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重逢

    更新时间:2017-10-28 09:38:37本章字数:6640字

    咖啡店已经打烊。范昕隔着玻璃门窗就看到了这一幕:张若霏正在用纸袋分装咖啡豆,展懿在背后抱着她。范昕迫不及待地停好车,一边推门一边大声嚷嚷冲展懿喊:“哟哟哟!快放开我的小霏霏!”

    张若霏连头都没抬,懒得搭理她,继续装豆子。她约了范昕吃晚饭,知道她会来。

    “嘿嘿!什么意思呢你们俩?进展挺快的呀!啥时候勾搭上的也不告诉我?”

    展懿也没松开抱着的手,问范昕:“喝点什么?”

    “不喝不喝!先告诉我你们怎么回事?”范昕冲展懿使了个眼色,“终于追到手啦?”

    “那是!”展懿得意地说。

    “得了得了,快干活吧!都你碍手碍脚地豆子都还没装完!”张若霏用手肘打了他一下,“我们出去吃饭,剩下的你自己装完。”

    “啊?你不带我去啊?”

    “你不是还有咖啡豆订单没烘完吗?”

    “我可以吃完饭再回来烘的。”

    “我们吃饭聊天,你跟着做什么?”张若霏说,“行了行了,赶紧的,你先吃个三明治,等一下回来再给你带点吃的。”

    “好吧,你说什么是什么。”展懿说完亲了她一下。

    “你们两个!行不行啊?大庭广众的,注意一下!”范昕受不了地喊。

    “又没人。”张若霏脱下围裙。

    “现在我都不是人了?”

    “我们走了啊!你别偷懒,赶紧把活干完,最近你的工作效率严重低下你知道吧?”张若霏临走之前叮嘱他。

    “那是因为我最近沉迷女色,你不在这儿,我保证效率马上蹭蹭蹭地提高。”

    “哎哟喂!真是够了!走走走,别腻歪了。”范昕使劲拖着张若霏往外走。

    她们在附近找了一家日本料理店。

    “你看我之前说什么来着?你们俩,迟早的事。”刚从餐厅坐下,范昕已经按捺不住一颗开始八卦的心。

    “对对对,你说什么都对。”

    “什么时候的事?”

    “就刚开始。”

    “怎么突然就接受他啦?”

    “也不是突然,你不也说是迟早的事吗?”

    “也对,我还不知道你嘛!”范昕说,“哎哟喂,还别说,展懿之前看着还挺正经一个人,现在像变另一个似得。不过,腻歪腻歪的这种,适合你。”

    “我哪腻歪腻歪的?”

    “你一谈恋爱就各种腻歪腻歪、各种恶心,难道你自己不知道吗?”范昕满脸都是嫌弃。

    “你之前总说我跟苏维不合适,那展懿呢?合适吗?”

    “合适啊!”

    “为什么?”

    “别老问为什么为什么,主要是人长得好看,行吧?”

    “对了,我姨妈死了。”她轻描淡写地说。

    “你姨妈?怎么没告诉我?”

    “现在不就告诉你吗。”

    “什么时候?”

    “上个月。”

    “上个月你到现在才告诉我?我上回去你店里也没说?”

    “告诉你又没什么用。”

    “怎么死的?”

    “她不一直有糖尿病的吗,一天下午突然昏迷过去了,医院说是什么高渗性非酮症,本来想说问问你的,不过都没来得及问,前后就两天,没抢救过来。”

    “哦。”范昕一时之间不知道要对她说什么。似乎安慰的话也没必要。

    “十二月去上海参加展会,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玩几天?”她主动换了个话题,“我去北京之前就说要一起去旅行,现在都过多久了?”

    “几号啊?我看看时间。”

    “8至11号展会,你可以结束之后过来找我。”

    “好,我到时候看看。”范昕想起来说,“等一下,展会你的展懿不应该跟你一起去吗?你还喊我去做什么?我可不要当电灯泡!”

    “他不去,他留下来看店,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们咖啡店生意有多好!”

