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2章 刘平原派记者以志愿者名义赴地震灾区采访 

    更新时间:2017-09-25 10:10:55本章字数:8399字

    陈东西给刘平原送画已一个星期。

    2008年5月12日下午2时许,刘平原正利用中午的空闲时间,到报社不远处洪家巷一间理发店理发。这间理发店只有一个年轻的嘴巴尖尖的高个子师傅在打理,设备比较简陋。

    刘平原已是这里的常客,他选择这里,是想节省些时间。对他来说,时间很宝贵。比较体面的客气的理发店,离这里较远。

    大约2时30分左右,刘平原坐在理发椅上,突然莫名其妙地连续抖动了零点几秒钟。他忽然觉得右边脸上传来强烈的刺痛。一种不祥的下意识的感觉充斥了他的大脑。病了,中风,他可没有高血压呀。难说呀,人背时,喝凉水都粘牙。是祸躲不脱,躲脱不是祸。出师未捷身先死,长使英雄泪满襟。

    尖嘴师傅啊了一声。原来,是他在刘平原大幅度抖动时,锋利的剃头刀在刘平原右边的脸上划开了一个半寸多长的口子,鲜血蚯蚓一样从口子中爬了出来。

    尖嘴师傅很抱歉地说:“先生,真对不起,把你的脸划伤了。”

    刘平原安慰他说:“不怪你的,是我自己乱动造成的。”

    刘平原这才意识到,右脸痛是被划伤了,而不是其它。但他还是对刚才不由自主的抖动疑惑不解。他活动活动了舌头,发现是直的。他知道,中风病人,舌头是歪向一边的。他出了一身毛毛汗。他知道,那是身体里的植物神经反应。在应激情况下,身体常有这种反应。既然不是身体的原因,那是什么呢?他马上想到了一种可能,那就是地震了。哪里地震了,他无从判断,也许是清江,也许更远。不管是哪里,都是新闻,他想在第一时间获悉,以便做出正确的决策。这是他作为一家省报总编辑的职业敏感。

    他让尖嘴师傅给他在右脸上贴了一个创可贴,再三五分钟草草结束了理发程序,直奔办公室。他的办公室分两间,外间是办公的地方,一把老板椅,一张气派的老板桌。桌上放着一台液晶大屏幕电脑。对面靠墙壁是一排高大的书柜,里面堆满了各种各样的书与杂志。里间是会客室,放了几张沙发,一台46英寸的平板液晶电视机,还有一个卫生间,装修得颇精致,可以方便,也可以洗澡。这些,都是前任社长、总编辑夏普留下的遗产。

    刘平原急匆匆地打开了大屏幕办公电脑。他知道,如果有地震,消息最快的是网络。网络上风平浪静。

    刘平原接着打开了里间的电视机,看中央电视台有没有地震新闻。也是风平浪静。

    过了几分钟,大约2时45分左右,他刷新了一下电脑,便发现了新浪网首页刊出了中国发生地震的首条快讯,震源不详。两分钟后再次刷新电脑时,便有了新华社的官方权威消息:北京时间5月12日14时28分,在四川省汶川县发生8级地震。宁夏、青海、甘肃、河南、山西、陕西、山东、云南、湖北、清江、上海、北京等地均有震感。

    刘平原看了一下墙上的钟,时钟指向下午2点47分,才用了不到20分钟,新华社便发出了第1条新闻,速度真快呀!这可是前所未有的8级地震呀,当年的唐山大地震,才7.8级,死了24万人。这是超级大新闻呀!

