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十六章 纳木错

    更新时间:2017-08-04 21:30:34本章字数:3797字

    搞了十多天,考试终于陆陆续续结束了。

    由于学校模仿清华大学搞什么实习,即使考完了也不能走,每年暑假都要拖好久才让人走。所谓实习,也就是做做实验,要么就是参观,每年的模式都差不多,今年是做实验和画图。

    大一的时候还满腹牢骚,现在倒是习惯了。不能走,那就安排一下日程吧。

    我按部就班的做手里的事,白天抽空去兼职,下班之后码字。

    和网站签的一本书,数据惨淡,想来结果也是扑街。网站不想再做这本书,让我这个月完结。今天是最后一天,然后就寥寥结尾了,如果顺利的话我将会短暂的获得一个喘息的机会,自从签了几本烂书,我一直在超负荷工作着。

    QQ空间的小伙伴们又开始活跃起来,浪的浪,赚钱的赚钱。有人发了一条动态:终于放假了!

    底下像是心领神会,纷纷评论:哈哈!

    笑的原因是:大部分人虽然还在校,但都有工作,不清闲,时常有人深夜两点加班完开始写作业,出差回来拖着行李箱冲进教室上课的人也有。而我,前段时间每周都是晚上码字,早上早起坐公交车去上课,也有迟到,也有逃课,也有在课堂上睡着,难怪被说成灵魂腐朽。

    难吗?其实还好。

    励志吗?其实并不。

    这只是生活的本来面目而已。

    画完工图之后就是实验,我在实验室漫不经心地待了三天,还有两天才结束。

    但是周伶文告诉我说后天他要去西藏采风,问我想不想去。

    在我向苏茉白寻求意见之后,她神经兮兮地吼:“傻逼啊,去西藏不得晒成黑炭啊?”

    “……”

    当然了,我最后当然是决定和周伶文去西藏。

    好不容易放假了,还能免费旅游,boss长得又那么帅,就算苏茉白耳提面命地劝告我不要去不要去,我还是选择性失明,其他的所有,抱歉我通通看不见啊。

    “茉白啊,你要是回家的话帮我带点东西给我舅舅,我的事情你不要给我妈说,她要是问你,你就说我不回家,没有理由。”挂掉电话,我就兴冲冲地收拾东西,也不管苏茉白在那边拿着电话冲我破口大骂傻逼傻逼。

    目的地:纳木错。

    在出发之前,我从周伶文那里得知了一些以前听都没听过的地名,比如色达、卓克基、纳木错,还有就是色拉寺的喇嘛们会辩经,大昭寺会有好多藏民们一起转寺。

    听他说了这些之后,我收拾东西的时候特别兴奋,什么防晒霜口红眼线笔,还有披肩之类,全部往行李箱里面塞。我想好了,我要拍一些美美的照片,文艺女神范那种。但是周伶文却毫不客气浇灭了我的热情。他说:“上次我去墨脱待了一个月,回来之后跟黑炭也没啥区别了。咱们是去工作的,你不要妄想去了之后还能化妆还能整天拍一些美照。你顶多带一些防晒霜,化妆就免了,会把脸弄烂的。”

    “那我不去了。”我作势把东西从行李箱里拿出来。

    “确定?”周伶文倚着门,用挑衅的目光看着我。

    “好吧。我去。”我有些失望地把化妆品都放回去。反正再怎么打扮,也不会倾国倾城,我安慰自己说。

    我们坐的是经济舱,两个小的行程,落座拉萨贡嘎机场。

    “错”在藏语中是湖泊的意思。

    纳木错,藏语意为“天湖”,西藏三大圣湖之一,是中国第二大咸水湖,也是世界上海拔最高的大湖。那天我们两个坐在去纳木错的车上,正对着漫山遍野的牦牛和山羊拍照,司机告诉我,我们现在看到的就是念青唐古拉山啦。

    我从来没有想过,那些原本对我来讲只存在于地理书上的东西,会在某一天变得如此真实,触手可及,当即震撼得说不出话来。傍晚的时候我们抵达了纳木错,投宿在当地藏民经营的铁皮房里,老板用一口生硬的汉语告诉我们,要充电的话就抓紧时间,过了八点就停止供电了。

    周伶文说先在这里休息六天,等适应了海拔之后再去拉萨。他买了两盒泡面,说好吃过泡面就去湖边转一圈,等着看日落。高原上的水烧到七十度左右就开了,刚泡好面,要了一壶酥油茶,就有两个藏民进来笑嘻嘻地问我们要不要买一副经幡,他们可以替我们挂到山上去。 

    我拿着叉子怔怔地看着他们,这才知道原来悬挂在拉萨的建筑上,以及这一路过来随处可见的山川河流之间那些猎猎飘扬的、被我称作“彩旗”的东西叫作经幡。经幡又叫风马旗,上面印的是藏传佛教的经文或咒语或佛像,藏民们希望风像马一样把经文传播到各地去。

    周伶文看起来也比较高兴,他毫不犹豫地掏钱出来要了一副:“小薇,给你弄一个?” 

