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前章 百年荒宅

    更新时间:2017-10-11 22:59:36本章字数:2856字

    坐着马车摇摇晃晃地到了荔园城西北郊外,车夫招呼你下马车,半新的鞋面踏过小凳下到泥路上,你和他约好了时间等候。一个人走过潺潺的溪流,再穿过热闹的小镇,如果嫌吵闹,可以在下了小桥之后往左走,有一条绕过小镇的石头小路,再步过一段不长不短的长满小花小草的矮草地,两条路会去到的地方是一座已经存在了数百年的五进式老宅院,门前破损的五阶石梯和两尊石狮子高座仍能显示出宅门的高大,大红漆门在风雨的冲刷下褪去了原有的颜色,链锁已断裂,门环也被拆去作别的用途,,人去早已宅空的院门已经起不了保护的作用,虚掩的门只是装饰,依稀还能看清门额上刻制的“陆宅”字样,地上的草叶挂住了你的长裙摆,你提起裙子走上石阶,轻轻地收起油纸伞,跨过苍白的宅院门石,从曝晒的阳光下走入一片阴凉,对门的影壁被藤类植物覆盖,绿意盎然。粉色的绣鞋行走在暗青色的青砖地面上如同盛开的莲花,一步一花开。

    你手中的书上写着宅院主人曾是当地有名的族氏,祖上曾有人官拜丞相御史大夫等职,名声显赫,氏族人口颇多,却在战乱中四散东西,宅子因此而荒废了。他们从得到消息就开始抛买家产,可是值钱的东西早在生意不济的时候就卖光了,那些不值钱的说破了喉咙也没人要,命都保不住的时候宅子就是最不值钱的,他们只好带着不多的银票细软逃离生活了大半辈子的家,上好的梨花木家具屏风被慌忙离开的人撞倒在地,后来又被不怀好意的一趟又一趟直到没有东西可拿了才离去的人拿走了,剩下的被躲进来的难民当做了柴料,连着厅堂中的绝版木刻画在一堆大火里烧成了灰烬,一幕幕过去的情景放映在眼前。而现在,棉纱隔帘,丝绸挂帐被扔在地上和着尘土,只有木扇门歪歪扭扭地挂在门框上,光线透过窗洞斜在地上,照着漫起的灰尘在空中闪闪发光。

    你走出杂乱的正堂,垂下的蛛丝粘在你的辫发上,灰尘抹黑了你的白袜和黑棉鞋,你用手帕轻轻拭去脸上的细汗,走进前堂后面的小花园。激动的人举起一个个花盆打碎,碎片散了一地,各种名花摔在地上无人理会,一串不慎掉落掩埋在地里的珍珠项链让一大群人将这块地翻了一遍又一遍,平整的地面变得坑坑洼洼。坚强的花草在地里重新扎根,红的花绿的草在风中像浪花拂过。流民扔下的李子树长势最好,已经可以遮挡一片阳光。你小心地踩着地面走过花园进到二进院。东边的房门外落着一床被闯进来的夫妻舍下的缎面床褥,妻子满脸的不舍,她闺女出嫁的时候她都攒不够钱给买一床被子当嫁妆,让她受尽了婆家的白眼,要是有这床被子看他们谁敢欺负闺女,妻子抱着被子不肯撒手,丈夫只好流着泪说咱闺女去年难产不在用不上了,然后摸了把被面狠心将被子给了留下来的流民,自己拖着妻子离开了,流民盖了几天还是把被子留了下来,如今黑脏碎布已看不出它原来的模样。西房的墙角有一颗因为抢夺打架而打掉的牙齿,流民搬来稻草入住的时候把它盖在最下面了,和着泥和灰尘看起来已经和石头无异。

    奢华的二进和三进院都是后建的子房居所,只不过三进院是二房的,两院只一个圆拱门隔开。在男人们商量着带哪位夫人一起离开的时候,一大帮女人在这里打了一次群架,精美的钗环掉了一地,头发凌乱,衣衫不整,聪明的下人趁着劝架捡起一两件塞进了自己的衣服里,在那些夫人们哭喊着等夫君来哄的时候悄然从后门离开了。一只玉耳环扎在了土里被泥土盖住又被长出来的草遮挡因而没有人发现。 

