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一章】突变风雨

    更新时间:2017-07-31 15:50:41本章字数:3817字

    【第一章】

    三年后。(17,14)

    四月天地沉寂,墨府海棠初开。赵长风正在偏厅小憩,一旁是待在墨府二十多年的老管家,也是赵长风的老友,同是老谋深算的人士。

    只见他站在赵长风身旁二尺之外,弓腰手持一本旧簿,点算着些事;

    每翻一页薄纸,风吹瑟瑟,他爬满皱纹的手都是颤颤巍巍的,白发扎成一个突兀小鸠,一身长袍到脚,好生典雅,朴素中透露沉稳安逸,光是面相就有着常人之外的老成,振振口词也是绝然,不慌不忙。

    “据查,黑明客暗细已寻得,不知墨主有何定夺?”

    顺差一嘴,此人名鹰策,同赐国姓,估摸可有五十出头。

    “罢也,此生杀亡之多,想他亓頞正,有家在逸,又何必来此?”赵长风彳亍两三步,顺罢坐在紫檀木所做的太师椅上,神态安详,紫烟墨色的衣衫很是板正,腰间挂青玉一枚,流苏溢彩,纯白无暇,一看便是品质不凡,可谓上品。

    “墨主慈心善意,不如逐出本府,留他尔等一条生路。”老管家恭维相说,并无何不妥。

    “罢了,念及家亲,凡是亓氏皆逐出墨府,并下令永不得生留开封。”赵长风此番做的不绝,要是往常,早已经赶尽杀戮。

    老管家示意退下,按此吩咐行事。一阵清风徐来,直吹的人心都舒凉,竹叶琤琤,好一只短曲入耳。

    一刻钟后,赵长风已是假寐,微微皱眉,因是听到踏踏脚步声,却并未起身,只是随手持扇,轻轻摇曳。

    “给父亲请安。”

    男子开口平和,温润如苏的声音沉稳有力,咬字更是清晰桑桑,同也是手持一把合扇,上刻“得失”二字,却不算大新,但保养甚好,光泽艳艳,若看折痕,有参差不齐的墨色,若不错应是一幅山水茫茫的小画。

    细瞧此人面目,俊秀朗逸,鼻梁突起,剑眉震震有型,双目炯炯有神,嘴角轻弯的笑意可说苏入骨子里。

    若说衣貌,也是一袭长袍落止脚跟,上如绘碧竹三两,微有淡淡青色,儒雅书生般的模样,真叫人叹说此人的面貌衣着,可谓上上之者。

    惟是,男子散发而立,有说不出的俊俏。

    “得儿,后天就是你母亲的寿辰,恰巧你二弟满月,还是要庆祝一番,而后你也到了年龄,该去磨练一二,且近来朝廷无事,你要多去学习才是。”

    赵长风并未睁眼理睬慕幽,一番话语也是闲深,表露不出什么大的意思。

    立于赵长风根前之人,正是赵慕得。三年已过,赵慕得已是风度翩翩的公子模样。

    半晌,赵慕得摊开掌中小扇,眼中飘过一丝犹豫,只是刚要动嘴却未说些什么。

    “有什么事说便是,还不相信你的父亲?”

    “亓氏一家说何也是为墨府尽心三年,且据我后查,亓氏只有亓頞正是黑明客的暗细,本就是身不由己,再说……”

    “如此得儿的看法?”还未待赵慕得说完,赵长风已是双目微闭,显然头又开始痛起来。

    其实他赵长风会不知此事?说罢,也就是亓頞正早已在一月雪飞的某一日,上交了“罢暗令”已不是黑明客的暗细,虽说之前没少给黑明客传达消息,但也就念此份上,赵长风才打算放过亓氏一家。

    只是多年黑明客从未罢休,即使知晓暗细不会长久藏于墨府,但只是无尽的利用和价值的兑换罢了。

    “我请父亲让亓氏留在墨府。”

    赵长风微微皱皱眉头,他知慕得必有策谋,也未曾想让亓氏留在墨府。

    “如果父亲这就放亓氏启程归隐,相必我们放过亓氏,可黑明客未必放过他一家,到时反倒不称父亲的本意。”

    “再说那亓頞正,上一次为救慕仁,要不是他寻来了天仙草,那上等的药材,估计二弟早已……”

    赵长风微微点头。

    “不亏是懂我心想的得儿。”赵长风几声赤笑,爽朗干脆。

    “就依你所说,留亓氏一家到八月初,至汴河南下,那时人多广杂,由你负责派人互送。”

    虽说不是高明之计,但也算是妥当,赵慕得微微点头。

    “下去吧。”

    “慕得告退。”

    和风突变,黑云压天,不久簌簌寒雨便来,风转微寒,吹的人心都一阵凉意。

    刚刚大好的晴天,早已不复存在。赵长风正在小睡。

    “杀!”