    “你就尽情地炫耀吧老板娘!你现在是人财两得,爱情事业双丰收,是可以骄傲一点。”

    网上有个段子,说女人的姐妹感情就像塑料花,一个比一个假,但永不凋谢。

    但她和范昕,之间从来不说假话,也不说无用的安慰话,她们不会说“无论你决定怎么样我都会支持你”,而是永远有立场地支持那个对她好的选择。

    她们希望对方可以幸福、快乐,比自己过得好也无所谓。真正的友谊是,不嫉妒,哪怕自己此刻糟糕得一塌糊涂,仍然为她的幸运和幸福而感到高兴。

    “我回来啦!你的活干得怎么样啊?”她回咖啡店,放下打包的食物。

    “还得一个小时吧,你怎么不跟范昕多坐一会儿?”

    “她说要早些回去写报告。”

    “哦。”展懿看见她走过来,阻止说,“你别过来了,这边太热。”

    “哦,那你烘完这一锅就过来吃饭吧,给你打包了寿司。”

    “知道了。”

    张若霏还是没忍住拿了一块寿司过去喂他。

    “好吃吗?”

    “好吃。但我比较想吃你。”

    她嫌弃地推开他。

    回到家,她从小区保安室取到了快递,四四方方,扁的,她猜到了有可能是周颖伶寄给她的画。看看了寄件地址,上海,果然是她。

    “这什么啊?”展懿问

    “画。”

    她趁展懿洗澡的时候把画拆了,还有一封信。

    是一幅油画。只有一朵花。简简单单的,她挺喜欢。虽然看得出来画工真的一般。

    张若霏:

    你信中说发生了一些事,希望不是些什么不开心的事吧!我给你寄的画看了吗?真不好意思,我实在太久没画过油画了,画得不好,但这是我的一点心意,希望你能喜欢。

    哎!我在书店的工作已经辞职了,原因是不适应公司的同事关系,也许是我太久没出来工作了,才有这样的不适应。我想先休息几天,重新再找工作吧。

    你说,如果我去街上或咖啡馆之类的地方,给别人画素描,你觉得行吗?以前读书的时候,我画得最好就是素描了,重新练起来应该不难,我想听听你的建议。说说你吧?最近过得怎么样?有什么有趣的事?祝你生活愉快!

    周颖伶

    这一次,张若霏立即给她写了回信。

    “又是寄给上海那个女孩的?”展懿洗完澡出来看见她在写信。

    “嗯。”

    她让展懿将画挂在了卧室与大厅之间的过道墙上。

    周颖伶:

    谢谢你的画,我非常喜欢,已经马上挂起来了。

    工作没有了就再找一份,没什么大不了的,我觉得帮别人画素描这个想法就很不错,在街头上帮人画画,想想都觉得很酷,去咖啡馆也行,可以试着去跟几个咖啡馆谈谈。

    我最近还是老样子,忙得不可开交,不过忙得挺开心的,咖啡店的生意不错,咖啡豆的订单也越来越多,我最近在学咖啡豆烘焙,给你寄了一包我烘焙的咖啡豆,你尝尝看。还有,我最近又恋爱了,他是跟我一起开咖啡店的那个人,他从北京来到中山找我,然后又在这里留了下来,其实我挺感动的。

    对了,下个月8号我会去上海参加展会,如果你到时候有空,可以来看看。祝你一切顺利!

    张若霏

    她睡觉前查看了一下手机,发现有一条未读信息,是谨葑发来的。

    她突然紧张了一下,缓了缓呼吸,才点开短信。

    「我明天会回中山,可以见个面吗?谨葑」

    她回复了谨葑的短信,将咖啡店的地址给他。

    她想跟展懿先交个底,可是又不知道从哪儿说起,最后还是算了,等明天谨葑来过之后,再告诉他吧。

    知道谨葑要来,她从早上就开始精神不能集中,时不时看外面,做错咖啡,下错单,还差点摔了杯子。

    她没看见谨葑进来,她拿着做好的两杯Espresso一转身,谨葑已经在她面前了。他们隔着吧台,相视而笑。

    她让谨葑等她一会儿,她把两杯拿铁做完。她知道谨葑一直看着自己,她感觉自己拉花的手都在抖。

    “我给你做杯咖啡吧,想喝什么?”她对谨葑说。

    “都行。”