    刘平原立即让总编室主任范大为通知编委会所有成员及时政部、经济部、科教部等几个主要报道部的主任到会议室开会。

    清江日报的构架大致是这样的:最上一层为社委会,接下来是编委会,编委会下面是部处室,再下面就是编辑记者等了。社委会由社长、副社长若干、社委会委员若干组成。社长为正厅级,副社长、社委为副厅级。编委会由总编辑、副总编若干、编委若干组成,总编辑为正厅级,副总编为副厅级,编委为正处级。社委会与编委会成员有较大的重叠。总编辑可以是社长兼,也可以是另一人,副总编一般为副社长或社委,编委虽与部处室正职同为正处级,但权限较大。下面有若干部处室,如总编室、时政部、经济部、科教部、评论部、记者部、文化部、信访部、出版部、广告部等等。部、处、室的正职为正处级,副职为副处级。

    刘平原为社长、总编辑,负责报社全面工作;赵超群为副社长、副总编,分管记者部 、文化部、信访部等;李川为副社长,分管经营;李青春为社委,分管时政部等;张火为社委、副总编,分管经济部、科教部等;苏平为社委,分管印刷厂、后勤等;宋晓斌为编委,兼时政部主任;王锻志为编委,兼任经济部主任;范大为为编委,兼任总编室主任;屈正中为编委,兼任出版部(俗称晚班)主任。

    此外,报社还有若干子报子刊子网,如清江都市报、文摘报、清江在线等。

    已是上班时间,大家都在办公室,10分钟,人员便全都到齐了。地震消息已经传开,大家议论纷纷。其中,不乏与刘平原开始时感觉相似者。有人发现刘平原脸上的创可贴,问是怎么回事?刘平原说是刚才闹地震,让理发师傅留下的纪念。有人便忍不住笑了起来。

    刘平原讲了开场白:“我想大家都知道了,四川省汶川县刚才发生了8级大地震。现在请各位来,是商量汶川大地震的报道怎么搞?请大家畅所欲言。”

    副总编李青春说:“我们应该立即派记者前往。”

    副总编张火也附和:“是的,我们应该当机立断,派一个记者团队过去。”

    副总编赵超群则反对:“我看还是先请示一下省委宣传部为好,派一个记者团队出省采访,这么大的事,不报告不太好。”

    李青春说:“我觉得还是不请示为好。你不请示,宣传部没有责任,你做了,只要不出格,不会反对,但一请示,宣传部有责任了,很可能再请示上面,问题便复杂化了。上面可能会有所限制,不然,太多的记者都拥到灾区去了,灾区会吃不消的。”

    张火也说:“先下手为强。如今新闻竞争这么激烈,犹豫会误事的。”

    赵超群说:“你们看着办吧,反正我的意见我已说了。”

    大家七嘴八舌,赞成派记者的占多数,不同意见也有,主要是有担忧,怕上面批评。

    这时,刘平原表态了,他说:“我觉得应该马上派记者团队去……”

    此时,总编室主任范大为走到刘平原的面前,对他耳语说:“省委宣传部来电话了,说上头打招呼了,除四川外的所有省级媒体,都使用新华社电稿,不要派记者到地震灾区采访,以给救灾造成更大的困难。”这个信息是刚刚总编室负责接上级电话的秘书告诉范大为的。

    刘平原一听这消息,一懵下了,但他是那类脑子特别好使的人,急中生智,立即便有一个对策。刘平原不得不在会上宣布了省委宣传部的电话通知精神。

    接着,赵超群说:“我说得有道理吧!”

    刘平原说:“情况这样了,去与不去,请大家讨论一下。”

    编委、时政部主任宋晓斌说:“这么大的灾难,没有我们自己的报道,太可惜了。我觉得还是应该派记者去,违反纪律就违反纪律,如今报业竞争这么激烈,到时别人抢了先占尽风流,后悔莫及。抓了好新闻,挨点批评,也值。”

    编委、经济部主任王锻志说:“别去别去,我们有足够的理由安慰自己,不是我们不去,是上头不让去。如果有谁胆敢去了,我们到上头狠狠地告他一状,告得他声名狼藉,出一口恶气。”王锻志外号黄段子,以爱讲荤段子而得名。大家都知道他是在搞笑。有人果然笑了起来。

    张火说:“俗话说,活人岂能被尿憋死。我的意思是,还有没有其他可行的办法?”

    全场短时间的静音。看来,一时还没有人像刘平原一样急中生出智来。

    刘平原觉得是时候了,便说出了心中的想法:“上面只说不让外省记者去前线采访,没有说不让志愿者去救灾呀!我们可以以志愿者的名义派记者去前线,一边做志愿者的工作,一边采

    (本章未完,请翻页)

    访,把宝贵的一线新闻发回来。”

    许多人异口同声地附和:“好主意,好主意!”

