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章 冬季照相馆的周伶文

    更新时间:2017-07-13 16:06:16本章字数:3316字

    早上有一节大课,我照例是坐在最后一排看小说。陈少煊一到教室就往我旁边一坐。他很神秘地给我一张字条。

    我白他一眼:“干嘛,又要告白啊?”

    “告白个鸡,先打开看看。”陈少煊懒得理我,开始看书。

    我打开字条,是个地址:城南229号冬季照相馆。

    “干嘛?”

    “不干嘛,给你找的房子。”陈少煊继续看书,不再理我。

    我先是想了想,然后激动地晃着陈少煊的手臂:“握草你对我这么好不会是喜欢我吧?”

    “谢靖薇你有病吧,我喜欢你你不是早就知道吗?行了行了你也别一天愁眉苦脸的了,住不下去就不住啊有什么大不了。正是我一哥们的房子,他也是咱学校的,同届。房租每个月600,不算贵吧?家电齐全。这家伙搞艺术的,那环境应该还算可以。你不是想写小说吗,你可以向人家学习学习艺术精髓,别一天跟个屌丝一样。”

    “好的,谢谢煊哥!”我就差点就给跪了。“等我写小说发达了,拍个电视剧啥的,可以请你当个男二号,这样你也有口饭吃,不用整天问我借钱了。”

    “呵呵,那我还是回家种地吧!”

    “操,我出名就那么难吗?”

    “连作品都没有,你说难不难?”

    “......”

    陈少煊不再理我,低头又开始看书。其实我知道他不喜欢我。一开始可能是喜欢的,可是最后捂被我成功发展成了哥们关系。由于经常爆粗口,他也给我贴上了屌丝标签,然后目标转向小学妹或者别的女生。不管怎么说,我还是蛮感激这哥们的,算是在大学里对我还算是比较照顾的为数不多的人之一。

    终于定了,周末就可以收拾东西过去。

    听说是那房子是个照相馆。虽说是陈少煊的同学,我还是打算先去看看再说。

    城南最北角,一条曲曲折折的小巷,挤在小巷两侧的三层民居屋檐交错,将一方狭窄的天空切割成小块。 

    地形复杂,我步步走得谨慎,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小心翼翼踩着碎石小路,绕过晾衣竿上还在滴水的衣服,总算从巷头走到巷尾。

    再三确认手里的地址,从左手边转弯,又走不过百米的距离,终于站在了“冬季照相馆”门前。 

    “应该就是这里了。”我又核对一遍地址,抬起头,细细打量这家古朴古朴的照相馆,小心脏跳得有些欢脱。

    沐浴了半世纪风雨的老房子十分古雅,青灰色的屋顶,银灰色玻璃窗,窗旁栽着几株桃树,也许是初春,桃花开了,地上有一层薄薄的白雪,处处透着一股清俊,气质恰如小说里女孩子们记忆中的那个少年。

    流弊啊!果然是文艺逼的配置。 

    “有人在吗?”踌躇片刻,我终于鼓足勇气敲门,叩过三下我赶紧把耳朵贴在门板上,仔细听里面的动静。

    门明明是从里面反锁,屋内却一片寂静,没有半点声音。 

    奇怪,难道还需要什么暗语?我后退几步又打量了一番古色古香的照相馆,突然脑中灵光乍现,我又趴在门前咚咚咚敲了几下子,神神秘秘地说出经典接头暗号:“天王盖地虎!”

    仍然无人应答。 

    玛德,苏茉白这厮也不和我来,这地方也是醉了……

    “喂,”我那点耐心已经消磨殆尽,提高声音,大声问,“天王盖地虎,宝塔在家吗?”

    果然搞艺术的总有几分怪癖,半晌过后,我就听见清晰的脚步声正由远及近。

    我立刻站得笔直,笑露八齿,眼睛睁大,快速用手指推了推睫毛让它们看起来更加卷翘,摆出自以为最美的姿态来。 

    “吱呀”一声,门被打开,屋内光线略暗,一个男生迎光站着,年轻的脸上眉目疏朗。

    我没想到房东竟然是个帅哥,可以用英俊来形容那种,于是我瞬间忘了来意,只顾傻傻笑着,把目光牢牢黏在他脸上。

    “抱歉,我们这家照相馆已经不提供照相服务,外面的告示已经解释得很清楚。”男生指了指挂在一边的木板,冲我点点头歉意地一笑,刚想关门,立刻被眼睛放光的我伸手抵住。

    我虽然看起来瘦弱,力气却不容小觑,手肘奋力一抵,没有丝毫准备的男生差点被推得后退。

    我这才想起自己此行的目的,赶紧从口袋里摸出陈少煊的照片在他面前晃了晃:“我不是来照相的,我是来租房的。” 

    “租房?”男生神情有些讶异,瞥了一眼相片,松开手,“进来吧。” 

    我心愿达成,乐滋滋地跟进去。

    陈少煊告诉我,城南的冬季照相馆,据说已有近三十年历史,原来一直由 周伶文的的父亲经营,自从四年前他父亲突患重病,照相馆就很少再接待客人,但也没有彻底关闭。

    我来这里之前在网上搜索了一下这家照相馆的信息,汇总后发现并没有什么神秘的, 周伶文早已接手了照相馆,平常也是接一些拍照的活儿。 我还扒出了他还在一个帖子里写道过这么一句话:黑白照片定格的世界本也鲜活多彩,却因为色彩的单调,我们才与那时的场景疏离,所以我的工作并不是简单的涂色,而是还原一段记忆,讲出一个更真实的故事。

    说得真好,文艺文艺的!