    “頞正!”

    “萍玉!”

    “月儿!”

    “给我杀!”

    赵长风晃头手中薄扇掉落,只是心中模糊的不安,他知道可能出事。

    恍然如梦般,赵长风惊醒,额头的侧颊汗水滚滚而下,寒风袭来,透骨的酸意使赵长风打了个颤,眼中更是说不出的奇怪。

    是梦……现实……

    “嘶!”

    赵长风心里一惊,起身利落直奔墨府前门。只听着声音越来越近,入耳便是哭声和打斗的声音。

    等到赵长风过正厅时,亓頞正已是绝了气息,被一剑刺穿喉咙,双目瞪大,雨淋透他的衣裳,由此可见打斗是有一段时刻,见此死状,显然是被人偷袭或是打斗疏忽被人一击致命。

    身旁是殉命的南萍玉。

    亓頞正曾也是黑明客的老练杀客,如今不过尔尔几招致命,赵长风心中一悬。

    正厅上堂挂一把三尺之剑,上刻龙纹精工细致入微,剑锋不染一尘,锋刃锋利可断发丝,亦可以破釜沉舟之势劈山遁地,寒气泠泠,玉龙破浪,可谓绝宝。

    赵长风并无多想,信手提携此剑奔赴前门。其实他并不知究竟是何原因,只是来者绝不是他人,定是黑明客的杀客。

    庭院一片混乱,雨还在滚滚而赴,刹那天色如墨,苍旻暗淡,万物不见生机。

    赵长风一眼便瞥见了不远处的赵慕得。此时赵慕得手持一把利剑,只是手势的反转,便有几人倒在血泊中。赵长风顾不得多想,顺势抽剑出鞘,顿时灵光一现,一剑砍中一人的臂膀,而后借力剑鞘随势击中另一人腰间,那人蒙面黑客,还未来得及躲闪就被击落在池里,头部撞到池中硬石,池里鱼儿被震出在石铺小路上,翻滚着身子。

    血色弥漫在池塘之中。

    随后赵长风剑锋反转,被击中臂膀之人便没了声响,只听“砰!”的一声便倒在地上。赵长风移步赵慕得所处之地,顺手杀了那试图挡路的人。

    赵慕得见父亲来此,便是神色凝重几分,利剑直击一人腹部,而后惯性使然几人也争相毙命。

    “究竟何事!为何亓頞正会惨死于此!”

    “父亲,现容不得多说!”

    赵长风抽搐一下眉头,嘴角微微一动。

    还未待话说完,又是几人持剑而来。

    慕得几下了结,而后顾不得多想,便疾步穿过赵长风身旁,不见了身影。赵长风深叹一声,随手应付者刺客,只期盼官府能早些赶到。

    雨色茫然,血腥味飘逸在墨府前院,只是一个小身影一束盆栽后,瑟瑟发抖的看着眼前的景象。

    父亲倒下时,她只是撕心裂肺的痛,却没叫出声来,母亲很快看着父亲惨死,也一剑结束了自己的生命,倒在父亲身旁。

    血色铺满她的双眸,她脏兮兮的手不停的颤抖,只是听着母亲叫她最后一声:“月儿!”那时她想,这为什么不是梦?

    只是倚靠断墙处,没有人会经历这一切还会保持冷静和正常,她不知是害怕还是怨恨,远远的看着那个身影,模糊不清……

    没等亓月反应过来,一人黑衣利剑便直指她的双眸,亓月只是不敢再看,抱紧了双腿,沾有雨水的衣裳肮脏不堪。

    死了,又如何?

    活着,又有什么意义?