    刘平原趁热打铁说:“那我们就定了,派志愿者去。”

    接着便商量去几个人,怎么去。刘平原的意思,去3个记者,好有个照应。自愿报名,因为有生命危险,所以绝不勉强。去的人,应该是体力好的中青年骨干记者,最好就从与会者中间选拔。

    这时,会场门口也聚积了一些得到消息,想报名去前线的记者。这其中有时政部女记者姚茜茜。姚茜茜一听刘平原说从与会者中挑选人,急了,闯进了会场,坚决报名要去。刘平原解释,地震灾区很可能余震不断,非常危险,有男记者在,我决不让女记者去冒这个险!姚茜茜居理力争,也没有用。最后定下宋晓斌、王锻志与柯国庆去。

    姚茜茜被戏称为报社社花,她是刘平原的校友,也毕业于京华大学中文系,不过,比他晚了20多年,名副其实的小学妹。姚茜茜长得亭亭玉立,丹凤眼,鸭蛋型脸模子,丰满的胸与臀部,修长的腿,该突出的地方统统突出了,不该突出的地方一点也不突出,凹凸有致。虽然不是那种一看倾人城,二看倾人国的绝世美女,但艳压群芳的气场还是有的。更难能可贵的是,她不是李嘉欣一类的超级花瓶,还是个大才女,到清江日报虽然才两年,已是报社时政部一名响当当的记者了。

    此时是下午3点半,地震才过去1小时。于是宋晓斌立即用手机联系订清江飞成都的机票。还好,机票有,订下3张,下午5点20的。事后得知,这是清江飞往成都的最后一个航班,之后,由于地震的原因,航班停飞了。

    刘平原于是立即拨通了四川日报社社长孙华的电话,请求他们借一台进灾区采访的越野车,配一个司机,以便认路,车上准备3个人两个星期的干粮。孙华是刘平原的好朋友,去年,孙华还率团到清江日报来考察过,他是个爽快人。刘平原接着又把科教部医药报道口的记者叫了来,命他在一个小时内让省医药公司配好200万元的急救药品送机场同机运成都,钱报社出。细心的刘平原还交待王锻志马上与保险公司联系,为赴灾区救援采访的记者办理每人100万元保额的人生意外伤害保险。

    于是散会,分头准备。3人各配置了一台可以无线上网的高级手提电脑、一台高级数码相机等。

    晚上7点,他们到了成都。

    车已在机场等候。很棒的日本三菱越野吉普。司机姓龚,叫龚明,挺热情的一个小伙子。

    上车,直奔灾区。

    余震不断。

    夜深了,怕司机睡着了,他们轮流跟司机说话。路上就他们一辆夜行的车,车子几乎是摇着过去的。

    半途碰到一个老乡,一问得知,往汶川里面走很危险,到处都在垮山(泥石流、塌方),路上有关卡,不让人进。当时天还没亮,很冷。

    他们在天刚亮时就到了汶川境内。结果一道关卡把他们拦了下来。他们拿出了记者证,说是清江省的记者,来灾区采访的。结果那警察比他们还牛,说就是中央电视台的记者来了也不给进。他们一听很高兴,央视的记者来了也不给进,说明他们还没来嘛。

    宋晓斌是个经验丰富的记者,多次做过国家领导人的采访。他叫司机掉转头开到远离警察视野的地方,让司机跟车队,蒙过关。

    等了一会,第一个车队来了,但气派不是很足,结果跟到了跟前,车队也不让进。

    宋晓斌说:“不要泄气。这次是车队没有跟好,要跟那种很牛的车队。”

    后来,他们商量,再跟车队,如果不行,就走进去。

    这时,又有一个车队来了,越野车,拉着警报。

    宋晓斌说:“赶紧跟着。前面几辆车装载着的全是警察,每隔10米放下一个人。这么戒严,肯定有大领导来。现在不跟的话,越往后面就越进不去了。”

