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三十九章 决战紫禁城

    更新时间:2017-11-02 17:12:20本章字数:3088字

    援军迟迟不到。

    夜慢慢黑了起来,罗世勋已经觉得自己全身酸软,手指尖挥动起来都绵软无力。

    身上的寒气一点点被吞噬干净,衣服早已辨不清原本的色彩。

    一股腥臊味,粘稠感袭来。

    罗世勋也不知前方涌过来的人是敌是友,他的双手机械的向着前方一顿乱砍乱杀。

    夜越来越深,前方是汹涌而至的人群,一股又一股像潮水一般,罗世勋心头一凉。那把跟了他多年的弯刀上。

    那些小缺口扑棱棱像画花的妆一般,一闪又一闪出现在刀口上。

    恍惚之间,罗世勋觉得自己的身上好像有热热的东西冒了出来,就像小溪流一般源源不断从胳膊弯向着外面慢慢的流淌。

    身上说不清楚的粘稠,湿哒哒满身子。

    只有这手,这支已沾染无数条生命的手还在机械的抽动着,完全不受控,向着前方的人无休止的捅。

    一刀下去,另一刀接上,一刀又一刀。

    他的眼前似乎开起了杂货铺,各种红的,白的,黄的东西都在眼前铺展开来,源源不断,络绎不绝。

    夜色正浓,远处有一支队伍突突的向着一个方向前进,为首的那人将火把举得高高的。

    风在耳边呼啸而过,马肚子已被踢的肿的高高的。

    这群人疯也似的朝着一个方向纵横,寂静无比的夜被这个马群的嘶鸣声给生生割裂,火把随风越燃越旺。

    马儿穿过一程又一程,突然,为首的在一处收紧了手上的缰绳,马儿伸展出去的双蹄随着身上所驮之人的用力拉紧绳子这一个动作,双蹄回收,稳稳落在一处。

    马上的人应声而落,两腿大阔步向着前方迈进,后面的人随之也下了马,跟着前面的人疾步往前走。

    广袤无垠的一片沙漠地上,黑夜将一切的罪恶都深深埋葬住。

    周遭除了几个不知名的野鸟不时发出几声蹄鸣外,没有任何声音。这几只鸟儿呜咽声格外清晰。

    人在这儿行进,自己心口跳动的起伏声都能清晰无误的被听到。

    只见这唯一将黑夜割裂的火把在夜色中就像旋律一般左右上下起伏跳动。

    火把在某处定格,脚底下原本踏步前行整齐划一的声音也骤然停止。

    夜更静了。

    “等等,这儿有血流。”

    领头的那人发现自己脚下有一条血河在流淌,他的声音里有几分故作镇定,身后的人骤然慌乱的步子难以掩藏住心里那一丝飘忽而过的慌张。

    风烈烈吹着,耳边的声音越发明朗起来。

    前面拿着火把的人似乎心里已有了主意,沿着血流的方向往前走,后面的人次第跟上,一个接一个,竟然有序。

    空气中再次响起步子迈进的声音,走着走着,最前方的那人突然止住了步子。

    后面的人跟着也停住了脚步。

    眼前是一层又一层的尸体,一个接一个,叠成小山状。

    空气之中腥臊味儿刺鼻,抬头的人眼睛闭了一下,低下身子,伸出食指来,朝着脚底下的那具尸体身上挨了挨。

    血已凝固,他将火把举了起来。

    这一下,只剩下惊愕。

    漫山遍野都是死尸,一个接一个,就像蘑菇一样长大山丘上,绵延不绝,也不知道这一片区域里到底埋藏着所少死尸。

    所有人心头一紧,鼻子一吸。

    “那头儿…”

    人群中有人说出头三个字后就像触及某种禁忌般,赶紧将嘴巴闭紧。

    周围的眼刀却是阵阵飞来,这一下,空气之中,死寂一片。

    无人去说话,有些事情昭然若揭。

    举着火把之人收紧双脚,抬头向着人群之中搜寻,眼神在每个人身上跳动,掠过一个又一个人,从这处跳到另一处。

    被眼睛锁定的人都不住的将头埋下,一个个头就像没遇见太阳的向日葵般垂了下去。

    眼神最终在一个人身上定格,那人觉察到身上灼灼的光,依旧是双手叉腰,似是在思考,又似在发呆。

    “我们一个个在死尸里搜寻,看是否有头儿的下落。”

    围过来的人开始四下散开,从身上拿出自己的那点取暖的东西来。

    刹那之间,整个山丘上都是随处跳动的小光点,一个又一个,向上起伏又悄然落下。

    最初腹部的那一丁点不适早就消于无形,紧接着的是从死人堆里找人。

    血将每个人的脸都糊的乱七八糟,每个人都埋头将眼前的尸体扒开,一手拿起一个人,随手一扔,扔了好远,再埋头看下一个,就像捡垃圾一般,淘汰那些不能回收的,留下那些还有剩余价值的东西。

