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知己终想见

    更新时间:2017-07-21 13:05:18本章字数:3286字

    秋梓樾手上的刀伤早已是好的不能再好,连半分红印子都没留下,风夕楑也早该离府,可她便硬是东找一个借口,西寻一个由头的多赖了半月,直到穹帝遣了文思明来迎,这才开始着人收拾东西。

    这一收拾,又从薄日收拾到了正午,还时不时的瞪着个大眼睛望着秋梓樾,眼神凄楚,顾盼生资,秋梓樾心里觉着她若是再掉上两行泪,她必是要忍不住留她了,可这毕竟是穹帝召回风夕楑,还是不要多生事端的好,索性就捧了茶躲去沐潇殿了。

    风夕墨近来倒是不怎么找她麻烦,她便也往沐潇殿去的勤了些,出了一日三餐,还有瓜果点心,她拿什么他便吃什么,一顿也没拉下。也不似从前那般总是呆坐着,只是仍旧不出这个屋子。

    秋梓樾捧着茶进沐潇殿的时候,风夕墨正直直的站在门后,他看了一眼秋梓樾手里的茶杯,伸出食指,用指背探了一下杯壁。

    “你跑这么远,就为送盏凉茶给我么?”

    风夕墨的声音低沉雄厚,如战鼓般的沉稳摄魂。秋梓樾每回听到这个声儿都不自觉得怀疑自己的确是做错了些什么,当下就退出一步,可方退出沐潇殿,便立即清醒了几分,她只是来躲个清净,又不是来给他奉茶的,便又进了门。避开风夕墨,正正的将那盏茶摆在几案中央,连礼也不行了就直直坐下。这一坐就坐了两个时辰,而风夕墨则隐在门后,看了她两个时辰。

    秋梓樾只在心里想,来了这七王府上,旁的倒是没学会,耐心是越练越好,再这么待下去,她日后上战场定能当个好伏兵,回平谷也准是个好暗卫。这么计划着便不觉又过了几个时辰。

    直到日暮的时候,秋梓樾才看到文思明领着风夕楑,立在院子里呆望着沐潇殿。她原以为这二人是要进来辞行了,却不想来人只是呆立了片刻,朝着沐潇殿仔细了拜了一下便欲走了。秋梓樾当下只觉得这三人心思实在是繁琐的紧,有什么不能见面说破的,又因着被这半日的默声相对消磨光了耐心,便又按耐不住自己的本性,跳上房梁敲晕了暗卫,跑出门拦下了文思明。

    “七王子有事询你,让你进去回话。”

    文思明听罢一脸惊愕,且不说他料不准这究竟是不是风夕墨的令,即便不是,他也断不能违抗王子妃传的令。只是当下,他实在没做好见风夕墨的准备,可也只能应一声,

    “是。”转身往沐潇殿行去,

    从院子中央到殿门前不过百余步的距离,可文思明却走的十分吃力,他只觉得脚下似被灌了千金铁浆,又好像是连地被溶成泥潭,他每走一步都要用尽浑身的力气,好不容易行到门前,却怎么也提不起脚步跨过那个门槛,只又呆立了起来,秋梓樾等的急了,便从背后给了文思明一掌,这一掌不重不轻,却足以让文思明一个匍匐扑进门去。

    而此时的风夕墨还如方才那般隐在门口,见有人扑进来,以为是秋梓樾又在耍弄什么,便伸了胳膊扯住那几近贴地的身体。

    被风夕墨拖住身体的文思明,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抬起身子便紧紧的扯住了风夕墨的双臂,黯然的呢喃道,

    “夕墨~”风夕墨却不看文思明,只瞅着门外似笑非笑的秋梓樾,秋梓樾被这么一瞅,当下便心虚了起来,连忙挥了衣袖将门带上。又退到院子里坐在风夕楑的红木衣箱上安慰自己。

    谎也扯了,人也进去了,天塌下来也得让他们见完再撑。

    风夕葵却不似秋梓樾这般轻松,只焦急的看着沐潇殿,手指捏着衣袖不挺的摩挲。嘴里还不忘教训秋梓樾,

    “你也太大胆了些。万一万一~”却万一了半天什么后话都没说出来,

    而此时的屋子里,风夕墨和文思明还那般僵持着,文思明抓着风夕墨的双臂,喃喃了许久,

    “夕墨夕墨夕墨。”却见风夕墨脸上半分表情也没有,双手才软哒哒的一点一点滑落,风夕墨见他不再抓着自己便转身到窗边,只留了个侧脸对着文思明。文思明却是满腹的话却如鲠在喉,只失魂落魄的站在那里说道,

    “能看你一眼,我便安心了。”说罢便转身准备出殿,却听风夕墨淡然的问了一句,

    “她是谁?”文思明当即便又呆立住了,三年了,他等这个声音等了整整三年。他为了这个声音三年来步步为营,千方算计,今日,他终于等到了。

    风夕墨看他神情呆滞,便又自顾自的说道,

    “大婚那日,我见她手中团扇是乔先生所作,便以为是你安排的。可那日她与暗卫缠斗,被刺破了衣衫,露出一个玉镯。那是先生亡妻的珍爱之物,断不会被你轻易得了,所以-”说到这,他停顿了片刻,终于扭头,看着文思明问道,

    “她究竟是谁?”后五个字他问的凌冽,文思明却觉得十分欣喜,他这一记终究是用对了。

    “她是乔先生新收的弟子。”

    “弟子!”这些日子风夕墨将秋梓樾和乔先生的身份猜了一圈,侄儿、外甥、甚至是连亲生父亲都闪了一念,却唯独没想到是弟子。

    这天下居然还有人能与他比肩让乔先生收为弟子。便不觉苦笑了一下。

    “终究是连乔先生都不要我了!”风夕墨这一句语气很是黯然,文思明连忙急急回答,

    “乔先生是在得知她与你婚配那日才应允她的。”提起乔先生,风夕墨才忆起了一丝久违的温暖,淡淡的问了一句,

    “先生~可还好?”

