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合伙人

    更新时间:2017-10-24 10:58:09本章字数:4380字

    “这些天你都陪我到处去,怕不怕妨碍到你工作?你要是有事可以直接告诉我,我可以一个人到处走走,像你那时候在北京一样,到处逛逛咖啡馆。”

    “没关系,我现在时间比较自由。还是,你想一个人走走?”

    “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当然希望跟你在一起。”展懿说完有些不自在地拿起咖啡杯喝了一口。

    张若霏望向窗外。

    展懿默默地吸了一口气,“那个,若霏,其实我是想问,你现在有男朋友吗?”

    “没有。”她停顿了一下,又接着说:“去北京之前刚刚分手了。”

    她这么说的意思是,因为才刚刚分手不久,所以应该还需要一些时间才能开始下一段恋情。

    展懿似乎也明白了她想表达的意思,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我想在中山开个工作室,你有兴趣跟我一起做吗?”展懿说。

    “嗯?”她一时没反应过来。

    “你觉得怎么样?”

    “你讲认真的?”

    “我认真的,你觉得怎么样?”

    “你想开什么样的工作室?”

    “类似于我北京的工作室,你的意思呢?”

    “开在哪?”

    “这个你熟,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他们聊品牌定位、经营类目、装修风格、成本、分工……聊着聊着,这事就定下来了。

    展懿是为了她才生出这个念头的,如今这事敲定了,也意味着,未来有更多可能性,包括,他跟她的可能。

    展懿回去了北京一趟安顿点事情,也顺便告诉家人自己的决定。他打算将北京的工作室暂时休业一段时间,等中山那边的工作室正常运营了再重开,两边兼顾,或者再作打算。

    而张若霏也选好了几个店址,还有帮展懿找好了住的房子,等他回来一起决定。

    她以前也想过、计划过开咖啡店,没想到,是在这种临时说开就开的情况下实现了。她是个极怕麻烦的人,但这次却没觉得有什么压力,大概是因为展懿的缘故,有他在,她变得很有信心,也很安心。

    他们选定了一个有夹层的店铺,计划一楼做工作室——开放式的烘焙房、品牌产品展示、做一些咖啡小课堂、活动等等,二楼则放几台桌椅营业卖咖啡。

    她建议咖啡店的名字就直接跟北京的一样:懿.咖啡烘焙工作室。起初展懿是不同意的,他说既然是他们两个人一起开的店,名字应该要重新再取一个。不过张若霏说,以分店的形式开始,还要把“北京”挂上,会比较吸引人,而且更有噱头。结果是展懿被她说服了,店名最后定为:北京.懿.咖啡烘焙工作室。

    他们每天紧凑而忙碌地筹备着咖啡店的事,看设计、选设备、盯装修、定类目、设计菜单等等,从日到夜,他们几乎每天都在一起,有时候商量得太晚,她就让展懿睡在她家客房,第二天又继续。

    没想到的是,开店牵涉这么多的大事小事,他们竟然完全没吵架,也没有意见不和。他们都有各自执着的点,但又刚好这个点是对方觉得无所谓的。

    “若霏,有封手写的信。”最近办咖啡店的各种资料回执之类的信件都往张若霏家的地址寄,展懿有时会帮忙处理。

    “手写的?”张若霏想了一下,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扔下切到一半的奇异果,飞奔过去拿信。

    是周颖伶的字迹没错。

    她没死!

    “哈!周伶伶!是周伶伶!”张若霏双手握住信封兴奋地大喊。

    “谁是周伶伶?”

    “你不认识。”

    “一定是有非常值得高兴的事,对吗?”展懿看见张若霏兴奋得手舞足蹈的样子,他也不自觉地跟着笑起来。

    “是是是,很值得高兴!”张若霏往沙化上一躺,“我晚点再告诉你,我要先看信,你去帮忙把水果切完。”

    陌生又善良的你:

    很抱歉因为你没有告诉我你的名字,我只好这么称呼你了。你一定是个善良美丽的女人,谢谢你的回信,我还活着。

    我将信寄出去之后,我准备要死了,但胆怯的我动不了手,结果放弃了,我是不是很没用?想死还怕疼。于是我又等着,三天、一个星期、十天、半个月……我怀着一个期盼,盼能收到他的回信。我等了很久,幻想了各种可能,他已经有女朋友或老婆,她们把信藏起来了、邮局把信弄丢、他已经搬走、他看完之后把信撕了……