    我回过神来,连忙说:“嗯,好啊好啊。” 

    站在山脚看着那个为我们上山去挂经幡的藏民仿佛芝麻大小的身影,我的视线忽然变得好模糊,好模糊。我知道很快,我就无法识别在这么多串经幡里,哪一条是属于我的,但是它会永远在海拔4700米的地方,在呼啸的风中,在清澈的湖水静静的注视中,承载着我的祈祷。

    我在那条经幡其中一块绿色的布上写下了苏茉白的名字,在一块红色的布上面写了陈少煊的名字。我没有别的意思,纯粹是把他当做哥们,看在他平时对我也还算不错的份上,我发发善心祈上一福,祝愿他早点脱单。

    我拍了照片发给苏茉白,一直以来我有什么事情都是她帮我解决,即使很多时候我心里有那么点妒忌她,但我希望她快乐。

    哪怕只是快乐那么一点点,但要一天比一天快乐一点。 

    至于其他人的名字,零零散散地写在了其他颜色上,最后写周伶文的名字时,我有过一点儿犹豫,可最终还是添了上去,跟我的名字并排在中间那条紫色的布条上面。 

    那一点点犹豫是出于何种私心,一时半会儿之间,我不愿意去想。

    或者简单点说,我喜欢他。

    周伶文看到我把他的名字写在我旁边,他叽叽歪歪地笑道:“小薇,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帅,你终于要答应我了,现在用这种方式暗示我?”

    我昧着良心说:“没有。”

    “不要狡辩。喜欢就是喜欢,就像我,我才不玩默默守护那一套,要表白就要给你表白,耍帅总要耍给你看。”

    周伶文这番话听的我满脸黑线,这番露骨的话,和和第一次见面时那个文艺逼一点都不搭边啊!

    我又故意装出一副听不懂的样子:“瞎说什么呢,我可不认为你真的对我有意思。像你这种人,三番五次逗我玩我倒不惊讶,让我困惑的的是我何德何能,竟然博得你的青睐。而且你不觉得你这份喜欢,有点莫名其妙吗?”

    略怔几秒,周伶文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谢靖薇,你要我怎么做你才肯相信我?你敢说你不喜欢我?你不喜欢我你为什么会为了那张照片吃醋?你不喜欢我你为什么跟我出来?你不喜欢我你为什么对杨倩倩说我是你男朋友?”

    额,我说什么了吗你这小宇宙就这么爆发了?!

    硬着头皮,我艰难将话题回:“那个……那个,我们去看日落吧?”

    坐在纳木错湖边等着日落的时候,周伶文心满意足地说,这样的安排最好了,可以看日落,看星星,明早还可以看日出,然后我们就回拉萨,正式开始工作。

    纳木错的美,使我真正领悟了什么叫作大美无言,我绞尽脑汁想要描述自己当时的感受,可是也只能零散地说出,云层低得像帷幕,湖水清澈得好像能洗净灵魂里所有的伤痕。

    将近九点,天色渐渐地沉下来,漫山遍野的野狗开始狂吠。天气原因,没有出现我们所期待的壮阔的日落,但站在礁石的边缘,眺望着远方那一点点夕阳的余晖,我已经觉得非常非常感动,就像是瞥见了神灵不小心打开的盒子,窥探到了原本与我的生命无缘的神迹。

    第二天一早,周伶文就说要出门去办边防证,叮嘱我不要乱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晚上脱了外套吹风时着凉了,起床之后我感觉到头特别重,整个人昏昏沉沉的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我喝了几口热水之后实在疼得是撑不住了,又爬回床上去躺着,心里产生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感。 

    在高原上感冒,情况可大可小,弄不好把命丢了的可能性都有。 

    妈呀,不是说贱命一条好养活吗?我这命不值钱,难道要丢在这里了?

    我看着天花板,忧愁地想,周伶文怎么还不回来,难道我就要不明不白地死在这个没有亲人、没有朋友的地方了吗?

    想到这里,我鼻子一酸,好像真的已经到了生死关头,拿起手机就给苏茉白打了过去,电话一通我就开始抽泣:“苏茉白……” 

    “你怎么哭了?你不是去西藏吗?”那边传来一些碰撞声,应该是在打台球。

    我努力调整了一下情绪,却还是说得结结巴巴的:“我好像生病了……头痛,呼吸困难……” 

    没等我说清楚症状,苏茉白就在那头骂我:“谢靖薇你傻逼啊?周伶文不在你旁边吗?他肯定带了药啊,你不会吃啊?到底是病还是高反你搞清楚啊,实在不行就回来吧,学那些破剧当什么破助理,你贫血自己不知道啊?大不了你回来我陪你去兼职啊!” 

    “不是高反,来之前周伶文让我喝红景天了……”我挣扎着说,“我好像是感冒了……” 

    “行了,谢靖薇,你跟我说也没用,我他妈现在没在你身边也帮不了你。周伶文呢?你把电话给他,我跟他说!” 

    “他没在,再说,他也没义务照顾我。”我轻声说,“算了,我吃了药应该就没事了,你好好玩吧,我妈要是问我你就说我玩去了。”

    “你真是有病啊你,你怕你妈担心就不怕我担心啊,艹!” 

    “茉白你别激动,我现在头疼,你声音那么大,吵得我更疼了,不行我要挂了,我睡会儿……”我急匆匆地挂了电话,并且关了静音。

    再一次留给苏茉白一串忙音,结果当然是她又对着手机破口大骂,连打台球的心情都没了。

    一直到下午周伶文才回来,我已经迷迷糊糊醒了又睡,睡了又醒,这样重复了不知道多少次。周伶文发觉到我不对劲,连忙要拿药给我,我气若游丝地告诉他,我吃了药,再睡一觉就好了。周伶文起身去外面找老板说了些什么。然后他又进来,倒了一杯热水,找出枇耙止咳露,坐在床边看着我:“先把药吃了,老板去找藏医,一会儿就来。”

    晚上的时候,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我又爬到窗台上去坐着,一个人呆呆地看着月亮。 

    月色很美,美中不足的是阴天,看不到星星。 

    那一刻我被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独感包围了,好像在突然之间,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刺醒了似的。 为什么我会在这里,为什么我会跟这么一个陌生的人,来到一个这么陌生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