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三章 又见岳郎

    更新时间:2017-10-13 10:02:00本章字数:3913字

    贾琏今日和柳芳,柳祝,陈瑞文等几个约在“红叶楼”的“醉景阁”喝酒取乐,贾琏一手拉着元春,一手推门进去时,屋内圆桌早已坐满。柳芳大叫一声“该罚”!怎的来得这般晚?贾琏自是不便说出要等元春换好衣裳耽误了时辰,便只笑着,拉过元春向其他几位介绍,这是我一个远房表弟贾湘,今日一起带来乐呵乐呵,也跟各位哥哥们认识一下!

    众人打量着这贾湘身量尚小,面容清秀,一副好奇神色,便连声欢迎起来,一哇声地叫饮了大杯才能入座。贾琏没料到这层,也慌了手脚,一叠声说不可!我这弟弟尚小,姨娘出来时一再嘱咐不能吃酒,便饶了他这遭,我喝一大杯如何?

    在他们争执的当口,元春悄悄打量着在座的各位哥哥,那仙鹤屏风前一位剑眉星目,气度潇洒的,不是林如岳却是哪个?她不由心里一阵乱跳,面上也飞起了红潮。林如岳也正打量着贾琏这个新弟弟,初始瞧着有些面熟,微一推敲便了然与胸,一层波澜在胸中涌起,外人自是无法瞧出端倪。两人对视一眼,赶忙移开目光。林如岳便也帮着贾琏劝在座其他各位,这位弟弟尚小,又与我们不大熟悉,不要吓着了人家!柳祝和陈瑞文本是不依,无奈元春低头一言不发,也不入座,贾琏和林如岳又是坚决不准,也就罢了。陈瑞文嘟嘟囔囔道,怪道你们一家子互相帮衬着,连口酒也不肯喝。

    说这话就该罚!贾琏饮了一大口,拉着元春坐下,道,什么你家我家,你我兄弟,还不是一样!林如岳也顺势给陈瑞文灌酒道,你我兄弟,还说这些话!一时酒桌上又热闹起来。

    贾琏只管喝酒夹菜,跟其他几个戏谑追欢,倒是林如岳悄悄把乳鸽热菜等推到元春面前,用眼神示意她快些吃。元春心下感激,却不敢再瞧他一眼。这林如岳的影子,怕是过了今日,在她心里更加鲜明起来。

    柳芳招手叫了两个歌女进来唱曲儿助兴,想必是常来这里的熟客,那柳眉柳画两位姑娘一人抱着琵琶,一人捏了管玉箫笑盈盈地进来也不打招呼,先拿起筷子夹了口菜,还嚷着给陈瑞文他们灌酒。那柳画一张小巧的瓜子脸,如露凝新荔,以前必是也见过林如岳,端直跑到他身边,伸手给他夹菜,还要灌他的酒才罢。林如岳顿时涨红了脸,又不知该怎样推脱。

    今日怎的还不好意思起来?柳祝奇怪又带些取笑的口吻说,林兄今日可大是反常啊!

    一句话说得林如岳尴尬在那里,怎样办都不是。柳画放下酒杯,捂住嘴偷笑起来。只有元春心里明白是怎么回事,只管低头吃饭假装没看见,心中却有甜丝丝的感觉涌上来。

    那甜丝丝的感觉也在柳画心中漾开。她款款地望了一眼林如岳,几分情意漫上心头。今儿我就唱一曲《醉桃源》吧,她回眸瞅一眼林如岳,水韵般的声调涓涓轻唱道:

    碧天如水月如眉,城头银漏迟。绿波风动画船移,娇羞初见时。

    银烛暗,翠帘垂,芳心两自知。

    楚台魂断晓云飞,幽欢难再期。

    柳眉坐在贾琏身畔,一边斟酒一边取笑着柳画林如岳两人,与贾琏两人腻腻歪歪地,直恨不能钻到对方怀里才罢。贾琏一时忘情,哪里还顾得上理会元春?林如岳只坐那里干着急,一面暗怪柳画怎么这会儿对自己秋波频递,一面暗恨柳眉怎的不住拿自己跟柳画打趣,也不好说的。只沉着一张脸,低头喝酒罢了。

    大伙儿猜酒划拳,不觉天色微暗。虽说已经给抱琴交待过了,元春还是担心老太太找她,眼瞅着暮色已至,心下不觉焦躁。因是自己闹着要出来的,这会儿也不敢嚷着要回去的话。林如岳却推说不胜酒力,要散席家去。还劝贾琏早些回去。元春知他体恤自己,那贾琏却是不舍离去,无奈林如岳要散,言语间狠劝自己回去,也不好留恋,只得放了柳眉的手,约定下次再来。

    林如岳把贾琏元春送至门外,叮嘱路上小心之语。贾琏也无暇去想他今日怎对自己恁的关心。也抱拳应承着去了。元春走了几步,回头又望了一眼林如岳,这次两人心里都微微一热,再没像上次那样避开。

