流满面,悲伤不言而喻。

    穆府上下的家丁侍女听闻齐光殿易主,生怕惹上什么灾祸,纷纷弃主而去,偌大的穆府,如今空旷的能听见风声在耳边凛冽。

    “怎..怎成了这样”琼华带着一个小孩儿,跪在堂前。顷刻之间望门家族轰然倒塌,问这世间还有什么是不能摧毁的。

    穆府之中,皆经受着撕心裂肺之痛。

    而那齐光殿却一片热闹,众人满座,互相恭维着,不知推举谁为新的殿主。

    “老夫一把年纪了,还参加这个作什么”一个面善老人被左右拥护着进殿来。

    “天府与穆府世代势均,却总位居其下,如今那穆府失德,齐光殿空置,当请言老爷上位”柳步柑说道,仿佛一切都那么自然。原来天府主人乃子彧之父,言天此。

    “我只在天府安享晚年了,这个位置还是让小辈来坐吧”言天此推辞道。众人却一致推崇。

    “好吧好吧,那老夫就先忝居在此”言天此只好为难的坐到了大殿之上。

    众人恭贺之声连连不断,殿外花鼓齐鸣。

    又过三日,冷清的葬礼终于结束。连同穆夫人,都一起回了雅玄阁。

    子清躺在床上,流干了眼泪,一语不发。短短几日子清却已消瘦了许多,面色惨白憔悴不堪,没有一丝生气。子彧心如刀绞,握着子清冰冷的手,在床边坐着,陪着。

    “姐姐,吃些饭吧,不然身子怎能支撑住”子织端来一碗粥,也是眼睛通红“子织的伤痛不比姐姐少半分,可子织知道去了的人一定是希望活着的人好好的,才不枉费这牺牲”子清又流出泪来,悲伤不能自已。

    “给我吧”子彧接过粥来。

    “子清可还记得子衿生前的最后一句话,子清怎能不听子衿的话....”子清哭的更凶了些,努力坐起身来,颤抖着手拿过粥来,勺子碰的碗叮叮当当的响着,只一勺一勺的往嘴里送,眼泪却止不住的流,子彧心碎极了。

    “姐夫也要好生照顾自己,这几天来,姐姐坐着你便陪着,姐姐不吃你也未吃,这怎能行”子织也哭了起来。

    “子织... 竟比姐姐坚强,还安慰起人来。”子清弱弱的说着,总算勉强笑了一次。

    “姐姐”子织跑去床前,抱住子清,无声的大哭起来。

    “子织答应姐姐,姐姐也答应子织,只再哭一次,日后要坚强起来”子清也抱住子织,控制不住声音里的颤抖。

    “好”子织哭着说道。

    不知多久,姐妹俩终于没了眼泪,眼睛已然红的不像样子。

    “子织去休息一会儿吧,姐姐也睡一会儿”

    “好,姐姐可不许食言,自己偷偷哭了”

    “好”

    子彧扶子清躺下来,子清闭上眼睛,手搭在眼上,去遮住又要渗出来的眼泪。

    子彧静默走到琴边,悠扬琴声想起,也传入别间,久久的子清终于睡着了,子彧帮子清盖好被子,擦掉还挂在子清耳边的泪。

    子彧闭着双目,坐在桌前,看上去满身疲惫。

    “子彧...”

    “天府...入主齐光殿了”攸宁说道。子彧只觉得头轰的一下炸开般,那些事,那些人全在眼前,子彧明白了,子彧明白了....

    “怎么办...”这声音像是从子彧心中溜了出来般,那样无力,那样微弱。那一瞬间的恐惧紧紧扼住他,直抵心脏。隐藏在所有人心底的恐惧被触动,或许是对未知的恐惧,或许是心中那一抹隐隐的恐惧借机被放大,他觉得此刻心中难受的厉害。

    “且看以后吧”攸宁试图安慰,却也不知还有什么可以说。

    子清缓缓睁开眼来,终于明白,原来成长真的是一瞬间的事情...

    “好些了么”子彧轻声问道。

    “好些了,母亲子织可好”

    “都好,放心”

    “去吃些东西吧”子彧接着说道。

    “好”子彧扶着子清进了侧厅。侧厅内阳光满地,明媚灿烂,更显得这座上的人有些苍白。

    “子清,可不要哭坏了身体...”穆夫人见子清憔悴模样心疼起来。

    “母亲不必担心”子清缓缓坐下来,头晕的厉害。

    “母亲打算带着你的小侄子去深山小屋住些日子,子清放心就好”穆夫人言语中的沧桑让人心疼,老年失了夫君失了长子,此等伤痛常人怎会懂得。

    “也好,让琼华文茵同去照顾,如之前一样,哥哥也不会觉得孤单了”子清重重抹去眼角的泪,嫌弃自己不争气的眼泪。

    “小姐,文茵走了小姐怎么办...”