    他的判断无比英明。结果那个拦他们两次的人在离他们1米远的地方就向他们敬礼了。当然,警察没有认出他们。

    后来他们了解到,前面的车是四川省公安厅厅长的车。他先去把安检弄好,因为总理要来。所有的人都向他们敬礼。结果一路畅通。

    越来越靠近汶川县城的时候,发现伤亡越来越严重。一个摩托车手,仰面死在摩托车的旁边。再往前走,一辆小轿车,像揉成了一团棉纱一样躺在马路边。

    到了汶川县城。

    他们是最先到达汶川县城的记者,比新华社的记者还早。

    眼前惨不忍睹,到处是废墟,到处是死尸。这里不像外围,没有人管你在干什么。救援力量还是相当充足的。他们发现救援的人服装分三种颜色:第一种桔黄色的是消防官兵,他们具有救人的专业知识;第二种穿草绿色的迷彩服的是武警战士,他们相当于搬运工,把消防队员救出来的人运出来;还有一种是穿黑衣服的,背尸体的。

    他们把越野车停在一片方便的地方,将药品交给了前线的临时指挥部。后约好分头去采访,下午一点再会合。

    宋晓斌在一处废墟旁遇到了一个人,两眼痴呆,勉勉强强断断续续接受了采访。他是地道的汶川人,以几千元钱起家,把生意做得红红火火,有资产几十万。他有一个妻子和两岁的儿子。昨天中午午睡时,接到电话要去取货,便从家里洗完澡,和妻子打了个招呼就出门了。当他骑摩托车到汶川大酒店广场时,感觉有人从车上将他摔下来,摔得满身是伤。接着满是灰尘,天都黑了。几分钟后想起回家看老婆,老婆没有了,儿子没有了,房子已被夷为平地。他简直疯了,用手拼命地扒瓦粒,但扒了半天,也没有扒出多深的洞,显然救不了他们了。他估计他们已不在人世了。他整个人已失控,晚上就在废墟上睡觉,知道有人在救援也不走,一直说要将老婆和儿子挖出来好好安葬。宋晓斌安慰他,陪他静静地坐了好长一段时间。此刻,一切安慰都是多余的。之后,他必须走了,走之前,给打了个招呼,请对方保重。对方木木的,没有什么反应。

    王锻志到了一所倒塌的小学。他用手机拍摄到一段有个女孩在废墟下叫喊的片段。那就是后来在残奥会上表演的女孩,叫李锐。王段等在那里,一连几个小时,救援工具太原始,手上只有钢钎。先进的救援工具还没有来得及调上来,因之救援工作较为缓慢。女孩的身体挖出来了一部分,但一条腿被巨大的钢筋混泥土梁死死地压着。无法取出来。腿明显地有坏死的迹象。有人建议锯腿。女孩说:“叔叔,不要锯我的腿!”女孩的腿没有锯。王锻志想在一边帮忙,但似乎无能为力。后来,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把女孩救了出来。

    柯国庆也抓到了不少生动的材料。

    下午1时,他们碰头了。吃过干粮。他们坐在山坡上休息。突然整个山摇晃起来。感觉脚下不是硬的山石,而是浮动的海水。旁边的救援人员,没有一个人讲话。余震约10秒钟后,有人说“过去了”,便又开始救援。当时,他们感到害怕,仿佛抓住前面的一棵树,也不会安全。

    武警小分队收到撤退的命令,说是1公里外有水库要决堤。所有救援的人都往外面跑。路上全是石头和尸体,他们本能地避开以免踩着尸体。3人和司机跑在一起。

    宋晓斌对王锻志苛国庆说:“我们一定不要跑散了。要死死在一起,到时报社来找也能一下找到我们。免得他们寻找辛苦。”

    王锻志打起精神打趣说:“我是游泳好手,到时大水来了,大家抓住我的衣服别放,我保证让你们有惊无险。”

    柯国庆说:“你以为你是在游泳池里游泳呀。到时一排浪头打过来,就把你打到废墟里出不来了。”

    他们在武警的帮助下,来到了安全地带。

    宋晓斌问王锻志:“假如我们就要死了。你首先想的是什么?”

