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七十一章

    更新时间:2017-12-03 17:03:31本章字数:3815字

    【你是三位数,而我刚好凑够你的零头】

    第二天,数学老师来上课。

    他刚走进教室时,我的心就开始跳动的格外厉害。

    我似乎是一个被判刑的人一样,被押上屠宰场,不知道哪一刻铡刀就会落下,而我就无一个完整之尸身。

    数学老师依旧如往常一般,开始讲课。我依旧完全不知道他在讲些什么,只是看着黑板上不时添了一些数字,不时又被他擦掉,看着他提问题时,问题刚抛出,底下就有人一秒报出正确答案那刻,我是深深羡慕的。

    下午是历史和政治课,每当上政史地时,班上的同学都会埋头继续在草稿纸上演算起数理化来,高一虽然还没分科,但我们都知道,我们现在所在的这个数字如此靠前的高一1335班,毫无悬念在高二分科时是个理科班。

    高一年级有48个班级,学校一向重文轻理,按照传统惯例,一般都是理科班有30个,文科班是18个,理科班的两个火箭班分别是1330和1331,以此排列下,文科班从1360班开始。

    高二是个分水岭,一到高二,意味着班上所有的人都分班重组。

    大家的心里有个心照不宣的法则,那就是“成绩渣,文科拿”。所以,从刚入校园时,大家心里的那根标尺都倾向于理科。

    每到文科的课时,大家都视上文科的老师为空气,任他们在台上上演独角戏。

    上政史地课的老师都在学校从教多年,对这种现象早已见惯不惯,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而与我而言, 每次到政史地课,才觉得是我的主战场。我终于能够清楚无误的知道老师在说什么,不知为何,听到那些山川草木,古往今来的小故事我都内心都会燃起一股力量来。

    但心底那份小欢喜在这个一年后成为理科班的班级里只是像一个黑暗的种子,在每个不能被人发现的日子里小心翼翼的生长。

    每节政史地课,我也都拿起一支笔,佯装在演算公式,洁白的草稿纸被我涂抹的乱七八糟,就像一个无头案。

    有天晚上, 数学老师走进教室,他手里捏着一份试卷,五十七双眼睛,眼巴巴的都盯向他的手,有人眼里闪过欢愉;有人垂头丧气;有人左手捏右手,大家都在等着这一刻。

    数学老师站上讲台,他缄默了几秒,我心提到嗓子眼里,这一张试卷就像一张判刑单。

    “这次考试啊,有位同学考了12.5分,150分的成绩,我不知道她是怎么考的。”

    班上的同学你看着我,我看着你,都面面相觑,眼里闪过惊愕的表情。

    “这位同学名字我就不念出来了,要加油啊。”头发花白的数学老师最后来了这一句收尾的话。

    试卷一张张递了下来,原本我还心存侥幸,总觉得那个倒霉蛋可能不是我。

    但当试卷发到我前面那个叫罗琳的女生手里时,我看她不可思议的回头看了我一眼,然后,不好意思的把我的试卷递给我。

    白纸黑字上,红色的“12.5”就像一把刀子一样插在我的心间,那一刻,心里已经想好一百种死法。

    “我们这次最高分是112.5分的刘沛同学”数学老师看向刘沛,刘沛依旧坏笑着,一副与他无关的样子。

    “刘沛同学不要骄傲,继续努力”

    刘沛轻描淡写点了下头,就像在在听一件别人的故事一样毫不在意。

    那天的夜色黢黑,刘沛的脸却很亮堂,而我的世界,如同天色一般,从头黑到尾。

    【第一个暑假,被试卷压弯了腰】

    高一结束的那个暑假,别人的暑假有两个月,而我们这些“即将步入高三”的高二班级,假期只有20天,是在别人暑假的头和尾各十天。

    即便是在这20日里,班主任依旧就像剥削的地主般,变着法子去占有,布置了好多作业,“减负”的口号喊的滔天响,而落在我们具体实际上,一如往常,试卷满天。

    期末考试考完后,大伙儿搬着各自的东西都往寝室赶。寝室里,一种大战之后, 勉强支撑起所剩无几的轻松气氛在游走。

    大伙儿都陆续收拾各自的东西准备归家,无意间抬头一瞄,发现刘沛也往书包里塞了几份试卷,他就像做贼一般,胡乱塞进去。这细小的动作被我捕捉到,他平日里一到放假归来后的前一天晚自习都在疯狂赶作业。

    给人一种他在假期都是在玩耍的姿态。

    看着各种各样的测试卷,我也狠下心来,将一个书包塞的满满的,大概是有十多本,深呼一口气,暗下定决心,在这十天里,一定要将落下的功课补回来。

    走在回家的路上,信心满怀,脑袋里满满的都是自己认真补习和回到学校后触底反弹的模样,一想到这事,心里都乐开了花,年少时不懂遮藏,快乐和 悲伤都写在脸上。

    车子在山路上缓缓行进,从学校到大姑家有两个小时的车程,路边是山丘和树木,是上坡又下坡,再过段时间,高楼林立。

    繁华与苍凉,就像两个针脚般,紧紧将这座城市交织在一起。

    两个小时之后,我就到了大姑家。

    大姑和姑丈每日需要上班,刘婠婠还在上各种补习班,每日都在外面,这个家里,现在只有我一个人。

    不知为何,一个人置身于这个房子里,我就像那个劫后余生活到大结局的人一样,躺在床上都觉得自在舒坦了不少。

    大姑每日出门前都会为我准备好早餐,一袋现做的寿司和一瓶牛奶,大姑出门很早,每日她出门时从不来叫我,有一次我醒的很早,突然感觉房门有轻微的推门声,赶紧闭了眼睛,假意还在睡觉。