    “你去就是了,我还有子彧,还有子织,沛聆不是也在这。”

    “对对对,就这样吧,穆夫人也不用担心,子清还有我们”攸宁说道。

    众人草草吃过饭后,便送穆夫人来了深山小屋。之前见这小屋一片混乱,今日再看却干净整齐,像是有人收拾过般。

    穆夫人不忍去看那让人心碎的坟冢,悄悄抹去眼泪便向屋里走去,子清与子织上前搀扶着。

    “汐月...你怎在这”一进屋便看见汐月一身素装,忙前忙后的在收拾着。

    “母亲”汐月跪在穆夫人面前,悲伤起来。

    “好孩子快起来,母亲知此事怪不得你...”婆媳两人抱作一团,惹得子清子织眼眶也红了起来。

    “汐月此生与穆府誓不分开,就在这小屋中守着一生了。”汐月说道。

    “孩子,过来”穆夫人脸上还挂着眼泪,招呼琼华身旁的孩童过来。

    “日后这便是你母亲了”那孩子不过几岁的模样,踉跄的步子走到穆夫人身旁来。

    “你可有名字?”汐月抱住孩子,轻声问道。那孩子不语,只看着眼前这位日后要叫母亲的女子。

    “你以后就叫忆之吧,莫要忘了故人..”说着汐月紧抱住忆之,眼泪打落在忆之肩膀。

    “忆之,这是子清姑姑”子清只在子彧肩上哭泣,不敢见这孩子熟悉的面孔。

    “这是子织姑姑”

    “忆之,要好好长大成人”子织抱住忆之,柔声说道。

    忆之只迷茫着眼睛,似乎不懂这些人们为何都红着眼睛。

    “母亲好生休息,若有事定让文茵立马来告知”

    “好”

    “子清会常来看母亲的”子清与子织抱在母亲两侧,依依告别。

    “好,快去吧”穆夫人强颜欢笑着。

    “子彧,我要去柳府”子清弱弱说道,只觉得心中之恨快要溢出身体来。

    “你现在这个样子,去了柳府能干什么,只不过白添一条命罢了,你先好生休息几天,等身子恢复好了再去也不迟”攸宁只好先权宜着,子彧不语,眼中晃过一丝难得的退缩与躲闪,只紧紧抱子清在怀里。

    二十二、

    十多日的时间里,似乎稍稍冲淡了些许悲伤,子清也不再那般憔悴虚弱,似乎只等着能快些去柳府问个清楚明白。

    “阁主”凌非忽然神色凝重的进来。

    “齐光殿传来消息,柳府昨日被灭门”

    “什么”子清一惊,不自觉的握紧拳头。

    “何人所为?所因何事?”子织问道 

    “因为…因为…”

    “快说”攸宁催促着。

    “属下…属下不知…只听闻柳家上下皆死于绯雪忧扬…”子彧心头咯噔一下。

    “什么!”

    “子清别慌!我这就与子彧去齐光殿问问”

    “真是荒唐!这次莫不是又要来逼姐姐!”子织着急起来。

    “不会的,放心”子彧只说着,不知是让他人放心,还是让自己放心。

    齐光殿内,一片热闹氛围。

    “父亲”子彧行礼。

    “今日真是难得,你二人怎么来了”言天此面带笑意说道。

    “父亲已全然如意,为何还要对穆府赶尽杀绝”

    “不愧是我天府的人,一眼便看明白了来龙去脉”言天此大笑,神情与那日的和蔼老人截然相反。

    “若不斩草除根,凭着穆子清的心性,将来你这个位子怕是坐不稳”

    “子彧从一开始便不想要这个位置!”

    “傻话”言天此只一笑,并未往心里去。

    “父亲可知子清对我的意义,父亲如此相逼便是也断了子彧的退路”

    “住口,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堂堂男儿没有胸襟没有抱负,像个没用的书生整日儿女情长”

    “父亲…”

    “殿主莫要动怒,子彧有情有义,只不愿舍了与子清的情分,况且子清从未有疑,殿主又何苦如此不放心”攸宁拦住子彧的话,试图劝说言天此能退让一些。

    “我可不认为穆子清会善罢甘休,也不允许有人成为子彧的牵绊”

    “可是…”

    “没有可是!若有了牵绊那便斩断,我言家子孙只能胸怀天下”言天此语气平平,无起无落,举止间竟透出稳重与洒脱。

    攸宁只站着,无言以对,知子彧怕是要有劫难了。

    “子彧无话可说,子彧只用我这一条命护着子清就是了…”

    子彧冷冷往殿外走去,而言天此却如早料定一切般冷笑一声,不以为然。

    “其实殿主大可不必逼死子衿…”

    “我要的是万无一失….天府就算失败,也只能倒在自己手里”

    “….”

