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一章 月折青梅弄竹马

    更新时间:2017-07-13 21:22:40本章字数:4017字

    雾气轻轻地笼罩着江南小镇,若隐若现的砖瓦,刚刚绽放的红花,一切显得朦胧而静谧。

    “吱嘎。”一扇木门中探出一个小脑袋,一个小小的粉色的身影悄悄地从门里窜出。轻快地绕到邻门,轻车熟路地找到一个地方,蹲下身子,从狗洞里钻了进去。

    小镇仍处于一片静谧,仿佛什么也没发生。

    “嘶。”女孩捂着刚刚撞到的头,小声地吸了口气。她看着里院的那株林畔去年栽下的青梅,走过去嗅了嗅,一股涩涩的气味。江月皱鼻,毫不留情地摘下了几片叶子。她张望了会儿,径直走向一间房,偷偷地打开门钻了进去。

    一张木桌,两张小凳。木床上有个小小的轮廓,江月蹑手蹑脚地踮到床边。林畔果然还在睡觉,嘿嘿。她将摘来的叶子放在林畔鼻尖,钻进床底,缩着身子,静待大事发生。

    诶,没反应?江月钻出来,看着不为所动的林畔,难道叶子不难闻吗?江月凑到林畔鼻尖,仔细地嗅了嗅,还是很难闻呐,怎么回事……鼻子有点痒。

    好奇害死猫这句话是很有道理的。

    “啊啾”江月猝不及防的打了一个喷嚏。床上的林畔被惊醒,看到江月近在咫尺的脸,呆了呆,随后抹了把脸上江月喷出的口水,表情变幻莫测。

    江月看着林畔黑下去的脸,打了个哆嗦。

    “那个,我来,找你上学,呵……呵。”江月飞快地跑出房门,太恐惧了,她把口水喷在林畔脸上了!脸皮真是丢尽了,嘤嘤婴。

    “月月?你走那么急干嘛呀,小心摔。”林畔的妈妈看着从自家儿子房门跑出来的小小身影,若有所思,顿了一会,笑意染上脸庞。这两孩子,唉……

    半个小时后。

    雾气早已散去,青瓦红花,着实诗意得很。但江月却无心欣赏。

    “儿子,记得找江家的姑娘一起上学啊。”林畔妈妈吩咐道。

    林畔冷着脸,仿佛口水仍在脸上停留。男孩面无表情地敲了敲江家的门。

    江月在门侧,我是开呢还是不开呢,嘤嘤婴,要迟到了,开,死就死吧!江月一脸悲壮地开门,还是被林畔的冷脸冷到,缩出了门,飞快的走到林畔前面,眼不见心为净,呼。

    少年看着江月的背影,回想了下刚开门她一脸的大义凛然,那个样子真像即将赴死的战士,他难道那么可怕?林畔无声地笑了笑。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着,不远处新抽芽的柳树泛着青,女孩折下一枝,回头对男孩粲然一笑,看着男孩的表情,又规规矩矩地走路。

    “亲爱的同学们,上课时间到了……”甜美机械的女声回荡在校园。

    “报告,报告,呼,呼。”江月脸色潮红的靠在教室门。正在上课老师一记飞刀,扫了眼这个伶俐的女孩子,脸色缓了缓,示意让她回座,继续滔滔不绝地讲课。

    “你今天怎么迟到了?起晚了?”同桌的文杏凑过来问,完全忽视了讲台上老师飞过来的眼神。

    “没,没事。”江月想到早上的事就尴尬,脸上再一次烧热。“老师看着你呢。”努力地转移话题。

    文杏失望的坐好,又要听这老头的课了,唉。

    终于熬到下课,江月抽起书包,向同桌说了声再见头也不回的跑了出去。

    果然,林畔早早地等在校门口。他侧身玩着一朵无名野花,修长骨节分明的手轻柔地抚着花骨朵,鹅黄的花显得男孩的手越发白皙。江月远远看着远处精致的人,呆站着,浮现出她是那朵花就好了的想法。

