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十八章 既然此生注定流浪,那就不负韶光

    更新时间:2017-10-22 15:52:51本章字数:3587字

    罗世嘉还在等待着罗成,等着他一声令下,她就马上杀到京城,将那个混账皇帝赶下龙椅。

    每次一想起这事,她心头都不自觉激动的不能自已。她还记得她曾上语文课,语文老师在讲《史记》时,讲到项羽本纪那一个篇目时,讲到项羽的一个故事,说的是当秦始皇有一回游会稽,项羽跟着他叔父项梁,一同去围观,项羽看见这个浩浩荡荡的队伍,说了一句“彼可取而代也”。

    罗世嘉记得自己当看见西楚霸王项羽的那句话时,内心热血沸腾。

    而今,在这个新国度已有数年,她从未想过自己会有这样一日,自己也能戴上盔甲,披荆斩棘,迎接胜利的曙光。

    已是晚秋,外边落叶乔木早已飘落一地,地上的叶片层层叠叠堆积着,只是在一盏茶的时间里,道路两旁的树叶都落了一地,就像她长成少年,身边人早已白了头发。

    罗世嘉身着一件单衣,在路上走着,远处有个小山丘,山丘上枫叶红似火,霜叶红似火,她的心情也似这枫叶般,一颗心扑腾扑腾整日整日都跳动着。

    后边有移步都来的脚步声,罗世嘉很早就听清楚,远处有人来了,用脚趾头思考,她都知道是谁。

    “在想什么呢?”

    身后的人开口说话了。

    “没,你看那”

    罗世嘉一双手指了指对岸,孙吴的一双眼也跟着这双手看过去。他的眼中也开始闪出一道红光来。

    “你以后想干什么?”

    “扬名立万”

    “然后呢?”

    “荣归故里”

    “再然后呢?”

    问的人漫不经心,答的人敷衍,无人当真,没人拎清。

    闲时流光容易过,罗世嘉平日里,就和孙吴到处走走,吹吹山风,有一搭没一搭说着闲话,偶尔拌拌嘴,说着一些过后再难想起的家常话。

    罗世嘉感觉自己现在已经完全习惯了孙吴的存在,有天她一个人在山坡上走着,孙吴没有跟过去,她一个人走着走着,左右觉得有点不对劲,但具体是哪里不对劲,她又具体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走着走着,她无端由感觉心上有几分躁动不安,坐着也不是,站着也不是,躺着更加不是个事,她躺在草地上,嘴巴里衔着一根狗尾巴草,冷不丁咬了一口,没啥味道,她不信邪,紧接着,又咬了一口,依旧寡淡无味。她不死心, 一口气将狗尾巴草咬到底。

    “哎呀妈呀。”罗世嘉一口气就将嘴里的草沐沐都吐了出来。

    舌头在打颤,紧紧颤动,一下,两下,三四下。

    “有点痛,今天真惨。”

    一想到咬个狗尾巴须都能咬到嘴尖,罗世嘉心里的无名火蹿的老高。

    她赶紧往回走,觉得今日着实不宜出门,丧气十足。

    快步疾走,打道回府, 帐篷里也是空荡荡,她一屁股一动,整个人都爬上了床。

    “忍不住了,真是巨他妈无聊啊。无聊似火烧。”

    罗世嘉的气息全部瘪了,她在床上翻来覆去,就像一个发作的小怪兽。

    心头有一个点闪过,罗世嘉扑腾一下,站起身来,冲着一个地方走去,她步履迅疾,脚下生风。

    眼前是一队排的整齐有序的队伍,每个人都精神矍铄,领头的那个人一丝不苟,抬头,开始自己示范动作,他先自己出手,拿着长矛,一个招呼都不打就直接一二三上。

    一整套的动作行云流水,那长矛就像从她手心里长出来的一般,跟着他的手上下起伏,游刃有余。

    “不错,不错,真不错。”罗世嘉在一棵树下,提着一壶茶,左手举着茶壶,右手举着酒杯,斜斜躺着。不断往自己嘴里灌着茶水,一边看着远方的那人。

    那人示范一套动作后,底下的人都拿起自己的长矛,依样画葫芦,正儿八经的开始学着刚才领头人的样子。

    原先领头的那个人在底下的每个人身边走着,他眼神四处扫视,瞅见出戏的人就赶紧瞬时去纠正,不时还直接手把手的握着别人的手开始进行“现场教学。”

    那样子,隔着老远,罗世嘉嗅到一丝搞基的“诡异气息。”

    哎呦喂,烫死我了。

    罗世嘉赶紧起身,抖落身上的水流。

    “今天真该去寺庙拜拜菩萨,烧烧香,怎么这么背。”

    罗世嘉在树下悄咪咪掀开自己的长衫。

    “哎哟我擦,这都红了。”

    一个巨大的红色面积就在她大腿内侧,她原先皮肤都还很稚嫩,白白嫩嫩,就像果冻。这块红色的区域格外打眼。她看着看着,整个人都嫣儿吧唧提不起任何精神来。

    身边不知道何时出现一个人,罗世嘉原先是面对着大树,悄咪咪在看自己的大腿,没来由注意力都在自己的长衫下那块红色区域那里,这下一回身,发现自己身后有一个人,一时之间,又急又觉得尴尬,想赶紧遮挡一下,却未料心头一着急,完全忘记茶壶就在自己身边。

    一个趔趄,踢翻了茶壶,茶壶的水顺势又流到她的脚下,她想要躲闪,已来不及。

    身体完全不受控制,直线下落。

    罗世嘉瞬时慌了神,眼睛闭了闭,也没心思再关系摔的姿势好不好看,帅气不帅气。

    狗啃泥还是猪吃食,这两个姿势,其实本质上也没多大的区别。

    她心里寻思着,反正在这个世界上也没人认识她。

    一分钟,两分钟,过去了。

    罗世嘉感觉自己身上没任何痛感。

    这这这,我这他妈不会是超脱了吧,已经达到了释迦牟尼所说的那个“无我无他”的那个超脱境界?

