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部分

    更新时间:2017-09-14 09:01:30本章字数:5397字

    第二天早上小五子去杂货店的时候,坤哥正好要开车出去。小五子拦了问镇上有没有夏令用品买,过去多远。

    坤哥说蚊香店里有,阿莲在呢。其它用品嘛!他顿了一下说,隔镇是个千年古镇,今天开始办庙会,他现在就是到邻村拉客去古镇玩,下午本村也有几个人要去的,让小五子一起去古镇吧,庙会上卖的东西多。

    小五子本来就是个爱热闹的人,到这牛山湖半年来都快闷出病来了,一听有热闹庙会,当然要去看看,赶忙说,那好,吃了午饭就去?

    “对的,你吃好早点到我店里来等。”坤哥笑着说,“这样,跟你五兄弟不是外人,本来邻村人去古镇来回我收一人20元路费,你去的话我优惠点,就收你10元吧!”

    小五子心想,少抽两包烟,难得看个热闹,说:“那好,定了。”

    坤哥手一挥,出发。

    阿莲正在喂鹏子吃稀饭,鹏子不肯吃,阿莲说多吃点下午带你去看庙会,小家伙也不知道庙会是啥,英子过来说好玩的、好吃的多了呢,还有卖冰激凌的,去年她去过。

    小五子走进来说:“坤哥说店里有蚊香的,我买一盒。”

    阿莲抬头朝小五子示意说坐坐,说了价钱让英子去拿货。

    小五子说不客气了,付钱拿货,离开时身后传来鹏子的哭闹声。

    小五子早早吃过中饭。老徐给了他300元,说,你也没带什么夏天衣服,到庙会上看到便宜的汗衫、短袖和西装裤头就买点吧!

    小五子心头一热,说,徐叔要不要帮你带点啥?

    老徐说我来的时候都带足了,还是省点吧!你去庙会多点心,别给湖北佬骗了。二老板几年前有次到武汉去玩,坐人力三轮车去个什么商品批发街的,谈车费价格说很近,给个八分八毛吧,二老板没多想,想当然认为不到一元钱,心想这么便宜,到了目的地车夫非要八十八元,说是当地行业用语,分就是十元,毛就是元,二老板刚一吵,呼啦围上七、八个车夫,好汉不吃眼前亏,只好乖乖付了钱。

    小五子说,徐叔你都讲过五、六次啦,我又不痴,你放心。

    小五子来到杂货店的时候,坤哥家正在吃中饭。坤哥招呼小五子坐下,说还有两个邻居马上过来一起去。

    坤哥家准备得差不多的时候,来了俩中年妇女,坤哥都称呼为婶。

    兔儿车里座位本来是有座位的,坤哥为了装货方便全卸掉了,在车里备了“X”型凳子,不用收起来叠一起,使用了叉开排放。俩婶子说怕晕车,就坐到前排靠近左右半开窗户,英子和鹏子坐中间,小五子和阿莲并排坐最后,鹏子好动,好看车外新鲜景物,总是要站起来。

    乡间的碎石子路面把兔儿车整得颠来簸去,坤哥也不敢开快。

    阿莲让英子一起扶着鹏子坐着,但鹏子就是调皮地要站起,一颠吓得赶快坐下,几次三番,直到坤哥有些发怒让坐了别动,他这才坐着往后一仰,阿莲让鹏子头枕着自己腹部,双腿护住他小身子,手搂住他的小手,不一会儿鹏子眯起眼睛安静下来。

    农历六月中旬的天,在荫处可以说不热,但在太阳底下尘土飞扬的马路上,一会儿车内温度上升,虽然开着车窗,前面俩大婶倒是迎面风送爽,鹏子头枕着阿莲的手臂似乎是回到了摇篮,渐渐睡着。英子额头冒汗,小声说热,挤在最后小五子前心后背早湿了一大块。边上的铁皮车框微微发烫,阿莲不由自主地微微移动身体,但又不好意思正面靠向小五子这边,只能侧着身子背靠近点,她的头靠近小五子肩侧,上午刚洗的头发散发出的洗发水的香味,小五子微微扭头,香香的味道越来越浓,他眯上眼睛,心想女人就是香,仿佛自己倒不觉得热了。前面一侧的大婶听到英子说热,说了句本地方言后侧了身子坐,一股风立即送了进来,冲淡了小五子鼻前的香味,他略有遗憾看了一眼轻轻移向外侧的阿莲,扭动动身体侧向阿莲,假意地探头朝车外张望。

