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四章 林远尚

    更新时间:2017-09-19 00:10:54本章字数:2679字

    大家肚子都饿了,上菜后埋头苦吃。

    我近期特别容易出神,总是做着一件事情,想到了过去。

    我试问我自己,我和顾浩扬还能回去吗?

    我没有答案。离开不就是因为跟他没有未来?

    已经离开,已经放弃这感情,还能捡起来吗?

    捡起来能面对得了我们的过去吗?

    能面对得了她和他们的家人吗?

    饭后,建建还想去荡秋千,小礼想去坐船,嫂子想着晚餐的烧烤干脆在这里弄,林白和邢科打定下午去钓鱼,美桦和印度飞饼看中了农家乐里面还可以泡温泉,他们问我下午想干嘛时,我一时没想到干嘛好。嫂子看了看我,她神神秘秘地说:“等会还有位朋友来。”我明白,她说的朋友应该是林远尚。

    小礼笑着对我说:“加油,好好表现。”

    林白开了间KTV房,饭后休息娱乐下。建建特别高兴,拿着麦克风不放,要求小礼姐姐跟他一起唱歌,建建两手拿着话筒,站在大家前面,面对大家鞠躬,小礼也跟着他俏皮地给大家行了个礼,一大一小很是活宝,现场气氛很好。林白和邢科坐在沙发的左边聊着工作上的事,嫂子给大家倒茶递水果,美桦和印度飞饼约我打牌,反正没事,我奉陪。

    美桦发牌时,林白接了个电话出去了,牌发完了,林白进来了,身后跟着一手提着包,个子中等、体格中等、圆头圆脸、白衬衫、西裤,脸上表情敦厚温顺。这是位本性忠厚老实的男子。应该就是嫂子说的林远尚吧。

    小礼对我使了使眼色,意思是:你看呐,你的相亲对象来了。

    “远尚你来啦。”嫂子招呼他坐下,并且指着我身边的空位。

    “我来了,嫂子。”林远尚在我身边坐下,微笑着对我点了点头。他不是我会喜欢的那类男子,而且我应该也不是他会喜欢的那类女子,我们的磁场不对。

    林远尚跟大家打过招呼后在林白旁边的沙发坐下。

    “最近在推什么楼盘?”林白边泡茶边问。

    “翡翠湾五期,五期是开发商在四期后面加建了两栋,主推大户型,只有两种户型150平的四房和180平的五房,阿科那个四期户型比较多选择,两房、三房、四房都有,大户型的房子反而没有三房和两房的好卖。”

    “确实是这样。”

    “这两年市中心一手毛坯房的价格从六千多一平方持续上涨到现在的一万三,比起临边的一线城市的房价很是便宜了,因为靠近一线城市,又高铁地铁的驱动下房价估计还会持续上涨,还是早买早值,阿科前些年买的那几套房子现在总值都几百万了。”说起房子林远尚滔滔不绝。而他说的这些话我是动心了。