    王 锻志回答说:“我想我也终于与偶像董存瑞、黄继光平起平坐,成为烈士了。哈哈!”王锻志在危急时刻依然保留的这份幽默,感染了其他人。他们依然惊恐的脸上,又出现了笑容。

    后来,水库保住了,没有决堤。一场虚惊。傍晚时分,他们向家里发稿。文字稿、图片一大堆。

    家里也是高度紧张。

    地震的第1天,在刘平原的主持下,他们除了把地震当成天字号第一大事,发了大量的新华社电稿外,还高调地发了清江日报组织志愿者救援队赴灾区救援采访的消息,消息在一版围框发,非常突出。

    第2天,根据志愿者发回的丰富的新闻,刘平原坐镇晚班(报社的编排出版机构),策划在突出刊发新华社电稿的基础上,专辟一个版,发志愿者传回的新闻。版题就叫“本报志愿者抗震前线报道”。

    报社发稿程序是这样的:总编辑负责看5类稿子,它们是:头版头条及要闻、重要言论、各新闻版头条、重要批评稿、重大典型及特稿等;副总编分别负责看分管的部的稿子,编委协助副总编看稿;部主任、副主任轮流值班看编辑记者采写与编辑的稿子。

    这个版一出来,即引起了轰动。因为清江除清江日报外,所有的媒体,都没有派记者去灾区,所以也无从发自己的报道。

    当天省委开一个常委会,书记杨青峰当着所有常委的面,兴奋地说:“清江日报的‘本报志愿者抗震前线报道’搞得好。”省委宣传部长陆伟心情复杂,他走到书记身边,耳语了几句,告诉他上面打了招呼,不让外省的记者到灾区去报道。刘平原打了个擦边球。

    书记笑了:“这个刘平原啊!”

    陆伟心看出来书记并没有责怪刘平原的意思,欣赏倒是溢于言表,他心里有底了。刚才,他看了报道,欣赏的同时,又蹿上一肚子火,怪刘平原胆子太大,到时怎么向书记解释。没想到书记这么开明。书记是4年多之前从北京空降来的,共青团出身,有很深的上层关系。与前任书记比,做事更有魄力,思路更加开阔。陆部长利用短暂的休息时间,给刘平原拨了一个电话。此时,刘平原也正焦急地等待着来自上层的反应。

    陆伟心说:“刘平原呀,你太无法无天了。”

    刘平原仿佛被打了一闷棍,忙解释:“我们没有违规,我们派出的是志愿者。”

    陆伟心:“你那是上有政策,下有对策。”

    刘平原对着电话嘿嘿笑了两声。

    陆伟心说:“不跟你开玩笑了。给你说正经的。刚才,书记在常委会上表扬你了。”

    刘平原说:“谢谢部长!”原来部长是跟他开玩笑。他心中一块石头落了地。书记的表扬他完全没有料到。于是有些兴奋,出汗了,拿手机的手有些潮。电话那头挂了。

    有些媒体,尤其是清江日报的主要竞争对手心有不甘,亡羊补牢立即也派出记者。但管理已更加严格,别说以志愿的身份前去,就是扮警察,也都统统被识破,陆陆续续挡了回来。刘平原又胜了一个回合。

    精彩还在后头。

    宋晓斌他们还想到距汶川县城5公里多的映秀镇去采访和帮助救援,那里是此次地震的震中也即震源地,据说破坏最为严重。

    第2天上午,他们在一队救援武警的陪伴下,开始徒步翻越5公里多的山体滑坡路段。武警是赴映秀镇去救灾的。

    司机与车留在县城。

    其实这根本就不能称之为“路段”,因为根本就没有路,整片整片的山坡因地震而坍塌下来,几米高、甚至十几米高的巨大岩石从山顶遍布到山脚下岷江中。由于前一天晚上,这里下了一夜的暴雨,岩石之间有随时可能将人吞没的泥石坑。他们就是在这样的“道路”上像壁虎一样“爬行”。望着头顶上随时可能因余震而坠落的悬石,他们的头皮阵阵发麻;看着脚下滚滚的岷江水,他们的双腿不停地打颤。