    兔儿车从颠簸转入平坦,渐渐两旁建筑物、车辆、行人多了起来。汽车喇叭声、自行车铃声此起彼伏,车速也愈来愈慢。一位大婶问坤哥说,快到观音庙吧?坤哥说,不远了,转两个弯就到了,庙前街道上南来北往都摆满了,等下要先找个地方停车,再走了看。

    用小五子晚上回来跟老徐描述的话说,不愧为千年古镇,古香古色,到处挂着红灯笼,全是南来北往的人,有好多少数民族的人,戴着头饰,挂着挂件,亮晶晶地晃眼睛。好长的一条古街,有江湖郎中耍猴讨钱、练气功卖药、飞牌摆棋、看卦算命;有做糖人、捏泥人、现场编制青竹玩具和动物气球的手艺人;有现场作画卖扇子和写藏名字诗的文化人;还有卖工艺品、买古董的、卖生活用品的看都看不过来;耳朵里还不时传来唱歌的唱大戏的声音,反正吃的、玩的、看的,只要你能想到的都有。小五子说,比我们那庙会热闹得多了。特别是晚上的烟火表演那叫个漂亮, “吱吱嘭——”在天上开出五颜六色的花,下面哇哇的称赞的声就像青蛙叫。

    坤哥找了路边一处空旷地把兔儿车停下,马上有当地人过来,看样子像推销啥的,坤哥热情地发烟打招呼,人家也套近乎般寒暄。

    小五子听到坤哥用当地话说是家里人过来看看的,等下去接客人,当地人说让坤哥多带点生意,请他喝酒。

    阿莲叫醒鹏子下车,鹏子刚开始不情愿自己走,要阿莲抱着,刚走出不远,就被迎面来的耍猴引起兴致。

    不断翻跟斗做鬼脸的猴子的目的就是讨要赏钱,有人掏个把硬币,有人唯恐被缠住避之不及。鹏子看了好玩,便不想再走,坤哥跟他嘀咕几句,他才不甘地被英子拉着走,一步三回头。耍猴的不是本地人,带着口音吆喝,坤哥示意大家不要理会,快走。

    路边围了一大群人,透过腿的间隙,小五子看到有人蹲在地上在下中国象棋,然后“哄”的一声,看来是下的人赢了,人群分了条缝,一个中年人晃着百元大钞美滋滋的出来,后面人在起哄,赢了钱发烟呀!

    小五子心中暗笑,看来江湖骗子到哪都有,跟在老家集会和庙会上这样的骗术差不多,这个赢钱的肯定是媒子,也就是东北人讲的托。小五子知道老徐喜欢下象棋,而且有次还在镇上遇到这种摆棋地摊给骗了十元钱。回家跟徐婶骂了个狗血喷头,在村里传为笑谈,说那么精明的人也有上当的时候。

    话再说回来,哪有人不给骗的呢,小五子记得最清楚有次在庙会给练气功的骗了,那次老娘一直咳嗽,他信了忽悠买了五元钱据说能包治百病的药丸,回家打开一看,像是老鼠屎,又臭又苦,老娘尝了一粒就赶快吐掉了。

    再往前行,还真有练气功卖狗皮膏药的,光膀子的气功大师敲着锣正在招揽来往行人。

    坤哥低声跟大家讲,看看可以,千万别当真。他说他还要去接人过来看庙会,让帮忙照顾好鹏子,告诉小五子买夏令用品的就在前面店里,接完人了他再来找他们。

    正好对面有卖玩偶氢气球的,坤哥给鹏子买了一个,然后返回兔儿车。

    鹏子对什么都好奇,小五子索性把他抱了坐肩上,这样看得更远。小家伙一手抓住气球,一手把住小五子头,特别开心。阿莲护在旁边,对小五子连说谢谢!