    她用自己烘焙的拼配豆给他做了一壶咖啡。

    做咖啡的时候,她想起了曾经的一个画面。

    「某一天,她看着正在向下流泻的咖啡液,她说,“我也要学做咖啡,以后我会给你做一杯全世界最好喝的咖啡。”

    “好。我等着。” 谨葑看着她笑。笑得很灿烂。」

    她终于兑现了这个承诺,没想到她还能有机会兑现。忽然一阵伤感涌上心头,鼻子一酸,忍不住眼泪往下流。她不动声色地转身,假装去洗手,默默擦掉眼泪。

    展懿当然也看出来了异样,主动问:“你朋友吗?”

    “是的,这是谨葑。”她又向谨葑介绍,“这是我男朋友,展懿。”

    谨葑和展懿互相点头打了个招呼。

    他们坐到咖啡店门口外面的椅子。

    “喝喝看,我做的咖啡。”她说。

    谨葑喝了一口,再喝一口,抬头笑说:“很好喝。”

    “真的?这个是我自己拼配的豆。”

    “你现在没有做服装设计了吗?”

    “有,不过现在跟公司转签了兼职合约,只要每季交够定量的设计图就行。”

    “你样子都好像没怎么变,但就越来越漂亮了。”

    她笑说:“你也差不多。你还是在南京吧?”

    “嗯,家和公司都在那边了,还能去哪。”

    “我们真的有好多年没见了。”

    “八年。”

    他们同时拿起杯子,喝了一口咖啡。她端起咖啡壶往谨葑的杯里又加满了咖啡。

    “咖啡店开了多久?”

    “没多久,才开半年多。”

    “跟你男朋友一起开的?”

    “对,他之前也开咖啡店,在北京。”

    “北京人?”

    “嗯。”

    “跟你之前的老公分开了?”

    “对,分开了。”

    “孩子呢?也跟他?”谨葑记得他向她告别去南京之前,她是怀着孕的。

    “那孩子,一岁多的时候,就意外不在了。”

    “哦。”谨葑抬头望向天空,想说点别的事,“你现在的男朋友应该对你挺好的。”

    “嗯,挺好的。”她说的时候看向咖啡店内的展懿,展懿正好也在看她。她冲他笑了笑。

    “样子也是你喜欢的类型。”谨葑笑说。

    “样子?我喜欢什么样子的?我怎么自己都不知道。”她还真的没有归类过自己容易被哪种外形的人吸引。

    “我也说不出来,感觉。”

    “这么多年有回来过中山吗?”

    “有,有回来过几次,没有找你而已。”

    那这次呢?为什么找她?她想问,没问出口,还是等他说吧。

    此时展懿端了两块蛋糕出来,问他们需不需要再来一壶咖啡,张若霏看向谨葑,谨葑摇头。她对展懿说,先不用了。她主动拉了拉展懿的手,让他安心。她知道展懿也一定看出来了什么。

    展懿拿走桌子上的空咖啡壶,说:“你们慢慢聊。”

    “我准备结婚了。”谨葑说。

    “啊?恭喜你。”这应该就是他今天来找她的原因吧。

    “其实应该是已经结了,拿了证,但还没办喜酒,不过也快了,十月份办。”

    “拍婚纱照了没?”

    “下个月拍。”谨葑无奈地说,“你知道我不喜欢拍照。”

    “但人家女孩子喜欢。”张若霏问,“她长什么样的?有照片吗?让我看看。”

    谨葑拿出手机,翻了翻,发现手机相册似乎没有她的照片,于是又退出相册,点进去她的微信,找了一张她的自拍照片给张若霏看。

    “嗯,很漂亮。”她说。

    “喜酒呢,我就不邀请你来喝了。”谨葑用开玩笑的语气说,“你知道,你如果在现场,怕是那婚我就结不成了。

    “就是觉得要来告诉你一下。也是想来看看你,现在看到你过得挺好的,我就开心。”

    “你也是,你也要好好过日子。”她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有一股想哭的冲动。

    “啊,对了!”展懿想起来,指了指角落的一盆花,“那盆花,是我从南京带过来的,送你,我不知道你开了咖啡店,要是早知道的话,我应该多带两盆,刚好放在这里也挺好的。”

    她起身去将那花盆搬过来,其实她刚才已经注意到那盆花了。

    “是蔷薇吧?”虽然不是花期,只有枝与叶子,但她还是能认得出来,“蔷薇也可以种成盆栽?”