    我那天还捧着脸把这段话反复读了好几遍,虽然我的目的是租房,但我还是问陈少煊要了一张照片,假装很有缘地走到这里。

    如果我早有预见会闯下大祸,那么打死我都不会进 周伶文的照相馆。

    不过在后悔之前,我已经十分兴奋地数着地砖站到照相馆正中间,冲着巨大相框里微笑的蒙娜丽莎挤眉弄眼。 

    周伶文倒了一杯柠檬气泡水递给我,我对蒙娜丽莎失去了兴趣,眼珠上下左右转得不亦乐乎,忙着探看四周的摆件。 

    周伶文拧亮桌上的台灯,用镊子夹起一张照片认真观察其中的细节,照片没什么特别,一棵开得正盛的桂花树,一个女生坐在树下,她额头上缠着一圈纱布,眼神疲倦,可对着镜头依然笑得灿烂。

    “这是干啥?”我问。

    “给照片填色。” 周伶文眯了下眼睛,淡淡回答。

    他翻过照片,背后写着一行清秀的钢笔字:香车经载梦中人,迟赏桃花二十春。 

    “照片都要填色吗?”

    “不是啊,现在拍的只需要修修图就可以了。修图的话,色域上的差别让图片看起来差别很大。而填色则是把一些黑白老照片弄成彩色。”

    在 周伶文仔细研究照片的同时,我就像撒欢的野马,搓着手在照相馆内四处走动,每一件我感兴趣的东西都要摸一摸才罢休。 这里好多东西都很有年代感,大喇叭的留声机、掉了漆的圆墨镜、红木的老式家具……我有些目不暇接,连声赞叹,很快目光又被无数照片吸引。 整整两面墙上挂满了照片,大多一洗两份,黑白照片旁边的那份看得出应该是他完成填色后的作品。 

    不管是1921年坐在树下的爱迪生,还是1889年架在辽阔水面上的伦敦塔桥,黑白旧照庄重肃穆,而重新填色后,同样一张照片,色彩纷呈的那张仿佛被赋予了特殊的生命力。 水波微荡,青葱绿意,似乎徐来清风也挣出画面拂过耳边。

    我眼睛圆睁凑得很近,慢慢移动,正看得如痴如醉,突然听到一声大喝:“喂,小心!那是……” 可是已经晚了,我只觉得胳膊一凉,接着噼里啪啦响起凌乱的脆响,再回过神,我的脚边已经散落了一地碎片。

    我呆呆站着惊魂未定,终于听 周伶文刚才说到一半的话:“那是乾隆年间的粉彩瓷罐……” 

    我的天!我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都怪我平时勤加锻炼,身体素质太好,所以这次晕倒并没有持续太久,五分钟后,躺在沙发上的我将眼睛眯成一条缝,偷偷观察 周伶文。 

    他嘴唇紧紧抿住,看起来心情并不好,捏着酒精棉球正帮我处理手腕上被迸溅的瓷片划出来的小伤口,长长的睫毛随着他手上的动作轻动,侧面好看得一塌糊涂。 

    可我却无心欣赏,只要想到“乾隆年间”四个字,我立刻觉得呼吸困难需要抢救。

    我飞速转动大脑,还没想好解决办法,就听到 周伶文冷冷的声音:“别装了。”

    我不敢再装下去,赶紧睁开眼睛坐起身来,嗫嚅了半天,才讪讪地问:“那个……很贵吗?” 

    “你说呢?” 周伶文反问。 

    还用说吗,那可是乾隆年间啊,我五官都快皱到一起了,思索片刻,我咬着下唇终于狠下心来,语气铿锵:“无论多少钱都记在我账上,我可以在这里打工,直到还清债为止,签合同吧。” 

    刹那寂静,房间内只能听见钟表嘀嘀答答走动的声音。

    两分钟之后, 周伶文才打破沉默:“我说你是不是被小说荼毒了?”他似乎想了很久的措辞,皱起眉头,非常认真地建议我,“像契约这种桥段,只可能发生在美人身上。” 

    有一种高手,杀人于无形而不自知,我仿若心上中了一枪,哆嗦了半天也找不出话反驳。 

    周伶文晶亮的眼眸看过来,话锋一转:“不过,还真有件事你能帮得上忙。”

    “快说,我愿意为你赴汤蹈火!”我激动地抓住他的胳膊,心里又补充了一句,只要不让我赔钱。 

    “帮我送一束花。”

    “这么简单啊,保证完成任务。”我精神抖擞地站起来。 

    “别动,” 周伶文蹲下身抓住我的手,从医药箱里拿出两个创可贴,撕开包装小心地贴到我伤口上,“还疼吗?” 

    他的关心像柔软的羽毛,轻飘飘地落在我心里。

    嗷,老夫的少女心~

    我的汉子心算是融化了,涨红了脸,回答得铁骨铮铮:“流血不流泪,不疼。”

    周伶文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