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四十四章 我回来了

    更新时间:2017-11-07 17:04:21本章字数:2013字

    “你给我放了是什么?”

    面前的人的手瞬间停住了,似是没有意识到会有这么“一出戏”,她一双早已染满风霜的双眼,在罗世勋身上停留了几秒后,又继续投入到“播撒”事业上去。

    若是在以往,罗世勋被人如此漠视,一定会与对方争个不休止,可今日,他早已万念俱灭。任凭对方在自己身上“上下其手”,也只管闭着眼。强忍着钻心般的疼痛,默默捱着。

    时间的坐标轴好似转到这儿就戛然而止。

    疼痛感是这段时间里罗世勋体会最深的一个感觉,他往日从未受过伤,也并未遭受过多么深重的灾难。

    最大的一次灾难就是那一日,掉入猎人用来逮捕东西的那个深坑里。

    那次被困住还能自我救助,而这次,这次自己是个废物。

    老人将他身上的每个伤口都敷上自己捣碎的止血的艾叶草后,眼睛在他身上四处搜索,确保百密无一疏后,她又似来时那般,慢悠悠地挪了回去。

    门哐当一声,将外边的阳光都完全阻隔住后,室内,剩下一片死一般的寂静和黑夜。

    老人将门闭合后,慢慢地绕到自己房子后面,在一处放满干枯树枝的地方停住了脚步。她低着身子,一把将眼前的柴火慢慢往自己身边拢,拢满一团后,她又不甘心似的侧着身子,从脚边小心翼翼地将底下的树枝一根一根地拢在自己的怀里。

    等到怀中再也拢不起,被树枝塞个满怀时,她更加小心地往回走。

    后院到前庭,只有几十米,她拖着这捆柴火硬是走了很久。将全部的树枝都拢墙脚边后,她将自己那个黑黢黢地锅子里弄了些小米粒。

    继而将底下的火开始点燃起来,火越燃越旺,锅子上的小米粒滚动起来,香气一点一点向着周围溢了出来。

    老人不断向着炉子中添干柴火的手也收了收。她又站起身来,向着大门旁边的一个有些狭促的地方走着,走到门口,她蹲了下来,伸出一只手往里探了探,没一会儿,就从里面拿出一片有些嫣儿吧唧的青菜,再一会儿,手上已有三片,都不太新鲜的青菜。她的手还在往里头探。

    直到手上有了一个圆滚滚的东西后,她才心满意足的往回走。走到锅炉边,她看了看手头拿着的东西,伸开手,狠命地晃动着手中的这几片干瘪着已没多大水分的叶子。

    晃了晃,她开始向着眼前一个方向走,走到一个井边。她将放在井盖上的那个水桶扔了下去,水底一夜的平静被打破,惊起一层又一层的涟漪。

    桶子在井水里晃荡一圈后,终于找到方向。

    一大桶水提了上来还是费了不少事,老人将桶子里的水将手头上的东西都洗了好几遍后,心满意足地回到锅炉边。

    火苗只剩下零星点点,还在勉强支撑着。

    老人见状,将手头的东西悉数放到锅子里后,马上从旁边添了几根柴火,火并未随着柴火的添加而燃烧得更旺。

    相反,柴火添加得密集起来后,火迅速熄灭了。

    老人伸出手拿起一根树枝,在原本毫无缝隙的柴火堆里架空起来,火苗一下子就大了起来。

    锅子里香气四溢,罗世勋还在睡梦中,肚子饿的强胸贴后背让他的梦也是断断续续,碎片化极不完整。

    老人将一碗稠稠地小米粥拿到他面前时,他不自觉咽了咽口水。

    “这是给你的”

    老人说完,转背又离开了。

    罗世勋看着近在咫尺的这碗粥,还在泛着余温。

    他眼眶有点儿湿热起来,他从小无父无母,从小就是吃着百家饭穿着白家衣长大的。

    小时候,有个年份,那年天气极其干燥,刚栽种下地的庄家是极需要水分,可不止那几天,就连那几个月,都滴雨未下。

    最终秋收时分,大多数人都是颗粒无收的状态。

    每个人都只能吃着去年的余量,可庄家人,一年的全部收入全靠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可这块地不仅需要养活自己一家人,还需要将一部分上交给国家。这样一年下来,最终留在自己受手里的余量实在数量有限。

    罗世勋从小就看遍世间冷暖,往年他可以在农忙时去凑个热闹帮帮大家一块儿下地,在秋收时去打打秋风。

    庄稼人都心善,大家虽自己地里产出没多少,可心儿很热,平日里也时常互相帮衬着度日。

    帮衬的前提是互相都还有一点,才能有来有往,而在今年,这样的日子里,大家都捉襟见肘。罗世勋是一路走过来,一路也看过来的人。

    那年,他白日里基本都外出去采一些山里的野草,也会去地里找一些草根,用来度日。

    一开始吃这些还能吃下去,可吃到最后,整个人都是一脸菜色,眼瞅着野菜心里就开始干呕。有天他刚吃完野菜就连续吐了三轮,吐到他已觉得虚脱时,直接就倒在床上,睡着了。

    是被一阵肚子骤然而至的饥饿感给惊醒的,醒来时,惊奇地发现自己的桌子上,已有一盘散发着热气的黏稠的小米粥。

    他赶紧跑出门去,外边空空如也,一个人都没有。回到屋中,他眼里都有小星星在冒,吃野菜已经吃得他全身浮肿,走路都摇摇晃晃天旋地转。

    一屁股坐在床边后,他将面前的粥端了起来,嘴里也像这碗粥般,笑开了花。

    并未有半分犹豫,一口下去,感觉自己又似重新活过一次一般。

    满足,说不出口的那种,拥有全世界的那种。

    他的眼眶顺便湿润了,现下看着眼前这碗粥,往事都浮现出来,又是一碗救命的粥。

    他也来不及细想,身子并未挪动半分,靠近碗的那只手将那碗粥拿了过来。

    尚有余温,一口下去,身上的疼痛感都似乎在瞬间减半。

    不知为何,他又冲新燃起生活下去的希望。

    绝技还是要活下去,无论以何种方式,都要勇敢地活下去。这么一想,眼睛上下游走,观察着周围的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