    “可以,但是一盆最好只种一颗,不然它开分枝时就会不够地方。”谨葑没有告诉她,自己曾经为了能将蔷薇移植成盆栽,花过不少心思。

    “不知道中山的天气能不能种活?”

    “我也不确定,应该能吧?你记得以前在我家也种过一小片,也能种活了,记得吗?”

    “记得。”她低下头,看着那盆花。

    谨葑似乎也察觉到往事不要再提了,就接着告诉她要如何打理这盆蔷薇花:“不是花季的时候要常常浇水,保持土壤湿润,不让它干透就行,到了春天开枝的时候,每天早晚都浇一次水,夏天就更加要多浇水了,环境要保持通风,而且避免阳光暴晒。花期的时候不要施肥,你可以在春天发芽前,以及六月花谢后施肥,然后每次的花期结束之后,修剪掉一些残枝、弱枝就行了。”

    她认真地在手机上全部记下来。记着记着,低着头,眼泪不知怎的就流下来了,怎么都控制不住。谨葑伸手,帮她擦了擦眼泪。

    “谢谢你啊,谨葑。”她哽咽着说。

    谨葑的眼眶,也是红的。

    他们谈了好久,最后谨葑起身要离开了。

    “你回来没开车吧?你去哪我送你?”她说。

    “不用,我今晚就回南京了。”

    “哦。你等我一下!”张若霏跑进店里拿了一包自己烘的咖啡豆,让谨葑带走,“你现在还喜欢喝咖啡的吧?”

    “你觉得,咖啡喜欢上之后,还能戒掉?”

    谨葑隔着玻璃窗对展懿挥挥手道别,展懿正在做咖啡,也举起手向他示意。谨葑给了她一个MP3。

    “再见,要保重。”谨葑说。

    “你也是。”她说,“再见。”

    她目送谨葑离开的背影,直到他转了弯,看不见了。虽然走路还是能看得出来跟一般人不一样,但谨葑的左腿,看起来已经不再是当年能够击倒他一切意志的那条义肢了。

    她塞上耳机,点开MP3,里头只有一首歌。

    「曾经说过带你闯天地

    年轻要恃着年轻到浪漫里飞

    不断胡闹不断磨合把青春用尽

    今天我正预备讲一句再后会无期

    曾经我占据你的天地

    成长里继续成长

    抹走初恋的细腻

    现在或未懂但你如蝴蝶美

    纵使世界极大 而破茧了至能远飞

    说句再见告别在熟悉的小街角相识的老地方

    说过再见我但愿在他日欣赏你成熟更为好看

    抱歉要你哭

    为着日后幸福 先狠心去讲

    我若挂念你 望照片抚摸你面庞

    寻觅更好 请你及早能够淡忘

    留起吻你抱你的冲动

    流星擦过后痕迹 划开初恋这个梦

    若问为什么让你彷徨地痛

    太懂你至道别 而我相信你能看通

    如重遇你可不再问近况

    用最忍心的温柔埋藏这愿望

    现在或尚凝聚这点失落

    日后慢慢沉淀会渐无感觉

    曾为情人迷恋过怎会说谎

    ……

    《再不再见》

    词:钟晴|曲:赖映彤| 唱:C AllStar」

    她的眼泪一直流一直流、一直流,再也无法止住。

    展懿发现张若霏在哭,马上放下手里的事,跑出去看她。

    “怎么啦?若霏?告诉我怎么啦?”展懿抱着她安慰,“来,不哭不哭,乖,不哭了,看你哭我心疼。”

    她不但没有不哭,还哭得更厉害了,她紧紧抱着展懿,哭得撕心裂肺。展懿不知道发生什么事,只能抱着她不停地小声安慰。

    她忍了这么些年,一下子就忍不住了。这些眼泪,早在许多年之前,就应该通通流出来——在谨葑意外失了左腿的时候、在他不再表达他爱她的时候、在他离开她去南京的时候……这些眼泪早就该在那些时候流出来,但她都没有,当时。如今,一次过,全部哭出来了。