    “攸宁还有一个困惑,不知为何柳步柑愿如此倾力帮您”

    “他可不是帮我,我们不过互相利用罢了,柳步柑也是老谋深算之人,他怎不知会有如此下场”言天此转身一笑,神秘莫测。

    “怎样”子织一见子彧与攸宁回来便迎上前去。

    “无事无事,只有人想落井下石罢了,新殿主定会好好清查的”攸宁只好先把子织哄骗过去,既帮不忙,少个人担心也是好的。

    “子清呢”子彧四寻无果,不免紧张起来。

    “姐姐与凌非回穆府了,不知要查些什么”

    “我去看看”子彧只想着有人趁机对子清下手,放心不下,倒忘了子清这一去兴许真会明白什么。

    穆府空荡着,几日的光景已感觉桌榻之上已落了尘,曾经如此熟悉的道路竟变得难走起来,子清推开父亲书房的门,想起母亲说父亲生前如何痛苦心脏便绞痛起来,父亲的苦衷无人知无人懂,只独自承受了那么久...昔日健壮的父亲,今日竟只能化成一个牌位在祠堂里日日夜夜…

    子清坐到书桌前的椅子上,看着案上还放着父亲潇洒的笔墨,子清只不停地流泪,泪眼模糊之际,看见案板上依稀有着刮痕,子清努力看着,终于看清了痕迹... 断断续续的字迹,写着“抱歉...”

    “凌非,看这可是字?”子清未顾上擦去泪痕,只怕自己看错。

    “...是”

    “这可是父亲写的?可又为何如此歪扭?”子清手摸着字迹,似乎像是挣扎着写下般,可除了父亲自己谁敢随意来他的书房?就算是别人可又为什么要来写下这二字?疑惑笼上心间。

    “凌非不知…”

    子清猛然想起那日最后一眼见到父亲时,父亲指甲渗血似已破裂的样子,又想起母亲曾说父亲生前曾在书房晕倒,只怨自己当日沉溺悲伤,忘了怀疑有人陷害。

    “夫人…夫人再找什么?”凌非见子清俯在地上在找什么东西的样子。

    “果然…”子清发现书桌不远处的地衣之上,有不少细细的抓痕…

    “凌非…父亲可是中了什么毒…”

    “….”凌非大惊,只飞速思索着要怎样回答。

    “你不必瞒我,我知柳家善药… 我真是蠢,竟不知早些怀疑…”

    “夫人莫要自责了,柳家太过阴险,也不是能轻易防备的”凌非这才松了一口气。

    “我还是不明白…柳家既是主谋,那为何…”

    “子清”子彧慌张进门来,见子清瘫坐在地上,忙上前搀扶起来,“怎么坐到了地上”

    “子彧”子清埋在子彧心间,像拥住了不倒的依靠。

    “放心,交给我…我一定会给穆府清白”

    子彧发现,在悲伤面前,什么安慰竟都那么苍白,那么无力。

    “本以为我家与柳家世代交好,却使出如此手段,今日也算是报应了”

    “恐怕在柳步柑心中,早已与穆府结下了梁子了”

    “此话怎讲?”

    “只因柳步柑与你父亲并肩作战之际,那柳夫人曾被敌人绑走,柳步柑跪求多次,希望能稍缓进攻,先救救柳夫人,当时已胜券在握,穆老爷正值气盛年华,怎肯退让”攸宁接着说道“柳步柑与柳夫人伉俪情深,难忍丧妻之痛,仇恨便由此种下了,看着穆府全家一堂欢笑,便越发愤懑,柳步柑屈躬多年,怕只为着今日雪恨了”

    子织无力的坐在椅子上,说不出话来 。

    “冤冤相报也算终了,子织莫要再悲伤了”攸宁也皱起眉来,难掩悲苦。 

    止云轩内,苏慕言只穿着单衣,把楚岑拉到自己的床边。

    “楚岑,你只帮我一次,只这一次,我便同你远走,再不问世事,再不留恋爱恨,只与你平淡”

    “…”

    “楚岑…”苏慕言拉着楚岑的手,“我保证不害了她,只让我出些气就好”

    “...你要怎么做”

    “安歌那日轻浮于我,她权当代替了她姐姐,我只把这二人鞭打一顿,绝不伤了性命”苏慕言见楚岑似有些动摇,“只这一次,我便与你远走,楚岑,这不是我们想要的么”

    “…好”苏慕言吻上楚岑,吻的敷衍又肮脏,开心倒是真的,不过不是为着与他远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