    因为后背上还背负着近10多公斤重的食品给养和采写等设备,重心较高,宋晓斌好几次差点跌落江中,幸好都被随行的士兵及时抓住,才幸免于难。王锻志一度陷入泥石坑中,整条腿几乎全部被埋没。苛国庆脚下的石头滑了下去,他身子猛地一歪,幸好用手中的竹竿插进烂泥才得以幸免。

    采访中的极度危险,他们没有告诉刘平原,怕刘平原过于担心,把他们硬生生撤了回来,他们不愿半途而废。人生能有几回博,他们一个个咬着牙,拼了。

    在这种状况下,他们也顾不得任何形象,趴在泥泞里,爬!5公里多的路,他们整整爬了近4个小时,16时30分才到达映秀镇。立即投入采访和救援。镇上到处是残垣断壁,满地的伤员和受灾群众。采访、救援、写稿、发稿后,已近23时,大山里寒气冰冷刺骨。

    漩口中学门前的公路上,一位名叫刘艳艳的老师正在和学生们烤火。他们搭起了简单的棚子,但人多,只能轮流睡,没睡的人就在外面烤火御寒。他们也围在火边,和衣躺在潮湿的柏油路面上呼呼大睡。

    15日一早,他们来到了映秀镇幼儿园,成都武警某部官兵正在这里挖掘幸存者和遇难者。地震过后,幼儿园被封闭在一个废墟组成的院子里,只有西南角那条两米宽通道。院子南北宽30米,东西长40米,南侧是一栋摇摇欲坠、向西北倾斜的居民楼,地面上还有6层,算上楼顶上建筑,高约22米。在不断的余震中,救援持续了两个多小时。

    他们在这里结束采访和救援时,突然发现这座居民楼倾斜的角度约来越大,还出现了多条裂缝,随时有砸向他们或封住出口的危险。官兵和记者只有退到院子的最北面,但背后也是倾斜的建筑,只是低矮一些。随着救灾队长的一声令下,大家快速撤了出来。

    宋晓斌他们3人还钻山打洞,在第一时间搞到了一块猛料,那就是后来广为传颂的清江籍教师朱万代拼死保护学生的英雄壮举。

    朱万代是汶川映秀中学的一位初中一年级语文教师。在组织学生疏散时,教室摇摇欲坠。教室在一楼。在教室垮蹋的一瞬间,3个没有来得及走出的体弱的学生下意识地蹿到讲台底下,讲台底下是空着的。走在最后的朱万代在生死关头,没有忘记自己作为老师的职责,他没有选择冲出教室一步生,而是选择了死。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跨上一步用身体死死地护着3个学生。救援队员在施救时,发现了他死的姿式:他双手撑在木质讲台上,身体前屈,头已被大水泥块砸破,满脸是血,双臂的骨头也被水泥块砸断了。讲台下一个男生两个女生,像3只雏鸟,在救她们出来的救援队员面前瑟瑟发抖,但身上无大碍。救援队员一个个哭了。朱万代系清江籍人,于四川一所大学毕业后,被分配到映秀中学任教的。

    他们讨论了一下通讯的结构,由宋晓斌操刀,含着泪水一气呵成打出了一篇近3000字的长篇通讯,通过北大方正采编平台传给了要李青春。李青春快速浏览了一遍,便传给了刘平原。

    坐镇晚班的刘平原晚上读到这篇通讯时,也忍不住泪流满面。他激动地拨通了宋晓斌的电话,感谢他们冒着生命危险采写到了这么精彩的新闻。他代表报社全体员工,向他们表示崇高的敬意!说中国新闻史上,会留下他们精彩的一笔。要他们千万注意安全。回来时,报社为他们开最隆重的庆功大会。

    第2天,书记看到了清江日报头版头条朱万代的通讯,也激动不已,亲自打电话给刘平原:“刘平原啊,你们抓了个好典型,给我们清江增光了。”那一刻,刘平原感到了这次险冒得值。

    “本报志愿者抗震前线报道”连发了10期,直到宋晓斌他们凯旋。刘平原这次算在新闻界大大风光了一把。他果然为宋晓斌他们召开了最隆重的庆功大会,3人各记特等功1次,各奖人民币10万元。这用命博来的奖励,有人眼馋但没人眼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