    去四进院只能走外廊,你的小皮鞋已经沾上了不少泥,踩在地上留下了浅浅的印子,清凉的微风缓解了你的热意,素白的棉麻裙子出现了点点汗迹,你松了松将头发压得太紧的宽边拉菲草编帽,推开四进的院门,桃花顾自开得灿烂,满地红花撒在已都是苔藓的青砖上还是那样唯美浪漫。有三个人偷偷商量着暗夜挖开传闻中埋着宝物的桃树,细细的树干凛然而立,黑夜中仿佛有双眼睛紧紧注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就在他们准备下铲的时候,知道宝物的消息涌过来了一大群人,最初的三人被越来越热闹的分赃大会排除在外,谁也不让谁的血腥境况直到战事迫近才被打破,冷血的宵小成了牺牲的勇士,传闻不再可闻。何人起舞,瓣瓣桃花随着她的动作飞舞,一个抬手,一个点脚,接着一个旋转,漫天的桃花伴着绿叶在空中飘扬,不必在乎规范,只是随着自己的心意去舞动,白色的裙摆转了一圈一圈又一圈,风挨着手臂吹拂而过,没有拘束,没有牵绊,自由自在,轻松畅快。一曲终了,桃花如雨纷纷落下,滑过衣裳落满了整个庭院,如梦如幻。往后进到四进的人都看到这场明艳的花瓣雨,这般诡异的美景见的人多了,宅子就多了个“鬼宅”的称号,方圆百里没有人再敢靠近。

    一丝细风吹过你的脸颊,你该向前走了,五进院是和四进院周边的两个花园是最后一起建成的,五进一部分用作客堂,一部分则是仆人的南院,去客堂的路是连着到二进的花园。娇娇小姐将装着钗环首饰的小皮箱塞进穿着西装革履的斯文男人怀里,依偎着彼此承诺着看不见的未来,男子最后在恋人不舍的目光下决然地从五进的后门离开,独留哭的肝肠寸断被家人拖着从相反方向逃亡的小姐。飞檐亭仍在,只是不见当年有情人。

    被主家遣散只有微薄工钱的丫环边哭边收拾东西,隔床的厨房丫环包袱一角露出了金首饰,慌慌张张地藏好还不忘瞪了丫环一眼,“看什么,有本事自己去拿。”厨房丫环扎好包袱布团在怀里就走出房门,她知道今晚那个厨房的丫环就不会回来了。丫环攥紧的拳头慢慢地松开,她下定决心了,她也只是为了家里的老母亲和弟弟妹妹有口饭吃而已。

    五个院落你都已经游览完了,书中所描写的美景已只剩破败之容,连那宅院后门都曾被人用石块堵上,算在这里过了一段平稳的日子,可惜好景不长,只来得及留下容一个人通过的大缺口就消失在无影无踪。门外的景色还是不错的,你挤过那个大缺口站在水泥马路上回身再看了一眼这间宅子,招手雇了一辆电瓶观光车载你到约定的地方,结束你的旅程了。

    时光飞转,国家建立经济得以恢复发展,随着旅游推动社会发展的口号深入,这座百年宅院自然受到了荔园市政府的重视,为此组建了委员会,派遣专人进行修缮恢复,数年的时间将宅院内外修整一新,依着县志收录的关于陆宅的描述,将缺失的东西补了回来,厅堂重新挂上了字画,摆上了桌椅,置上了花瓶屏风,各处院落重新复原布置,加之宅院流畅的构造,精美的造型和布置得宜的植被环境,再现了宅子当年的盛景,只是没有了人气,当年的陆家人死的死,散的散,已难寻觅,来来往往的游人多了,但却没有人真正停留,夜晚的宅子还是静的可怕。宅子成为管理的景区,公众购票入园参观,门票费用的一部分用于园区景观和文物维护,宅院以崭新的面容面世。

    零原有话说:前章的描写像是一篇导览词,带着你边走边看,看到的有实景也有虚景,虚景是宅子过去的画面,大家有没有发现,游览中的“你”的服饰是在变化的,第一套其实是齐腰襦裙和绣鞋,手执油纸伞;第二套是民国女学生服饰和手帕,(齊領,前襟右掩長過腰袖長過肘與手脈之中點,左右下端開,質用絲棉毛織品,色藍,鈕扣五。裙長及踝,質用絲麻棉毛織品,色黑。鞋質用絲棉毛織品或革,色黑。-----民國十八年《服製條例》),第三套是棉麻长裙搭上黑色软质小皮鞋,头戴拉菲草编帽。景和服饰都有时间变化的意思在里面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