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十一章 外公

    更新时间:2017-10-03 00:44:34本章字数:2632字

    我埋头尽情吃,上一次跟邢科来这里也是带着一副饥饿的胃。美食面前,饥饿的胃怎么还能抵抗得住着诱惑?

    我很快把菜和饭一扫而空。

    “吃饱了吗?”我刚放下筷子,邢科就问。

    “嗯,饱了。”

    “那我们先回去吧。”邢科边说边站起来朝收银台去买单。

    我只好跟着去:“不好意思,我们先走了。”估计美桦她们也料到我们会先走,一副快去吧的表情跟我挥挥手。

    “我来买单,不能每次都你请我。”我想先走到收银台,怎么也走不快,他走我前面回过头淡淡地看了我一眼。他总是会露出这么一副淡淡地眼神淡淡地表情,好似对这些事情并无所谓,可他如此聪明,已经猜到我开始叫他是想要他帮忙。

    在车上。吃饱喝足后,我感觉身上的酸痛减轻一点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吃饱了的缘故。

    “我现在感觉好多了,你就送我到小区楼下吧,我自己一个人可以处理完。”让邢科帮忙还是不太好。

    “没事。”他的语气肯定坚决,表明了不容反抗的态度。

    到家后,邢科很熟络似得把他的包放在我的办公桌上,他背对着解开手袖上的扣子,把袖子挽起来,然后指着墙角那一堆货问我:“这些都是要寄出去的吗?”果真他猜到了我叫他来的初衷是想要他帮忙。

    “是的。”

    “你来写快递单,我来包装,包装好一个贴一张快递单。”

    “好。看来你很熟悉这业务啊。”我半开玩笑,一下子就分工好了,我交代都省了。

    他转过身来说:“我前女友也开过淘宝店。”

    “哦,这么巧。”这么巧,这话吃饭时印度飞饼也是这么说的。

    他随意抽了抽嘴角。

    我坐在电脑前快递单一张张写,邢科坐在小山堆似得产品前认真打包,穿着西装这么帅气的人在打包快递,这画面实在不和谐,怎么看怎么怪。

    放在桌面我的手机响了,听铃声就能知道是我妈打过来的,我特意为我妈单独设置铃声。

    “妈。”

    “露露,有两三天了你都没有给妈妈打电话了,是不是有什么事啊?”妈妈的语气里透着紧张和关心。

    “没呢,我这几天忙着工作的事,赶着发货。”

    “那就好。露露,妈妈可有一件正事要跟你说啊。”

    “是奶奶的事吗?”

    “想到前几天妈妈照顾生病奶奶的事,后面我也忘记问她奶奶出院了没有,好点了没有。”

    “不是你奶奶,你奶奶现在没事了,已经出院了,你买房的事我跟她说了,她说你有出息。” 

    “哦,好。”为了工作,我居然忽略掉关心亲人,这么多年好似都是这样过来的吧?

    “你外公说最近身体不太舒服,你有没有时间,能不能抽空回来看下他老人家?你也知道的,老人家见一次机会就少一次了。”妈妈的口气小心翼翼。

    “我看看吧,妈妈。”

    “那你好好考虑一下,要是回家提前告诉妈妈。”

    “我会的。”

    挂了电话,想到妈妈在电话里跟我讲外公时小心翼翼的口气我就难受。她知道我讨厌外公。自从外婆去世后,外公一个人住着,不愿意住舅舅家,更不愿意跟我和我妈住,我妈只能常回去看他,开始好几次我妈问我要不要跟她一起回去看外公,我直接拒绝了,甚至有点赌气似得跟她生气,我气她:妈妈,你难道忘记了我们受过的委屈吗?你难道忘记了我讨厌他吗?难道你忘记了他是怎么对待我们的吗?