    江月怔了怔,这什么和什么呀,晃了晃脑。又看到几处女生同样打量着林畔,心中一阵无名火窜上,飞速地跑到校门口,不由分说的牵着林畔走出校门。

    林畔抬起头,墨黑的眼对上江月的,看着江月眼里清澈的自己,眼里漫过一丝暖意,又看着自己被女孩强行牵过的手,一阵无奈。

    江月走了一段路,忽然察觉手热乎乎的,猛地想起自己还牵着林畔的手,脸一热。是松呢?还是继续牵着?算了,当我没看到,嗯。继续厚颜无耻地牵着。

    夕阳下,男孩和女孩的影子叠在一起,一前一后。夕阳无限好啊。

    江月前脚刚踏进自家家门,母上立马将头从电脑面前移开,笑得一脸诡异。

    “月月,我帮你报了个武术班,你看你细胳膊细腿的,我们立志要成为德智体美共同发展的人是吧月月!”母上一点回转的余地都没留,还笑靥如花。

    江月保持着拖鞋的姿势,一动不动。母上这是要做什么?玩什么花样……

    “那个教练还说两个人有优惠,所以我把隔壁的林畔妈妈说动了,她帮林畔也报了名。”

    江月忍住没笑,林畔此时不知作何心态,继续拖鞋。“喔,好啊。”忙不迭地淡淡回应道。想到林畔和她一起,莫名欣喜。难得母上没坑自家女儿,嘿嘿。

    翌日清晨,阳光透过薄雾洒下阵阵暖意,武术班的第一天开始了。

    “江月!”黝黑的教练对着一张纸点名。

    “江月!”教练扫视一周,昨天报名的小姑娘哪去了?

    林畔嫌弃地推了推旁边在钓鱼的江月,瞥到女孩嘴角晶莹的口水,又立马收回了手。

    江月睁开迷糊的眼睛。真的不怪她,她昨晚因为这件事兴奋了一晚上。“到。”女孩软绵绵地答道。

    “林畔!”教练看着这个名字眯了眯眼睛,这两人名字怎么那么搭呢。

    “到。”慵懒的男声回应道。

    点完名,开始上课。

    林畔本来就是由父亲亲自打小抓实的,林畔父亲在武术也是颇有建树的,誰让林家人都是全方面发展呢。教练也没什么好教林畔的,也不知道为什么林畔母亲要把他送来。教练看了看林畔身边的女孩,若有所思。于是林畔就被安排在一旁的器材室自己练了。

    江月眼巴巴地看着一身轻松的林畔,一边费力的高抬腿着,汗如雨下,一边咬牙切齿。

    “别停,别停!”教练在江月身后走来走去,眼睛不停打量着。江月就是想停也不敢停,认命地练着。

    林畔穿过众人,看到江月,平时白净的脸由于运动泛着红,汗水从额头上流下来,长发被束在脑后,随着身体的动作一摆一摆的。女孩明明一脸愤懑,却依然用力地做着动作。看着这样的江月,林畔突然觉得她也挺可爱,没察觉嘴角早已漫出笑意。旁边的打扫器材的女生看着眼前笑得如沐春风的男孩,脸上一片绯红。

    在江月一脸仇怨下,教练终于宣布下课。走出武术馆,江月忍无可忍地堵在林畔面前。

    “林畔!你怎么不用练!”女孩气呼呼的质问男孩。

    “誰让我以前练得时候你没练呢?”不徐不疾地答道。

    “我练的时候,你在干嘛呢?我想想”

    “呃……”女孩泄气。

    “哦,你在残忍地蹂躏蚂蚁们”男孩继续面不改色。

    “我,诶…哼!”女孩气跑。

    林畔看着江月的身影,心情莫名明朗。

    江月颓然地回到家,打开门,看着坐在沙发上你侬我侬的父母。“妈!”难道普天之下的父母都是这样的吗?哀嚎。

    江月妈妈斯条慢理的从自家老公怀里坐起,整整衣领,坐姿端正的看着女儿。

    “武术班你报了多久的?”

    “那个教练说报满两年送一年,但是林家的小子只报了一学期好像。”

    “所以你报了两年?!” 江月内心咆哮。果然不能认为母上会做什么不坑自己的事。

    “反正你高中三年嘛,好好锻炼哈。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呵。”

    一旁的江月父上终于还是憋不住,笑了出来。想着要保持形象,淡定自若地对女儿点了点头。

    江月一头黑线地回了自己房间,她怎么会摊上这样一个妈妈,她机智帅气的父亲怎么会看上这个女人的!三年!还有两年半要自己一个人练!一口老血染红了江月的心。

    武术馆要分组,两人一组。在教练及众人的注目下,江月脸红地扯住了林畔,无视了其他女生灼灼的目光。

    林畔看着扯着自己衣角的手,依旧从容不迫。

    “凭什么呀,江月不是练得最差的吗!”