    不知不觉小五子、阿莲带着小英和鹏子跟两位同来的大婶走散了。前面路边是一家卖冷饮的店面,有些大人小孩正买了各色雪糕吃得津津有味。

    小英和鹏子的注意力早给吸引过去,又热又渴的鹏子咂着嘴巴,嚷着要吃雪糕。

    俩大人带了小孩走了过去,鹏子看到一根漂亮的圆筒,恨不得伸手就抓,阿莲怯生生问多少钱,卖的老板看了他们一眼,因为阿莲的口音不像本地人纯正,他说十元一支。

    阿莲犹豫了,她没想到这么贵。

    鹏子都快流口水了,让小英帮忙快拿。小英囔囔嘴看看阿莲脸色不敢说什么。

    阿莲小声问最便宜的冰棍多少钱一支,老板不屑地说2元一支。阿莲跟鹏子说,吃根冰棍吧!小鹏子直摇头,眼泪快出来了。

    小五子心中的自尊和豪迈一涌而上,虽然不是他要买,但他看不惯这店老板对阿莲的鄙夷神色,仿佛在说:舍不得花钱,吃不起就别问价格!

    小五子掏出红红的一百元,对老板说:“一人一根,拿4根雪糕!”

    事后回去都没敢跟老徐讲,怕给骂成臭猪头,做了“冲头”。

    阿莲小声说:“我不要吃,少买一根吧!”

    小五子没理会,放好找回的钱,分给了鹏子、小英、阿莲母子三人一人一根,鹏子迫不及待地让小英帮他撕开包装袋,美滋滋地舔了起来。

    阿莲脸红红地跟小五子小声说:“谢谢!回去以后,我……我给你钱!”

    小五子说:“不用给了,没几个钱,请孩子们吃了!”

    阿莲感激地看了看小五子。这个壮实的外地人看来不像坤哥和邻居们说得“江苏那边的人小气成精呢!”

    这座古镇因庙而出名,坐北朝南的庙前是个大广场,一条马路横穿广场。小五子、阿莲带着孩子顺人流从东而入,看人、看店、看货、看表演,最热闹的自然是庙前广场。鹏子对这里一切都特别好奇,稍不注意就要乱跑,把阿莲紧张得眼睛都不敢眨一下,害怕一眨眼就不见了。小五子再次让鹏子跨骑在自己脖子上,这样鹏子看得远也开心,还不用担心他走散。

    小五子把老徐安排买的夏令用品都买齐了,特别还在摊上买了两件短袖衬衫和沙滩裤,在身上比划了一下,让阿莲帮忙看看合不合身,阿莲微红着脸点头说合适的。

    坤哥找到小五子跟阿莲还有两个大婶的时候,太阳已经下山了,鹏子正累得在阿莲的怀里沉沉酣睡,坤哥给每人带了一个烧饼,英子迫不及待地狼吐虎咽,一下子噎了,幸好小五子给鹏子买的水才喝了半瓶。

    坤哥带着大家准备返程时,广场上的商人开始搬移到四周,来了一辆大卡车,停到广场中央,开始从车上卸大桶焰火,一问旁边人才知道马上有焰火表演。大家一下子又被吸引了兴致,随人群留在边上等候观看。

    天越来越黑,在大家的翘首期盼中终于上演烟火表演,开始前还有个带着口音的领导来了段热情洋溢的讲话,说什么千年楚文化要千古流传,小五子反正也没听清和听懂,后来一帮小朋友跳舞唱歌,老年人穿着特色服饰表演当地的什么舞蹈,最后还有个什么女明星压轴唱歌,小五子也没看清楚她模样,也没听清她唱啥。

    焰火升上天的时候,广场上开始沸腾,闹哄哄的场面没给小五子留下太多的印象,他只记得,扭头看到傍边的阿莲正仰头看五颜六色的焰火,绽放的焰火反映到她的脸上,就像她脸上开了五彩的花,特别的美,这花在开心地笑,像燃起的火焰,充满热情,点燃了小五子心田里驿动的荒草。

    兔儿车驶出古镇口的时候,好多人一起涌了过来,在镇口路旁草地上不知何时搭了个临时大棚,形状像蒙古包,大棚里灯火忽闪,传出音乐和哄笑,门口竖立一块舞女海报板,写着每位5元,好多男人们就是涌向这大棚。

    坤哥只是稍作停顿看了一下,两位大婶用当地话跟坤哥说笑着。小五子没听大懂,但也猜个大概,里面十有八九有艳情表演,听外出打工的人说过,自己还没亲眼看过,想不到这地方晚上也有。