    不知不觉,远处霞光满天,风凛冽异常。

    每个人从头到脚已被风给吹的僵硬,手上的动作并未停滞半分。

    太阳悄咪咪从山丘之下向上一直伸展,慢慢地慢慢地。

    这群人手头上的动作并未随着太阳的愈升愈高而有所放慢,一个个死尸从他们身前抛向身后。

    空气之中一声长鸣声,让领头的那个人停下了手上的动作。他双手一挥,所有人会意,上马,倏忽间,就像南飞的大雁一般在这片泛着黄色的草原上消失的干干净净。

    罗世勋眼睛刚睁开,眼前一片纯白让他错以为来到地狱,身上的酸痛那般清晰无误,提醒着他他还存活于世。

    一闭眼,前些日子血战的场景就像默片,一帧一帧,在每个闭眼的瞬间都出现在他眼前。

    心口一痛,思绪还在那日血战的杀戮场景之中出不来,一呼吸,全身上下,每一处似乎都在呼号着要自由伸展。

    眼前一闭,整个人又跌入深深的谷底,身上轻飘飘,轻软,身边似乎都是一个个云朵,他在这儿自由的翱翔,自在的翻腾跳跃,全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极其放松。

    一个咯吱声震耳欲聋,让他一下子跌了下去,整个身体又完全不受控制的往下跌。

    快了快了,快要落地了。

    罗世勋眼睛一闭,身上的痛觉越发明显。

    一睁眼,有个佝偻着的人缓步,向着他移动,原本一个小点的人物开始慢慢被放大,越来越大。

    罗世勋已能清晰看见眼前人的五官,她的整张脸,都是岁月雕刻的模样,脸上的纹路一条条,岁月似乎待她都分外用力,在他的眼角眉梢中添了好多沟壑。

    “您好,请问是你救了我?”

    眼前之人并未回话,径直往自己的房子的侧面走去,走到一处,双脚停了下来,手开始往一个纸盒子里搜寻。

    两只手一个劲的在纸盒之中摸索,从左向右,来回扫视。

    “请问,是您救了我吗?”

    眼前之人的没回应,罗世勋并没半分气恼,只是将说话的分贝加大了几分。那人在纸箱子里捞了半天后,未果。

    侧着身子,回了头。

    迎上罗世勋真诚的双眼,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眼皮子已完全松软,眼珠子被软塌塌的眼皮盖着,只露出一道细小的口子,一如腐烂的葡萄刚烂开的那道口子。

    污浊混沌,初次迎上去,心有戚戚然,让人不寒而栗,似被一道寒光给击中。

    罗世勋看着眼前的老人,心里头出奇的平静,他原本来自农村,村里有不少老年人,一到晚年,骨肉松弛,眼里也露出同款的颜色。

    那大概是这片大自然,整个人生加之于她们的底色。

    老人颤颤巍巍走到他身边,看了看眼前这个活物,一言不发就出门去。

    罗世勋试图移动一下身子,这个想法刚冒出头来,他脚稍微动了一下,痛的额头上汗水直冒。

    他闭着眼睛,额头上的汗水冒的更多。

    “我是个废人了吗?”心头的这个疑虑一生出来,都把他硬生生吓一跳。

    他猛一闭眼,像是下定决心似的,咬咬牙,用力一伸。

    啊,一股剧烈的钻心的疼痛从心底向着全身上下各处肆意流淌。

    这一生怕是这样了。

    这么一想,罗世勋心如死灰,闭了闭眼睛。

    浮生一世,如梦一般,本是乡里小儿,谁知不甘平庸,难平心中丘壑,去往京城,谁知首战夺魁,未来得及享受一世荣华,今日,竟落于此地。

    手上满是鲜血,心里头还有未曾平息的江湖气。

    哎,一声沉重的叹息。

    夜,暗了下来。他的心也跟着沉了下去。

    这一夜,罗世勋干瞪着眼睛,看着黑乎乎的头顶,疼痛感旋即蔓延他全身,一遍又一遍,像潮水般涨了又退,退了又涨。

    比身体的疼痛更逼人的是精神上,这一夜,过往开始涌进脑海中。

    彼年他正青春年少,心中有太多难以平复的丘壑,眼里见不得任何沙子。

    那一日,在乡里,正是稻子成熟收获后的季节。

    他每日都早睡早日,平日无事,也都会围着田垄里转转,给土地松松土,拔拔草。他在山坡上锄地时,有一个老人从他路过。

    他锄的极认真,没注意。

    田头的那位老汉看了他后,就像是见着什么稀罕玩意般,干脆找到附近一棵柿子树,轻松一跃,就上了树。

    上了树后,老者怡然自乐。

    罗世勋将整块地锄地平整异常后,满意的看了一遍后,再将那些肉眼看上去极不平整的也都一一收拾齐整后。

    就像皇帝巡视后宫一般,发现后宫嫔妃齐齐整整,都在那儿。

    心里也不自然乐开了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