    “先生很好,现下正在平谷秋府。”

    “看来,先生真的很喜欢她。”

    “先生说,她会是你的良药。”

    风夕墨不再答话,只微微仰了仰头,文思明看不清他的表情,只大约觉得自这一刻起,风夕墨是欲要走出自己设的牢笼。过了片刻,风夕墨才缓缓说道,

    “你回去吧,我会好好活着的。”

    文思明见目的已达到,便也无追问之意,只躬身一拜。退身出去。

    等在外面的风夕楑见殿门一动,也顾不得再纠结,直冲上去欲向文思明问个究竟,却不想风夕墨紧随着文思明走了出来,她又惊又喜又吓,三种情绪掺杂在一起,骤然便泪如雨下。风夕墨却缓缓抬手,帮她拂去脸上的泪花,又对着她满是温情的说道,

    “早些回去吧,父王在等你。”语毕,收了眼光。满院子寻着秋梓樾的身影。秋梓樾却是怕文思明寻她质问,门一动便展身回了英若院。文思明顺着风夕墨的眼光一阵追寻,同样一无所获,便知道秋梓樾早躲回了英若院,但看天色渐晚,便只安慰了风夕楑片刻,便送着她去了九凤台。

    待风夕楑回到九风台已是月晓。雨花阁里香气撩人,光烛影动。她走进正厅,正欲向母妃行礼,却见穹帝正半卧在榻上双目微闭。楚乐漾则俯在他腿边,一手揉捏着穹帝的腿,一手往他嘴边递着桑果。风夕楑正欲轻轻退去,不想穹帝却先发了声

    “见着你七哥了。”风夕楑明白这不是问询,便一边行礼一边应着。

    “见着了。”

    “文思明近来长进不少。现在看来倒是当的起你夫婿了。”

    当日穹帝应允这个婚事,一半是因着文思明父亲在学子中的威望,一半是因着风夕楑自己的心意。倒是没怎么把文思明放在眼里。而风夕楑亲耳听到父亲夸赞文思明,心下只觉像是浸在了密缸里一般甜,嘴上却是一副强硬的模样。

    “楑儿瞧上的人,自然是不会错的。”

    穹帝听着这满是爱怜的语气,便缓缓睁开一只眼,欲看看她的表情,可方斜着打了风夕葵一眼便满是溺宠的责备道,

    “怎得还瘦了,快过来,这有你喜欢的酥饼。”

    风夕楑嘻嘻一笑,跑过去扑进母妃怀里,一声娇嗔。

    “楑儿也要母亲喂。”楚乐漾同样满是宠溺的看了她一眼。

    “都多大了还总这般胡闹。”

    “瞧你母妃,这是连我一起奚落上了。”穹帝半瞪着双眼,饶有兴致的看着楚乐漾,风夕楑也趁机溜到穹帝身旁,俩人齐齐看着楚乐漾,楚乐漾这才莞尔一笑,一手拿着桑果,一手拿着酥饼,同时送到俩人嘴里。

    风夕楑的相貌大多随了楚乐漾,芙蓉般的面色,螓首蛾眉。只说话的样子上随了穹帝半分,楚乐漾看着面前这俩人有那么一刹的悲略过,可风夕楑却丝毫没察觉到,

    这一夜,夕墨哥哥佛了她的脸,父亲夸赞了文思明,他依偎在父亲身旁,母亲喂她酥饼,这每一样都够她开心小半年的事却都凑在了一起,她只觉得,这半日是自己十六年来最幸福的半日。

    文思明这一夜却是忧思良多,今日之事来的实在太过突然,看风夕墨的样子,这事准是秋梓樾横生出来的了,可王子府里的暗卫并没有撤走,夕墨又怎会当着他们的面与他说那些?而那秋梓樾行事也实在是不知深浅,还有,秋梓樾是否已经知道了风夕墨与乔先生的关系?正反复思量着,却听门外一个孱弱的声音,

    “明儿可睡下了?”正是他的父亲文岚。

    他起身打开房门,行了一礼将父亲迎进屋内,俩人相顾而坐。

    “明儿今日可是去七王子府上了。”

    “儿奉穹帝令去迎王姬。”文思明恭敬的回答道,文长远却揪起了眉头,

    “你与那九王姬还是莫要过于亲近了,她终归是要——”

    “父亲慎言。”文思明忙打断了文岚的话。

    文岚长郁了一口气,转言道,

    “我知道你一直都在怨我。”文思明却只冷冷的回了一句,

    “孩儿谁都不怨。只怪自己无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