    大姑蹑手蹑脚地推开门,探出个小脑袋瓜后,再慢慢将门关闭。

    那天我再也睡不着,大姑前脚刚走,我后脚爬了起来,吃了几片寿司后,拿出自己带回来的试卷。

    左选右选,所有作业都被翻了好几遍后,像是下定决心般,重重吸了口气,拿出数学试卷来,第一题是选择题,题目中每一个字我都认识,但这些字组合成一个题目后,我就不知其为何意。

    一股莫名的焦躁气氛开始蔓延。

    不死心,放下试卷后又拿起来,从第一道题开始做,发现偌大的一份试卷,从第一道题到最后一道题,除了一个“答”和“解”外,不知从何处下手。

    心里丧到极点,再次拿起其他的试卷来,依旧如此。

    一下子瘫软在凳子上,窗外小区里,有几个不知谁家的孩子在跳皮筋,阳光很轻柔,小孩们跟着绳子的节奏上下跳动,隔着一道墙,是两个时空。

    一个逼仄阴冷,一个自由欢快。

    打开Mp4,插着 耳机,听着许嵩的歌。

    手机的MP4里,总共243首歌,都是许嵩的歌。

    听着歌,从书包里拿出那本封面是碎花的本子,拿出在晨光新买的几只笔。

    买本子和笔是一直的爱好,每次路过学校对面的晨光文具店,都会像去见老朋友一样,习惯性在店里逛一逛,一瞅见橱窗里有好看的新进货的笔和本子,内心都欢喜雀跃,拿起来,前前后后翻一翻。

    大姑每周给我50元零花钱,平日里这些都会贡献给学校里的小卖部。小卖部的零食都是五角钱到一两块钱,一个两块五的小熊饼干都是奢侈品。

    而晨光文具店的本子,五元十元十五元不等。

    每周,我的大部分钱都埋葬在晨光店。每每拿着一本新本子或一只好看又好写的笔都在回去的街上,都觉得内心生出无数小欢喜,感觉拥抱了整个世界。

    【一块儿去上厕所,是一段美好故事的开始】

    十天的假期一晃而过,十天中,原本立下的征服数理化的壮志一次次轰然倒塌又一次次重新筑造,反复推倒再重筑,再被推倒又重新筑造。

    就像是一个反复发作的疾病,没有最终治愈良方,只能暂时延缓发作频次。

    走到寝室那刻,寝室里的人都开始嬉笑着,没有一个人提暑假作业这事。

    当夜寝室里的姑娘都开始拿出自家的特产来,她拿着一瓶奶奶做的辣椒酱;她拿着自己妈妈出国买的外国零食;他又拿着自己闺蜜给寄的小吃。安静的寝室一扫往日的冷漠气氛,这时候像是生活在以物换物的远古时代。

    不过这个分享仅限于在与和自己关系好的妹纸身上,十几岁的年纪里,大伙儿都有一份小小私心。

    教室到厕所之间;寝室到食堂之间;教室到食堂之间,都有着一段距离,这距离短的不足百米,长的不足一里。可这段距离是考验两个人友谊的一个重要标准。

    十几岁的女孩子自尊心爆棚,教室到厕所之间,有条走廊,下课铃声一响,走廊上总是趴着一些刚才还在课堂上死气沉沉的男生。

    课间十分钟,是这群人最亢奋的时刻,趴在走廊,漫无目的,眼神四处瞄。

    学生时期女生的友谊就是从一同去上厕所开始。

    一个人在众目睽睽下穿过长长的走廊,就像阅兵队接受检阅一般,总觉得走廊上上那些眼神就像机关枪一般,一下子扫射过来,就让人无处可依。

    【文科和理科,你选哪一个?】

    暑假一过,高二就这样猝不及防的来到。

    明明才20多天没见,班上的男孩子一个个就像打了增高激素一般,个头一下就蹿个老高。

    高二是个分水岭,文科和理科,二选一,一旦选好,就没有回头路。

    文理分科是每个学子整个高中时期最大的一个选择,我所在的是理科班,这意味着如果我选择文科班,就要离开这个生活一年的班级。

    收假回来的那天晚上,寝室里照旧会有一场“分享会”。

    从五湖四海来的人,带着自己家里特有的零食 ,或是奶奶家自制的小点心,或是爸妈出国带的小零食。

    这个分享会的范围比较窄,仅限于彼此互相交好的人,这是为数不多的考验友谊的时刻,尤其是在我手头上的零食数量有限,尤其是个位数时,这个时候,该与谁一起分享,偷偷该分给谁,这都是有讲究的。

    这种活动,我极少参与,或许是地域差别,我一直都与班上的人,无论男女都保持着一种不远不近的距离。

    平日偶尔还能聊上几句,但并不深聊。

    “点头之交”淡如水。

    文理分科虽心照不宣,却自始至终没有一个人正儿八经提出来。

    直到有一天,上晚自习课的时候。

    老吴走到讲台上,扶了扶眼眶后,再抬头,深情凝视着整个班级,他的眼光均匀散落,在每个人的眼前都停留几秒,几秒后,迅速转移向其他人身上。

    班上的人都埋头在草稿纸上解着几何体,配平方程式。我心绪难平,手头上拿着纸和笔,心猿意马,眼神不时瞄向他。

    他的眼神被厚重的镜框挡住,镜片上就像被一层雾遮住一般,说不出的浑浊。他的嘴皮子翻动了好几次,都没有发出声。

    “停一停,同学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