    亓月的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哗哗的雨声和母亲最后的喊叫。

    “哗哗哗……”

    “呲嘶……砰……砰!”

    “歘!”

    “砰!”

    亓月蹙眉,睁眼一看,眼前是一个高大的身影,泪水雨水模糊了双眼,她看不清此人的长相,只知他身穿青色长袍,英姿飒爽的身影舞动手中利剑,逐渐眼前模糊不清,再也支撑不住,混混沌沌的晕过去。

    “哗哗………”

    “你可还好?”

    “唔!噫!噗!”

    “………”

    “得儿!”

    “大少爷!”

    这场纷乱总算终止,雨渐淅沥,婆娑了前院月影,滂沱大雨,月色一泻千里,杀声渐灭……

    翌日早,墨府是一片血腥后的宁静。赵长风对此事严加审查,后明伤亡,亓氏一家共三人,亓頞正、亓萍玉、皆已身亡,只剩亓家十四岁小女亓月活着。

    赵慕得为救亓月,肩头正中一刀,怕是会落下残疾,至今昏迷不醒。而此次就是黑明客二百人杀客所干,原因就是杀亓氏叛徒一家灭口。

    不料赵长风命赵鹰策当时逐亓家出墨府,却不知墨府还藏有一名暗细藏匿,消息早已走漏。

    黑明客得知定不会放过,又巧见墨府并无重兵把守,黑明客下达了杀令……惟实在不知另外的暗细是何人。

    赵长风此时坐在正厅,皱眉凝目听着身旁的管家详说情况。

    “慕得怎么样?”

    “回墨主,”赵鹰策道,“已无大碍,只是还在昏睡,今晚可能会醒。”

    “那女孩呢?”

    “墨主指的是亓月?”

    “她无大碍,只是受了惊吓。”

    “苦了这孩子,留下她便好。”

    赵长风轻叹一声,欲言又止,只是吩咐三两杂事,嘱咐赵鹰策去准备寿宴。

    亓月醒来在月色之下。月色正好,昨日之雨呼呼而过,恍如梦中一样。颤抖的双手仍未有一丝余温,亓月只是看着窗外泻进的月华,心中百般痛苦。

    这是父亲母亲的竹屋,不知多久,亓月便哭起来了,欺得双目通红,泪水就躺在被褥上,很快浸湿了一片。

    亓月听到脚步声,才肯停下。顺着拿起枕下的匕首,那是父亲每晚都要放在枕下的,亓月不喜欢为何,却只是拿着,或许现在只有拿着它会安全些许。

    开门是一个男子的轮廓,借着月色,亓月看清他的脸,此时在月光的映衬下,格外的惨白无力,身上有一股浓醇的药酒味。

    亓月注意到,他的右肩上有伤。她还是持着匕首,逐渐冷静下来,仔细回想,心中已猜出七八分他是何人。

    “亓姑娘,你可是好些了?”

    “你是何人?”亓月把匕首稍稍放下些,门口之人声音很是温和,不像是有恶意的人,也不会是杀客。

    “赵慕得。”

    亓月赶忙下床,跪在赵慕得根前。

    “感谢昨日少爷救命之恩,没齿难忘。”

    “亓姑娘,起来说话。”

    赵慕得扶起亓月,只是因为右肩无力,差点一个踉跄摔倒。

    “亓姑娘可有什么外伤?”

    “已无大碍。”亓月的眸子凄然,透露着无限的悲惨。

    赵慕得什么也没多说,只是摇了摇头,不知该怎样。

    “亓姑娘放心,对于家父家母一事,我会给姑娘一个答复,绝不会让他们惨死。”

    赵慕得转身离去,只剩下亓月独自一人,彳亍几步躺在冰冷的床上,寒风阵阵,亓月苦笑一声,泪湿薄枕,梦也是那么模糊,母亲的笑容突然消失,只剩下无力的嘶哑……

    “月儿!”

    ……………

    赵慕得回到书房,哀叹一声,无眠夜,无眠夜……

    只是瑟瑟提笔,杂文一篇:

    昨日天寒万物沉,新雨屠戮百般因。

    笔篆刻,意思寻。自欺梦里断肠春。

    寻觅几时思绪又断,三更月色留,倚在窗前昏沉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