    我无法原谅他用扫把抡在我外婆的后背上,我无法原谅他手掌一次次用力落在我那驼背衰老的外婆身上,我更无法原谅我从他那里受到的冷言冷语和白眼。

    外公很吝啬,他的座右铭是:积少成多。

    我印象中他永远都是穿着一身绿色的军装,在家穿洗得最白的那两套,赶集那天早上换较新的那套。他原本有一双长筒水鞋,每次穿了都要仔细擦干净放好,在穿了很多年后终于裂了道口子,会漏水。水鞋会漏水还有什么利用价值?有。外公把长筒剪下来,从长筒上剪下小块用鞋胶粘到破裂处,剪掉长筒的水鞋外公当皮鞋穿,每次赶集时都穿上。我没有见过他买衣服,同时他要求外婆和子女也不许买太多衣服,有两三套用来换洗就可以。可是我的妈妈天生爱美,家里最穷的时候买不起新衣服,她都能用旧衣服改成裙子穿,我的外公恨死了她这点。

    大概最恨的是妈妈离婚这事吧,在他老人家思想观念里,女人嫁鸡随鸡,嫁狗随狗,认真服侍好夫家就对了,不能有怨言,要是有矛盾,那一定是你做的不好。据说得知妈妈离婚,外公有两年时间不理她,爸爸是他亲自挑的女婿,他的女婿多好啊,会不定期花时间过来看望他们,会给他们买伴手礼,更重要的是他有份体面的工作,很多人都羡慕他有这么一个体贴顾家且有铁饭碗的女婿,知道妈妈和爸爸离婚了,外公每见一次妈妈都嚷着要打她。没有固定工作的离婚女人不好过,尤其是还带了个拖油瓶。妈妈不管不顾,摆地摊挣钱,心里渴望能有新生活。

    小的时候我以为他巴不得我们死,每次妈妈送我回外公家,他都叫我小短命,什么种结什么果,上辈子不知道是造了什么孽,这辈子才会生这么一个水性杨花的女儿出来,祖宗八代没有离婚的案例,偏偏我就生了这么一个女儿出来,还生出了个小短命。

    晚上9点。还有三分之二的快递要打包。我不好让邢科帮忙到太晚,反正今天也不着急了不如我明天一早起来打包吧。

    “还有那么多,不如今晚就打包到这里吧,我明天早上起来再弄,不然太晚了,你明天还要上班。”我停下手里的笔,转过身对正在打包的邢科说。

    “既然弄了就弄晚吧,我不喜欢半途而废。”男人认真起来的样子真得很帅,我心里微微感动一下。

    “那为什么会有前女友这东西,这不是半途而废吗?”我不经思考就说出来,邢科停下手里的动作,抬起头看我。我被自己这话给吓了一跳。

    “感情是两方努力朝一个目标而去,是双向的努力,这跟工作不一样,工作目标的努力只有一方,这是单向的。”

    “不好意思,我问多了。”

    “没有,你想问什么都可以问”他低下头继续手里的工作。

    “好,那我问你,你爷爷奶奶疼你吗?”这话自然是多余的,我认识的许多人没有一个说爷爷奶奶是不疼自己的。我想到外公,这样的话自然就说出来了。

    “当然疼。”

    “真好。”

    “我从小没有爷爷奶奶疼,最疼我的外婆也去世好多年了,我小时候最羡慕的就是班上的同学都有爷爷奶奶,并且都疼他们。”

    “我知道。”他淡淡地说,这语气好似他很了解我似得,好似对我的过去都了如指掌。

    “嗯?你知道?”

    “我知道。我妈是林白的姑姑,以前你家跟林白家只有几米的距离,我寒暑假去林白家时多少知道一点。”

    那你一定从小就听说了邻居们的关于我妈的那些闲话。我的心如被尖利的爪子轻轻爪了一下,无声无息,还是疼。

    “哦。”我没有了继续问下去的勇气。

    据说每个人都会有一处硬伤,我的硬伤是我妈的流言。没有经历过的人不懂,你从街上走过,身后的人正好说着自己妈妈的坏话,很难听,却讲得绘声绘色好似亲眼看见过一般,你的后背整个都僵直了,却要若无其事地继续走,假装没听见,假装他们说的不是自己的妈妈。甚至有家长跟学校要求,自己的女儿不能分到跟我一张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