    坤哥停车探头跟俩路上两个正往棚子里揽客的当地人打了个招呼,然后带大家返回。

    小五子心想:这坤哥看来在当定也是个到处熟的主。

    几个人还按来时位置坐着,车厢里已经互相看不清脸,只能感觉到相互的热量和呼吸气息。

    离古镇越远,路上行人渐希,天也凉快了下来,小英和鹏子都发出了酣睡声,阿莲手扶着依坐在腿间的鹏子,迎着车窗口吹来的凉风,不由自主地闭上了眼睛。

    小五子全身放松,打了个哈气,闻到了一股熟悉的香香发味,随即一个软软的身体依靠到自己的肩侧,而且靠过来的大腿和自己的大腿正好把自己的手给夹住。

    小五子一下子睡意全无,心跳加速,感觉热血往头上涌,慢慢抽出被夹住的手,他的手背在另一条软软的大腿上被摩擦,虽然隔着薄薄的裤子,但他很喜欢这样的感受,手快出来的时候,他兴奋而紧张,忍不住翻腕,把整个手掌轻轻地放到这靠过来的柔软的腿的外侧面。车子颠动了一下,身旁的人似乎感觉到太靠近小五子了,往旁边让了一下。小五子赶紧缩手放到自己的腿上,偷眼去看刚才手摩擦的地方,在黑暗中啥也看不清。

    坤哥按了按喇叭,让小英和鹏子醒醒,说到村口了。

    小五子回来跟老徐边喝酒边聊庙会上所见所闻,特别说到古镇口那棚子。老徐说知道,以前在建筑工地打工时看过,都是穿着暴露的女人扭屁股晃N子,有的可以靠近一块钱摸一下。

    小五子说,徐叔,你摸过吗?

    老徐说,我是有老婆的人,有啥好摸的,还不都一样,一块钱买不如买瓶啤酒喝喝呢?

    小五子哈哈大笑:不要钱白摸你肯定摸,要不明天我花钱请你去摸。

    老徐说,好了,不早了,早点困觉。

    小五子躺在新买的竹席上,不一会儿美美地睡去。他感觉自己飘了起来,飘到了千年古镇口,大棚里还里亮着灯,棚口没有看门的,他走了进去,中间有个女的在跳舞,朝自己扭着大大的屁股,慢慢向自己靠近,小五子忍不住伸手想要去摸,那女的突然转过身来,小五子迷糊中吓一跳,竟然是阿莲,阿莲正生气地望着自己。

    小五子惊醒了,老徐鼾声正浓。

    小五子下面一柱冲天,起身到外面撒了泡尿,回屋后继续躺下。老徐翻了个身子,说句梦话又沉沉睡去。

    小五上眼睛,脑子里回味那香香的发味、还有那软软的身体和软软的大腿,直到东方将白的时候才再次睡去。

    牛山湖上的天是瓦蓝的,罕见的几朵白云像被黏在了蓝幕上,一动也不动。

    小五子把橹船靠泊岸边,虽然还没到七月飞火,但午后的烈日已经让摇了一个多小时船橹的他汗流浃背。

    本来小五子想躺倒橹船棚舱里打个盹,但感觉不够凉快,还是上岸找块荫处舒服。

    小五子感觉自己躺在云朵上到处在飘,不知不觉一低头看到了杂货店,屋子里吵吵闹闹的,像是在打麻将,阿莲呢?怎么没看到。

    小五子四下寻找,货柜那边没有,厨房没有,要不去楼上房间看看,他心跳怦怦加速,他看了看打麻将的人,似乎没人注意。他如小偷般蹑手蹑脚上楼来到房门口,门虚掩着,他顿了顿,似乎听到自己血脉流动的声音,狠了狠心带着颤抖推开房门,只见眼前一道寒光扑来,一下子把小五子吓醒了。

    不知何时起风了,一大片树叶飘落到小五子脸上,惊醒了他的美梦。小五子闭上眼睛,回味梦里美色,突然他想到老徐跟他说过这里岸上可能会有毒蛇的。激灵一下,打个冷颤,睡意全无,连忙坐了起来,四下查看,只有树叶、稀松的小草,没有其它活的东西,这才放下悬着的心。

    小五子看看天,日头偏西,晚霞初现,伸个懒腰,差不多该回去了。

    他站来不经意望去,远处棉花地里似乎有人影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