    我能跟你说说话吗?我实在找不到能够说话的人了。你看了我上一封信应该知道我已经离婚了,但我的家人和朋友们都还不知道我离婚的事,在所有人的眼里,我依然是那个幸福的有钱人家的少奶奶,很滑稽是不是?我跟我的前夫是在一次画展上认识的,我去看画,而他是那个艺术馆的老板。那时候的我,年轻貌美,他一眼就看上我了,他比我大了十四年,后来他追我追得很勤,天天送花送礼物,我抵不住诱惑,跟周轩睿吵了几次架分手了,然后就跟了我的前夫。结婚的前几年我的前夫对我还是挺好的,虽然他很少时间陪我,直到我一年又一年还怀不上孩子,每个医生都说我没问题,不要有压力,但我就是怀不上。有一天,他回来跟我说,离婚吧,他外面的女人已经怀了他的孩子。

    前夫把房子留给了我,我现在竟然还懒在这里住,不过我能去哪呢?我毕业后实习不到一年就跟了他,然后就再没有工作过,我什么都不会,我还能去哪里。我跟周轩睿是大学同学,学画画的,大家都说我们一个系花一个系草,简直太般配了,大家总这么嚷嚷着,我们还真的在一起了。毕业后我们留在上海一起租了个房子,他家境是不错的,可就是倔强,我知道他跟他父亲的关系一直不好,所以不愿意花他父亲的钱,可是我们实习的钱又不多,光是每个月交房租和应付日常开销已经很吃紧,这根本不是我想象中要过的日子,我们常常为一点小事吵架,直到我前夫的出现,我当时根本没多想,我选择了离开周轩睿。

    跟前夫在一起的前两年,我简直觉得自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女人了,前夫生意做得挺大的,这让我在亲戚朋友面前算是攒足了面子,每天就吃喝玩乐、逛商场、约朋友吃下午茶,那两年我把周轩睿忘得一干二净了,就像从没这个人似得。日子久了,钱已经开始满足不了我,我觉得自己每天无所事事,跟钱做伴,就像没有老公一样,他十天大概有一天是能在家吃饭的吧,其余都是夜里才回,有时甚至不回来。那一个个寂寞的夜晚,我渐渐开始后悔了,开始想起周轩睿,想他现在怎么样了呢?想如果我当初没有跟他分开,我们现在怎么样了呢?想着想着,流着眼泪就睡着了。我到处打听周轩睿的消息,听说他去了中山,跟出版社签约画插画,于是我每天去书店,一本一本地找有他插画的书,终于,我找到了,当我看到他名字的那一刻,我哭得稀里哗啦。

    你是不是觉得我活该?反正我是觉得自己活该!年轻的时候贪图有钱的安乐日子,花着前夫的钱时又想要爱情,现在前夫不要我了,我竟还妄想能够有人还在等着我。我看得很清楚自己是个什么样的女人,我真讨厌我自己。

    我写累了,不说了,谢谢你愿意听我讲这么多。如果你有耐性看完了,又还愿意回信,能跟我讲讲关于你的事吗?

    祝你生活愉快!

    周颖伶

    展懿注意到张若霏读完信之后,先前的兴奋没有了。他询问到底怎么了?于是她告诉了他关于遗书的事。

    张若霏隔着信纸大概能想象出来周颖伶的容貌和人格。要是这个人活生生站在她面前,她是厌恶的,如今隔着信纸,她却同情她。她决定再给她回信。

    才两个月不到,店面已经成型,装修也好了。他们正在店里忙乎着最后开业前的准备工作。

    “哟哟哟!张若霏!行嘛你,弄得很漂亮呢!”范昕刚进门就惊叹地嚷嚷。

    “哟哟哟,我还切克闹呢,吃的带来了吗?快饿死了!”张若霏正在擦拭吧台旁边的陈列架。

    “带了,两个大鸡桶,撑死你。”范昕把外卖塞给她,“怎么这么香呀?”

    “没瞧见在烘豆子呢。”

    此时展懿向范昕示意打招呼。

    范昕走向展懿,好奇地探头观察了一下烘焙机,然后很克制地打量了一眼展懿,问:“北京那位咖啡店老板?”