    罗世嘉一点点的将眼皮子睁开,发现自己正极其享受的躺在孙吴的怀里。

    哎呀,我去,这好尴尬啊。

    她猝不及防赶紧起身,结果脚下早已水漫金山,一脚没着地,脚下打滑。

    逃不开的宿命,出现在孙吴面前的,是一个标准的狗啃泥的姿势。

    再次爬起身,罗世嘉早已满脸通红,幸好她脸上都是泥巴,将脸部原来的颜色给遮挡住了。

    “你,你怎么在这里。”

    孙吴开口说话。

    “我,我太无聊,随便过来看看。”说完这句话,罗世嘉就像是条丧家之犬,灰溜溜离开。

    回到帐篷里,罗世嘉找了个水龙头,拿起自己的头就往水龙头下面一顿乱冲,就像平日里在水龙头下随意洗萝卜般随意涮涮。

    好奇怪啊,我今天好奇怪。

    她心里寻思,我定是太无聊了。

    对,只有这一个解释,那我一定要找点事情做一做。罗世嘉心里微堵,想找点事情去做一做,她一个人心里演了无数的内心戏。

    就在她抬头,发现窗户边有一只鸽子,安静的站立在窗口上。

    罗世嘉先前的所有的情绪都咯噔一下,消失的一干二净。她凑了过去,双手张开。

    鸽子扑棱一声,从窗户里飞了出去,在天上回旋,自在悠游,飞了一会儿后,马上又回头,直愣愣扑向罗世嘉,那速度,如雨滴般滴落在地。

    之间一个刹那之间的飞旋,鸽子稳稳的落在了罗世嘉手上。鸽子落下的那一刻,她身体微微颤抖,这一下之间,有些东西在霎时之间,早已全部都改变了。

    她一只手小心谨慎的从鸽子的脚上拿下一根长长的小条子。

    刚拿下,鸽子就飞升上天, 瞬间消失在天际。

    罗世嘉看着手头上的纸条,她心头十分忐忑,这个东西她盼了好久,之前看着天上有鸟儿飞过都会想着那些鸟儿是否就会在下一刻飞到她身边来,将远方那个人的讯息也带过来。

    可,一次次的希望,到最后都完全落空,空空荡荡,没个着落。失望一次次的累积,绝望不断蓄积。将心头那些悸动,都磨的干干净净。

    而她原本以为自己早已能心平气和接受这一切时,却未料该来的总还是来了。

    之前的那一个“等”字蹉跎了她这好几个月,而今,这个纸团又意味着什么呢?

    她不想拆开,她不愿拆开,她突然回忆一下与孙吴在这儿的几个月,每日都是优哉游哉的嬉笑打闹,沉思往事立斜阳,当时只道是寻常。

    “南疆战局很乱,你速速先去查看虚实。”

    呵,果不其然,事情并没那么简单,前头如何的平静安稳,暴风雨终究还是来临了。她马上开始重新收拾好自己,强打起精神,跑了出去。

    孙吴还在训练,她急冲冲奔过去,凑到孙吴耳边,将这个爆炸性的消息告知于他。

    孙吴听完这事,就像没事人一样,三步并作两步,起身往前走。

    “下面我宣布一件事,接到最新指示,我们罗家军要去往南疆,各位回去收拾下,明日辰时出发。

    底下人互相对望了一眼,都作鸟兽散状,一时之间,散个干干净净。

    今日无月,罗世嘉慢慢往回走,走着走着,天就黑了,好像只在那瞬时之间,苍穹之下,四乡如墨,黑夜张开一只大手,瞬时之间,移形遁影,黑暗暗无边。

    罗世嘉在床上翻来又覆去,覆去又翻来,如此这般,反反复复,她今日心绪难安。睁着眼睛,看着眼前,眼前没有什么想看的。

    她突然心里头生出一丝疲态,这是一种心理上滋生出来的疲软,往常她还在做记者时,有着无尽的激情和斗志,每次采访完一个对象后又继续下一个对象,无人告诉她何时这种情况会终结,她自己也未曾去认真思量。

    每一分每一秒,都是在这个城市之中的大街小巷里游走穿梭,十年如一日,从未有过任何真正让她感觉到心力交瘁的时刻。

    再艰难的时刻,只要再坚持一下,也都能搞定。手机将每个人的距离都保持在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之中,想要靠近只需发个消息,想要疏远就当一个躺在微信群里的好友。

    远可攻,近可守,这一切,于她而言,都在她的拿捏掌控之中,只需敲敲键盘,动动小指头,一切都不得而解。

    而现在,她仔细回忆了一下,在这几年里,开始背井离乡,在这动荡不安的世界里,忐忑不安的活着,每一步,都在小心谋划,走错一步,可能瞬间毙命。

    这些年里,她的生命体验和对生活的感知度,都全部调动起来。

    不知是悲大于喜,还是喜胜于悲,也来不得她去细细考量。

    既然此生注定颠沛流离,去国离乡,那就背上行囊,勇往直前。

    这么一想,她觉得瞬时之间,身上无端生出一些力量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