    “就是说啊,凭什么她和林畔组队!”

    “江月就是脸皮厚。”

    三个女人一台戏,然而还不止三个女人,馆内吵吵嚷嚷,教练吹了好几声哨,依旧如此,他也很无奈啊……林畔那小子怎么不表下态呢,教练看着林畔和江月,内心悲嚎。

    林畔抬了抬眼,听着不堪入目的话语,冷冷的扫了扫馆内的麻雀们,不慌不忙的说“我和江月一组,有意见的,欢迎挑战。”面不改色。

    众麻雀听着毫无波澜的低哑的男声,又看看林畔护着的江月,不甘心地住了嘴。

    江月吃惊地看着比她高一个头的男孩,不争气的脸红了。又拖他后腿了,不过好开心啊!哈哈哈哈哈!内心戏丰富的江月再一次激动。

    后面几次训练证实了江月确实是拖油瓶的事实。

    “开场你站远点。”

    “我也想打啊。”江月不服。

    “他们打到你可别怪我。”

    “好。”我就不信了,哼。

    两组一阵激烈的对撕,江月小朋友始终被护在身后。江月不安分地跑出保护圈,准备上去给对手一些教训。

    “啊!”江月看着挥过来的拳头,吓得呆住。别打脸别打脸,江月闭着眼不敢看。

    诶,不疼?睁开眼,林畔的手臂挡住了拳,一向对战毫无压力的林畔竟然挂了彩。

    点到为止。虽然还是林畔这组胜出。

    出了馆,江月小心翼翼地问林畔疼不疼?林畔没理她。

    “我错了,我错了,林畔?”继续试探。

    没反应。

    “林畔我帮你扫一个月的房间,你让我看看你的手吧。”江月可怜兮兮地看着林畔。

    “下次让你躲你就躲,差点你就被打到脸了知不知道?!”貌似很生气,江月缩缩脑袋。

    “我,我……我会好好练的。”

    江月走上前,抓住林畔的手,挽起袖子,一块淤青突兀的闯入眼帘。很疼吧?江月小心地冲着淤青吹了口气。

    “我小时候摔到头妈妈也是这样给我吹的,有没有好一点?”

    林畔低头看着女孩,手臂痒痒的,心里暖暖的。想安抚下女孩,结果“哦,原来是摔到头了,怪不得那么傻。”却脱口而出。

    不出所料,江月果然炸毛。甩开手臂,气呼呼地离去。

    至于三年学武术的历程……

    高一上学年,小镇的人早上常常看到一个嚣张跋扈的女孩拖着一个波澜不惊的男孩去武术馆,女孩满脸悲愤,男孩面无表情。下午,男孩则又被这个女孩拖出学校,女孩笑容可掬,男孩面无表情。众人一脸同情地看着男孩。

    高一下学年,早上女孩满脸不情愿的去武术馆,女孩眼睛死死地瞪着邻门的外门,怒目圆睁。下午,女孩推着男孩,女孩满面春风,男孩面不改色。众人一脸疼惜地看着秀气的少年。

    高二,清晨,女孩边骑着自行车去武术馆,束起的马尾在脑后打转,一边嘴里哼着轻快的歌。下午,女孩挽着男孩,女孩笑逐颜开,男孩脸上也漫过几丝笑意。吃瓜群众羡慕的看着这对青梅竹马,啧啧啧,真是赏心悦目。这一年,男孩跳了一级。

    高三,女孩剪短了头发,脸庞清瘦了许多。每天早晨女孩怀里抱着几本厚厚的书,奔向武术馆。下午,女孩又独自过了木桥,地上拖着她长瘦的影子。风吹起碎发遮住女孩的眼睛,女孩眼底似乎闪过几丝落寞。男孩出国了,这一年。

    高考终于放榜,三年艰苦的高中时光就这样晃荡过去了。江月看着自己手里N大精致的录取通知书,笑语盈盈,林畔,我来找你了。我再也不是你身边那个弱小的女孩了,我要足够强大与你比肩。想到这,江月的笑意愈发深。

    等着我,我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