    “是的,我叫展懿。”

    “我知道,我都久仰你大名了。”范昕给他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啊?”展懿难掩内心的高兴,因为这表示张若霏有在她的朋友面前提起过自己。

    “你好你好,我是范昕,我们家小霏霏的闺蜜。”

    “你恶不恶心?还让不让人吃得下饭?”张若霏忍不住嫌弃,“展懿你烘完这一轮就过来先吃东西吧。”

    “你不吃吗?”

    “我吃饱了才过来的。”范昕在吧台做手冲咖啡。

    “那你买这么多?我们两个人怎么吃得完?”

    “吃不完留着晚饭继续吃呗!”范昕给他们端来两杯咖啡,“来,师傅,尝尝我做的咖啡行不行。”范昕也喜欢喝咖啡,也会做手冲和虹吸壶,都是跟张若霏学的。

    “好喝吗?”范昕期待地问。

    “好喝,豆子。”张若霏打趣她说。

    “咖啡师也很重要,是你说的。”范昕灵机一动,向他们提问,“你们喝得出来是什么豆子吗?”

    展懿和张若霏对视后一笑,默契地笑而不答。

    “干嘛?说说嘛,猜猜我冲了什么豆?”

    “这个还要猜?耶加啊!根本用不着喝,闻都能闻出来。”张若霏露出一脸嫌弃。

    范昕将眼睛睁得无比大,觉得不可思议,拿起咖啡闻了闻,又喝了一口,“你们是怎么喝出来的呀?怎么我就喝不出来呢?”

    “行了行了,你好歹也是跟着我喝了好几年咖啡的人,别在这儿丢脸了,还有,别喊我师傅,我更丢脸。”

    “得得得,你们都是大师,随随便便喝个咖啡都能喝出朵花来。”

    范昕冲的是来自埃塞俄比亚的耶加雪菲(Ethiopia Yirgacheffe Natural G1),这款豆子口感有着清澈明亮、温柔顺滑的果酸,它充满了雪梨的甜味和发酵过的酒香。咖啡花香,余韵清甜、随后转甘甜。

    值得一提的是,这款豆子还是用了区别于传统的日晒处理方式,就是咖啡樱桃直接在树上干燥,这样保持了它风味的完整性和突出的甜度。这种处理方式称之为:A True Sundried Coffee On The Tree.(树上干果)

    “我听若霏说你是医生?”

    “对,咱们范医生可厉害了,是位神经病医生。”张若霏抢答。

    “是心理医生,心理医生!OK?”

    “差不多一个意思。”

    “差远了!我看你是跟神经病差不多个意思。”

    展懿看得出来她们的感情真的很好,她们之间的相处也让他看到了张若霏的另外一面。可爱又毒舌的一面。

    为了咖啡店的事,忙碌了这阵子,同时还兼顾着出设计图,真是有够呛的,但她却一点不觉得累,每天都精神满满的,像打了鸡血一般。

    她又收到了惠子的明信片,这一张,是从云南寄来的。真好。张若霏翻出她跟惠子在北京告别时交换的那个日本地址,她早就买好了一张有中山味道的明信片,虽然不知惠子游历到何时才回日本,但总有一天她能收到。还有一张她在做咖啡的照片,以及咖啡店的地址,一同塞进了信封。

    随后,她又拿起笔,给周颖伶回信。

    周颖伶:

    很高兴收到你的信,很高兴知道你活着。早就想给你回信了,但最近真的太忙,我是做服装设计的,要定期给公司交一些设计图,而最近我还跟朋友开始在筹备合伙开一个咖啡工作室,所以简直忙得停不下来。对了,你喜欢喝咖啡吗?喜欢的话,欢迎你来尝尝我们的咖啡。

    这个世界上知道自己是个什么样的人的人有很多,但愿意承认自己是个那样的人的人却寥寥无几,所以,不必讨厌自己,我们每个人都或多或少存在人性的缺陷,你肯承认自己的那些糟糕,已经很了不起。

    如果你想开始新的生活,不如去找一份工作吧,重新接触这个世界,重新认识一些人。又或者,你还喜欢画画吗?再次拿起你的画笔,哪怕不为谋生,说不定,你会因此得到不一样的全新感受。

    希望下次听到你的好消息。

    张若霏

    她把写好的信塞进信封,黏上。跟寄给惠子的信叠放在一起。

    她听见外面客厅还有动静,展懿还没回客房睡。这段时间,她已经有点习惯了他在家里。她关灯,安心地睡去。

    明天开张了,他们的咖啡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