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初探沐潇殿

    更新时间:2017-07-15 00:10:04本章字数:3207字

    闵老先生的坟茔前,文思明和秋梓樾并肩而立,一个怒目相瞪,一个云眼风轻,却谁也不开口,倒是风夕楑实在站的累了,便不顾礼节指着秋梓樾,

    “你也太笨了一些,等你许久都没见你打发走侍卫,还害得我帮你引开。”

    秋梓樾没搭理她,却在心里想,她的确是笨,平日安分寡言的画屏怎的就突然对她的画有兴趣,三言两语的就把她骗上了惜云峰,她却还在心底以为是自己聪明,想到这,心里愈发愤然,语气自然变的不客气。

    “文大人引我来这,不是为了让我看山花吧!”文思明却也不回答他,只愣愣的问,

    “夕墨当真同你讲话了?”秋梓樾刚想回他一句,讲了又如何,没讲又如何?却听风夕楑气鼓鼓的说,

    “你还是不信我!”

    风夕楑这般反应,使得秋梓樾也不觉好奇,文思明费了如此心思引她来此,就只因风夕墨同她讲了一句话么?

    “是讲了,还远不止一个‘好’字。”这话一出,果然如她所料的俩人都瞪圆了双眼看她。片刻文思明才又问,

    “那他有没有说,是谁害他?”

    “害他?”

    文思明看着秋梓樾的反应便知风夕墨同她讲的大约只是一些无关紧要的话,眼神里刚泛起的一丝光亮顷刻又黯了下去,但转念一想,即便是无关紧要的话那也是同她讲话了,他待她终究还是不同的。来日方长,他兴许会告诉她呢。便追问,

    “夕墨还是不食不休吗?还是要靠暗卫敲晕了他才能喂他药么?医官可有讲单靠那些药能强撑到什么时候?”这一连串的问题,却让秋梓樾彻底的震惊,她一个也答不上来,只胡乱的应着。

    “啊?啊!”痴呆的表情却激怒了文思明,他健步上前,怒目相瞪。

    “你竟对你的夫君半分都不在意么?”这一下,她连啊的声音都发不出来了。

    “你可知你嫁的是我肃庾灿若光辉、气盖苍梧的七王子,这天下有多少才貌双全的女子排着队想嫁给他。”

    秋梓樾暗自苦笑,天下有多少女子想嫁给七王子她当真不知,她只记得宁死都不嫁的公良锦。

    到底是文家的长公子,一瞬间的愤怒过后,文思明立刻又恢复了平静。

    “秋梓樾,你既然安心嫁了七王子那就该好好做你的王子妃,无论你先前听到什么,你都当只相信你自己的眼和判断,你难道忘了在平谷你日日临的画了么,有那般才气的人,你信他是个嗜血的妖魔么?”

    这话说的句句戳心,直刺的秋梓樾满心羞愧,她当初安心嫁了,不过是觉得她此生既不能像父母那般身死沙场,那便嫁了谁不是嫁,何必赔上秋府百年声誉。至于七王子是妖魔之说,她倒是不怕,可确实只想着互不打搅的了此一生,而日日跑去窗外守着也不过是一半好奇,一半无聊罢了。不然依着她的性子早都冲破窗户冲进去了。

    文思明一语道破,她的耐心,不过是因着不在意罢了。

    不过这话倒也提醒了她,身在王府已不是她想安然一生便能安然一生的,若今日是旁的人设计,那她也许此刻已经因着什么罪名死在这合虚山上了,为了身在战场的哥哥,为了秋府,至少在面上,她得当好这个王子妃。

    “还请文大人告知巨细。”

    初夏的山风懒懒的吹着,文思明静静的讲着,风夕楑在一时惊叹,一时又抢着补充几句,渐渐的秋梓樾只听的脊背发凉。

    “这些只是后来的事,至于当晚究竟发生了什么,恐怕只有夕墨能告诉你。”

    听完文思明的话,秋梓樾这才明白,那日日坐在窗下的人影竟是在无声的求死。那些日日守在周身的暗卫原来只是为了阻止他用利器要了自己的性命。还时不时的要敲晕他灌点苦药进去。骨子里那股女侠劲一上来,心下便起了怜惜。语气也不由得柔了下来。

    “我该如何帮他?”

