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章——谎言的价值

    更新时间:2017-08-05 17:53:40本章字数:2293字

    “老师,我懂了,所以我要不断地努力,直到强大得再也没有人敢伤害我为止,对吧?”新洸两眼放着兴奋的光芒,仿佛真理已经被他掌握在手掌心里。那样子,简直就跟当年哥伦布自认为发现了印度一样。

    我笑了,摸了摸他的头,指尖传来了柔软的触感——这些头发就跟他的主人一样年轻。

    “可以这么想,一个人想要通过变强来保护自己并没有错,不过,”我盯着他执着的眼睛,微微笑了一下“在那之前,你需要了解何谓‘人性’,了解它的善与恶,并且适应和接受这个社会,你才能明白强大与无情的区别。”

    “强大和无情?”新光又一次迷惑了起来。

    “嗯,那也是人类和魔鬼的差别。”我抬起了头,仰望着逐渐变黑的夜空,不过,今晚没有二十年前的星星,当然,也没有月亮。

    2006年9月1日,周五,上清街,怀瑾小学。

    时光荏苒须当惜,风雨阴晴勤值历。

    不知道这是何时背过的一句话,这句用来鼓励人们珍惜时光的话语也逐渐被人们遗忘在了时间的长河中。

    逝者如斯!

    转眼已是几个月过去了,寻早已离开了那所小学,转到了新的小学里——这所名为“怀瑾”的小学。

    “怀瑾”一词,来源于“怀瑾握瑜”这个成语,比喻人有纯洁高尚的美德,可能创校者希望学校里的师生都能做到厚德载物吧。

    不管怎么说,这所小学都是整个城市里数一数二的重点小学,少说入学费也有个三万多。寻的父亲只是普通的银行职员,母亲也不过是普通的外伤科护士,他们家说破天了也就是一个中产阶级,并不算有钱。

    因此,三万多在2006年的时候,对于这个家庭来说可不算一个小数字。为了让自己的孩子朝着变强的目标发展,寻的父母真可谓花了不少的心思。

    今天是开学的第一天,要知道怀瑾小学的总面积起码是先前那所小学的两倍以上。寻是第一次来到了这么大的一所小学,这真可谓是刘姥姥进大观园,瞧哪儿哪儿新鲜。

    寻所在的班级,是一年级七班,班主任是一个三十多岁的中年语文老师,毕竟是小学老师,她给寻的第一印象便是严肃里稍有些亲切。

    小孩子的天性便是贪玩好群,寻作为一个外向的男孩子自然也不例外,没过几天,他便与自认交的几个“好朋友”成天混在一起,渐渐的,一个小团体便形成了。

    这样成天贪玩,这群小孩子的成绩自然也好不到哪去,除了东杨——家境极好的他自然各方面基础也比其他的孩子优越得多。

    寻自顾自地认为这个小团体能够持续存在长长的六年,当然,自顾自而已。

    那一天,寻和团体里的领头羊——东杨发生了些许摩擦,东杨仗着自己体能上的优势,先发制人地用拳头往寻的身上招呼过去,寻也不甘示弱地进行了反抗。

    “要么变强改变一切,要么做一直被伤害的人!”父亲的那句叮嘱,像弯曲的长蛇一般盘踞在他的脑海之中,使得在争斗中的寻逐渐有些接近疯狂。

    终于,被愤怒轻易地吞噬了理智的寻像发了疯的恶狼一般进攻,东杨虽然有体能上的优势,但如果对方根本不在乎你的攻击的话,那也没什么用了。

    处在下风的东杨被疼痛和恐惧弄得哭天喊地,老师被其他同学叫来,争斗的双方才鸣金收兵。

    挂满泪痕的东杨和气喘吁吁的寻被老师领进了办公室中,进行询问。

    先被问话的是寻。

    “怎么回事?”信老师的语气很不高兴,在其他老师的嬉笑声中,已然有些愤怒。

    “我们在争一件事,”寻看了看依旧有些哆哆嗦嗦的东杨,继续说道“结果他先动了手。”

    信老师听到这话,皱了皱眉头“真的吗?东杨?”似乎她觉得再问寻已经问不出什么了,进而转向东杨。

    寻也随着老师的视线,转向了东杨。

    情绪有些稳定了的东杨抽动着红红的眼睛,看了看老师,又看了看寻,发起呆来。

    “到底是不是真的?”信老师显然已经受不了其他老师的样子,厉声催促道。

    “是……”东杨抬起头来,再次望向了寻。

    那是怎样的眼神呢?自责?害怕?

    寻死死地盯着东杨飘忽的目光,想要他说出真相。

    他会说出真相的,然后我们会冰释前嫌的。

    “是他先动的手,老师。”东杨忽地说了起来,情绪平静得让人害怕。

    这句话的字就像是凝固的冰块一样,砸在了他的心上。他敢保证,东杨那个自信的眼神,他一辈子也难以忘记。

    “好了,我明白了,你回去吧,东杨。”信老师沉了一口气,不再看东杨,转向了呆呆的寻。

    “好的……抱歉,老师,给您添麻烦了,再见。”东杨礼貌地致谢后,不敢多留,抬头转身而去。可是他的目光依旧在抬头的一瞬间撞上了寻空洞的眼神。他稍稍颤抖了一下,轻轻掩上门离去了。

    “你本来先动手就不对,怎么还能撒谎呢?”信老师义正词严地质问道。“你真配不上咱们‘怀瑾小学’的名字。”

    “……”寻默不作声,依旧呆呆地用空洞的眼神望着地板。

    “知道该怎么做吗?”信老师虽然对寻的沉默有些不满,但也不再看寻,转向了办公桌的方向,“你应该去班上给东杨郑重地道歉,为你的打架和撒谎负责,懂吗?”

    “哦,好的,老师。”寻像是终于回过了神来一样,飘飘忽忽地答应着,走向门去。

    “去吧。”信老师舒了一口气,头也不抬地答道。

    走到门口时,寻突然停了下来,他转过身,怯怯地问了句话。

    “老师……人为什么要撒谎呢?”

    “你……问这个干什么?”信老师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地蜇了一下。她掩藏着慌张,快速转过头来。 

    “撒谎?撒谎是为了保护自己的利益。”三十多岁的信老师故作镇定下来之后,以不惑之年的口气,侃侃而谈起了自己口中的大道理。

    “我明白了,谢谢老师。”寻说着,头也不回地从东杨掩上的门缝里钻了出去。

    明明办公室离班上只有几十步的距离,寻却走了有好几分钟。

    当他推开门时,教室里的同学们依旧自在地讲着话,包括依旧红着眼睛的东杨。

    “抱歉,东杨,是我错了,”寻说着,弯下了腰,“原谅我,好吗?”

    东杨望着寻的脸,却感觉到因为暗影的存在而看不清寻的五官。

    “好……好的。”东杨结结巴巴地说着,似乎仍然在害怕着什么一样。

    寻在得到答复之后,立即直起身来,朝着自己的座位走去。

    他一直走到了底。

    他一次也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