    她知道自己的眼泪为何而流。曾经,谨葑是她第一个深受过的男人,也是第一个毫无条件对自己好的人,她为谨葑失去左腿而感到悲伤和痛苦,为何命运要选中了他?谨葑的一切自信被那场意外瓦解,他收起了对她的爱,从此绝口不提,而她,因为年轻时的懦弱,她接受了,她没有不离不弃,没有挽留谨葑,她为自己的自私而感到无比羞愧。

    展懿提前挂出了咖啡店打烊的牌子,送走了客人,陪着张若霏静静地坐在那儿。

    等到张若霏完全冷静了下来,不哭了,展懿才温柔地开口问:“现在可以告诉我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吗?你哭成那样,我却什么都做不了,我是又着急又心疼。”

    “我没事了。”她的声音哭过之后变得沙哑。

    “是不是不想跟我说,要不我打个电话让范昕过来?”

    她抱紧了一下展懿,扁起嘴巴说:“不用,她一定会笑我。”

    展懿看着她眼睛哭过后红肿的可爱样子,忍不住亲了她一下,笑了起来。

    “笑什么!不许笑!”她忽然也觉得自己挺好笑的,捂住展懿的嘴巴。放肆地大哭一场之后,心里头痛快多了。

    “他是谁啊?是不是因为他?是不是他欺负你?”展懿问。

    “没人欺负我。”

    “那你说说是什么事嘛?都快急死我了!”展懿提问,“那个谨葑,前男友?”

    她点点头。

    “呵,我才来中山多久呀张若霏?就已经见过你两位前男友了,说说看,你到底还有几位前男友呢?给我报个数,下次再有人找上门来的时候,我也好有个心理准备。”展懿是故意逗她,让她放松一点,也是真的吃醋。

    “有是还有几个,但找上门的应该没有了。”她调皮回答。

    “好吧,那今天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你再不告诉我,我就真的吃醋了。”

    “其实跟今天没有关系,我只是想起了以前的事。”她告诉展懿,“你可能没有留意,谨葑的左腿是条义肢,是一次车祸,被一个酒驾的人撞的。我们高中就认识,分分合合好几次,年轻嘛,一闹起脾气就嚷着要分手,每次我单方面宣布分手之后,他都会想尽办法哄我。他出车祸的时候,正是我又嚷嚷着分手后的一个星期,我知道后跑去医院看他,第一次去看他,他甚至都不愿意见我。他是过了好久才愿意跟我说话,又过了好久才重新振作起来,不过,再怎么振作,他都已经不是以前那个谨葑了。车祸前的那次分手,是我们的最后一次分手。后来我结婚了,再后来,他也去了南京,我们再也没见过面。”

    “那他这次回来找你是什么事?”

    “他说他要结婚了,觉得要来正式地告诉我。”

    “哦,不对,你等等张若霏,你不会是因为知道他要结婚了所以你才哭成这样吧?”展懿盯着她问。

    “不是不是!什么跟什么呀!”

    “那你是为什么哭?”

    “我就是感慨一下,感慨,你懂不懂啊?”她生气地说。

    “好好好,我懂我懂,别激动。”

    谨葑一直是她人生中最大的心结,打不开,也抚不平,忘不掉,又还不起。她深深为自己年轻时的自私凉薄,以及怯懦,感到无地自容,同时无法释怀。

    而今,谨葑来找她,许多年之后,他依旧对她不怨不恨,他亲口告诉自己他过得很好。很好,那就好。

    她感激他来,感激谨葑告诉她要结婚了,感激他来做这样一个正式的终结,从此,不再是遥遥无尽头。这就像是他向她伸手,亲自为她解开了这个结。她自由了。

    上一刻重逢,下一刻告别,然而这短暂的重逢与告别之间,足够疗愈前生。

    她看着那颗只有枝和叶的蔷薇,已经能够想象出它开花的模样。或许粉色,或许白色,或许四朵,或许七朵,簇拥而繁盛,清香,艳丽,魅惑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