    “旁的先不说,得先想个法子让他吃东西。”

    “好。”秋梓樾这声好,回答的干脆利落,文思明却似乎并没有想到,只觉得他还有半肚子的话,却生生咽了下去。

    侍卫们在林子里寻了半晌,眼看着云霞渐起,却连一片脚印都没寻到,好似那帮人进了林子就凭空消失了一般,无奈只得硬着脖子打算回去回禀了王子妃和王姬。一行人回到坟茔的时候画屏也正带着婢女们抬了一株璎落花回来,两拨人先对着行了礼,再看坟茔却只见文思明一人坐在地上,拎着一瓶酒,自己喝一口,往墓碑前倒一口,嘴里还时不时的念着几句诗文,这样子倒真像是在跟闵老先生讨论学问。

    文思明见着一群人过来,只挪了挪下巴,看向北边的草垛,却见七王子妃与九王姬正一人持了一根树棍对峙,只是九王姬每每起招就被王子妃打落了武器,画屏只觉得九王姬的脸色越来越阴沉,便赶紧走近行了礼,

    “天色已晚,王子妃还是早些回府吧。”秋梓樾这才扔了树棍,顺了顺裙据,刚转过身,却听见九王姬在身后喊,

    “今日我是输给你了,可我不服,不过因着我是王姬,那些师傅们才诸多顾虑不敢认真教于我,若我能有个好师傅,定赢了你。”

    “那王姬便回去好好寻个师傅吧,我随时候着你来赢我。”

    话毕,便随着众人回了王子府,回到府上已是傍晚,沐潇殿已经亮了灯,透过窗枢,秋梓樾看到那人影依旧是一动不动的定在那方,心里却泛起了难,让他吃东西这事,她应的确是爽快,可也真的是一丝办法也没想出来,总不能也是把他敲晕了吧,可既应了总是要先试上一试的,文思明既然能三言两语的将她骗去惜云峰,想这府上该是有他的人,那他即便是没这个本事让七王子吃东西,样子总还是要装—装的,便打算着让画屏备了饭菜,她且先去试试,可又一想,七王子毕竟是有日子没进水米了,她直接拿着饭菜去也着实是太过敷衍了,想了想,便吩咐道,

    “去用鸡汤煨一锅粥来,米要稀碎。”

    画屏领了命便下去了,两个时辰后端着一碧色小碗回来,那碗里装着的是一坨微黄色,看起来黏呼呼的东西,她用勺子搅了搅,立刻散开一股肉香,她忍不住喝了一口,却不像看上去那么粘稠。入口极为顺滑,味道不算顶好,但也称不上差。只是觉得这面相实在是不入眼,便顺手捡了朵花放在粥上,青碧色的碗映着粉桃色的花,倒是勉强好看了些。

    她端着粥往沐潇殿走去,虽说这条路她在廊子上走了多回,可来王子府这么久,正经的走在地上这也只是第三次,先前到不觉得什么,今晚走起来却觉得分外的长,许是因为这是她第一次有意识的主动靠近她的“夫君”,心里竟比大婚那日还来的紧张,终于行到门口,却似乎有一些怯懦再往前,只呆呆的站着,想着要不明日再来吧,都那么久不吃东西了,也不差这一半天,刚萌生了一丝退意,文思明白日里的那张脸,无来由的就出现在自己眼前,冷冷的声音一直在她脑子里荡来荡去。

    “你竟对你的夫君半分都不在意么?”

    这声音竟像战鼓似得,震得她一步都不敢后退,只轻轻的推了门进去,风夕墨还是如石像般的定在那椅子上,她走近去,他依旧动也不动,周身都没有半分生气。秋梓樾想起白日里文思明说的“灿若光辉、气盖苍梧”八个字,再看自己眼下的风夕墨,形如枯槁,废若褴褛,当下只觉好笑,也不知是文思明框她还是老天框她。

    秋梓樾静静的站了一会,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又记起在天家,妻子是要向夫君行礼的,便毕恭毕敬的半跪,举了粥在他眼前。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三个时辰。直到第二日晨起。

    婢女在门外请了安,因着七王子向来是不发声的,便也没等准应便端了洗盥的东西进来,一抬头却见王子妃正端端的跪在地上,王子妃跪着她断是不能站着的,即刻也跪下了,屋外的婢女见她半晌不出来,也请了安进门,看着这一幕也即刻跪下了。

    秋梓樾习武的时候没少被母亲罚,举着东西一整天更是常有的事,自是不觉着累,听到声响,虽未回身,却了然背后的情形,有心想着也许多几个人求着,更有用呢,便只当是没察觉有人进来,这样,一个寻着一个的,到了晌午已零零散散的跪了半院子。

    可婢女们毕竟不似像她这般体魄强健,跪久了的已开始颤颤巍巍的晃动,院子里被日头晒着的,又接二连三的晕了几个,而面前的七王子却是丝毫不为所动,好像她们不过就是这地上平白生出的几个带颜色的砖块而已。

    秋梓樾本就不是有耐心的人,起先也只是自己实在想不出旁的办法,只硬着头皮用最蠢的一个,这下又于心不忍那一众的人为了自己的蠢受累,血气上脑,便腾的一下站了起来,将手里那碗重重的搁在风夕墨身旁,

    “看来王子是一心求死,道是梓樾不自量力了,不过王子若是有个闪失,梓樾也必是要像公良锦一样平白的赔了一条命了,那倒不如让梓樾来帮王子了了这个心愿,我这命便也赔的不冤。”

    说罢,便拔了发簪直逼七王子的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