    我想要买房。

    毕业三年,工作已有四年,大学期间我坚持做着的淘宝店,让我在这四年的时间里获益不少。付出和收获是成正比的,这四年的时间里,我坚持晚睡早起,除了回复顾客的信息就是在画,除了在画就是做手工,我没有其他自己的时间和活动,我每天联系的人除了小礼和我妈就是那些支持了我四年多的顾客。我甚至很少出门,常买上一周的食物,饿时吃,不饿时工作。我时常为了找多些物美价廉的原材料在太阳底下翻遍城市;我时常为了制作多些好看的耳环和手链十指被弄得流血破烂;我时常为了让产品更吸引顾客想方案想到彻夜失眠第二天继续工作。但所有的付出都是值得的不是吗?我们需要通过工作来体现自身的价值,我们只有不断地努力工作才能更好的发现自己和认识这个世界,哪怕只是为了生活,为了自己能有更多的选择权去抉择自己想要的生活,为了自己有能力让自己过好。我想要买房,我想要有个自己的家,这样的念头从小就有。在我读高中之前我和我妈一直没有固定住所,最早的时候我妈在镇上租了间几平米大的房间,那原本是房东的杂物间。这杂物间原本是房东泥砖黒瓦老屋的一个房间,房东拆掉老屋起了个两层高的小洋房,剩下两个房间没拆,这两个房间并排贴着小洋房,这两个房间只有三面墙,其中一面贴着小洋房也算是一面墙,可是刮风下雨时,水都从上面的缝隙沿着墙壁流下来。这两个房间中门往大马路开的那间房东用来放杂物,另一个房间的门往杂物间开房东原本是要用来养猪的,我妈一并租了下来,我妈在那杂物间靠墙摆张床、中间放张桌子和两张凳子、纸箱装着的衣服放在床头靠墙位置、摆地摊卖的衣服对联那些放在床尾靠墙位置,这些是我和我妈所有的家当。杂物间进去那间房改成了厨房和厕所,这是我印象中最早和最久的家。在那个家里渡过了我的儿童期、少年期、少女期,中途断断续续的有离开过,我妈每一次再婚,她都兴致勃勃地收拾东西下定决心开始新生活,可是很快又大包小包的东西回来。有时我也住我外婆家。

    我不知道是不是所有人的外婆都是世界上最慈祥的人,反正我外婆是。

    外婆疼我爱我怜我惜我。她住村子里,每次出来镇上赶集时必定来我,她总是会带点东西给我们,有时是几颗鸡蛋、有时是树上打下的季节性水果、有时是她种的蔬菜、有时是一个鸡腿,有时什么也没有,我知道她带那些东西给我们都是背着外公偷偷藏起来带给我们的,有时两手空空来看我们一定是被外公发现并上缴了,但是她总会又从衣角处抠出几张皱巴巴的钱给我去买零食吃,外婆笑时如太阳把所有的爱如光照耀着我。相反的,我没见过外公的笑脸,看见我总是板着脸,他讨厌我和妈妈,很小我就知道。

    外公叫我小五爪,五爪则是我妈。五爪,一个个手指头都是用来抓男人的。我妈妈改嫁了几次,在他老人家看来是丢尽了祖宗八代的脸面。有一年,我妈嫁到县城,因为转学手续没有办齐,暂时转不了学,导致不能把我带到身边,只得把我送往外公家。吃饭时,外公从来不许我上桌,我自动自觉坐在大门口的石墩上等外婆端着饭给我,外婆疼我,总是会给我夹好多肉藏在碗底。有次被外公看到,外公顺手把门口的扫把朝外婆的背后抡了过去。我最最亲爱的外婆啊,一辈子对外公逆来顺受的她,就那一次,她捡起扫把朝外公抡了回去,把外公吓了一跳,很快他就愤怒了,举起手掌一下一下地落在我外婆身上,我的外婆那时背已经驼了,驼着背的她在当过兵做过村官一辈子都挺直着背的外公面前如虾米般无助弱小。我端着满满的一碗饭哭得很惨。我把我所有的委屈,所有的不满,所有的无能为力,所有的疼痛,所有的抑郁,所有的情绪一并哭了出来。

    外婆说:人总会有去处的,人总是会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地方不用再颠这里来又颠那里去。等到我初三快毕业那年,我的外婆在睡梦中就去了属于她自己的地方再也没有回来。也是那年暑假,我即将升高中,我妈用她积存了十几年的钱在县城买下一套两房两厅的房子。房子买在县城的图书馆附近,我妈说为了方便我看书。记得我和我妈搬入新家的那天,我妈躺在客厅的地板上久久不动,许久才说:“真好,我们终于有个家了,这辈子我就是死也要死在自己家里。”我看到我妈眼角的眼泪亮晶晶地啪嗒掉在地板上。

    我不知道房子对于别人意味着什么,而房子对于我和妈来说意味着归属、安全,有了房子我们不再居无定所,有了房子我们不再小心翼翼地面对房东,有了房子我们喜爱和想要保存的东西有个地方可以存放。

    我想要买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