    元春回去自是对贾琏称谢不已,只有抱琴心悬了半日,这会儿才放了下来。

    有了这一回,贾琏的胆儿也大了起来,禁不住元春的撒娇,游玩聚会方便时也会携这个妹妹一同前往。但贾琏有时诸事缠身,又时不时要在莺莺燕燕中流连,带着元春,又不好放诞,展不了拳脚,带着她毕竟碍手碍脚,又兼林如岳如今在长安做事,不如把元春交与他带着,一方面自在,一方面也放心。这是后话。

    且说王夫人不日诞下衔玉而生的宝玉,这比起元春更是奇之又奇,贾母贾政兼王夫人自是喜不自胜,恭贺之人不绝于府。贾政到静王平王府走动愈繁,也不再闭门谢客,比起往日更是一派向荣之色,来往宾客不绝。又传来林如海升至兰台寺大夫,更是鲜花着锦,贾母听到消息更是欣喜不已。

    合府上下忙乱了起来,元春虽也时常探望小宝玉,与贾母吃饭说话儿,得空的时候却多了。

    琏二哥哥,怎么这几日都没打发平姐姐来叫我啊?我已经在家闷了半个月了!元春晚间无事,又跑到贾琏处问询,心里想的却是如何与林如岳再见一面。

    我算是被你给粘上了!贾琏叹道,女孩子家不好好在家修习女红妇德,成日家跑到外面做什么?你好歹安分几日吧!

    我就是不愿意!元春撅嘴道,我就是喜欢和哥哥出去玩儿!在园里闷了十几年,再没什么新鲜意趣。

    罢了!罢了!明日正好和林如岳约了去治国公府上,办完事顺脚去“锦苑”赏花,办事时不能带你同去,完事儿了我安排个小厮来接你。你直接到“锦苑”来好了!

    元春心头不觉突突跳了几下,对着贾琏,却表现得心无城府,眉开眼笑径自去了。

    这丫头!贾琏跌足道,玩疯了,出个差错,老太太能饶了我?

    平儿却笑道,谁让你当初应了她呢?这下可甩不脱了!说罢掀帘出去。

    贾琏却是有苦说不出,只怪自己一时大意,事儿做的不严密罢了。真是一步儿错,步步错。

    隔日贾琏一早就换好衣裳忙忙地出去了。从马府出来,他和林如岳并肩走在长安街上,不外乎议论时事兼说些张长李短,后面几个小厮牵马跟着。暖暖的日光下,贾琏只觉今日心情大好,有种冲动要去找柳眉,暖风熏得他心痒痒的。一时想到应承元春的事儿,也不愿去顾及。他拉住林如岳要和他一起去会会柳眉柳画二位姑娘。

    我瞧柳画那姑娘对你很是青睐啊!贾琏咽了咽口水说,要不我们去“红叶楼”坐坐?

    不去了!一提起“红叶楼”,林如岳便禁不住联想到元春那低眉颔首,乖巧可人的模样,心里一阵怅然,垂头丧气地向前走去。

    唉,不去罢了!贾琏快步追上林如岳道,有件事儿我忘了告诉你,那天在“红叶楼”那位叫贾湘的小弟其实是家妹!

    是么?林如岳放慢脚步,佯作不知,且看他后面要说什么。

    家妹元春,就是那个生在年初一的丫头!想必你也知道!既是一家人,也不必瞒你,家妹最近总缠磨着我出来玩,我也是耐不住她那软磨硬泡的功夫无奈答应下来,但带她出去时常会有诸多不便,让我很是头疼!

    听到这里,林如岳已然明白他的意思,口内却道,当哥哥的自然要照顾妹妹,不要让她扫兴才好!

    贾琏一听有点摸不着头脑,但看出林如岳并不反感元春,也没有多嫌这胡闹妹妹的意思。心下一喜便说,今儿答应了带她去“锦苑”赏花,估计那丫头这会儿正在家盼着呢!

    林如岳知他心下发痒要去“红叶楼”,且听他往下说。

    我现在就打发小厮把这丫头接到“锦苑”,烦劳二叔陪她走走逛逛,可好?

    林如岳心下一喜,嘴里却只管说着,不知令妹是否愿意?也怕唐突了她!

    唉,她只要出来玩就高兴,哪里是非要我这哥哥陪呢?贾琏急道,心早都飞到“红叶楼”去了。

    “锦苑”里那一株石榴树花开得正艳,那灿金蕊大簇往外似吐火般燃烧。林如岳就站在那石榴花下,肩上,脸上全洒满了春光般的明亮。元春刚踏进门来,便看到林如岳那笑意隐然的眸子。元春也不由传给他一个明媚的微笑。两人这会儿反倒镇定下来,相视一笑,竟也不问贾琏究竟去了哪里。

    元春张了张嘴,竟不知该怎样称呼她,小叔?他们毕竟是两辈人啊!想到这里,元春的心骤然缩了一下,眼睛里也马上散落了神采。这细微的变化却没有逃过林如岳的眼睛,他笑笑说,打头一次见你,就把你当我的妹妹看待。你琏哥哥今日有事,又应了你,也只能告知我贾湘不过是他的小妹妹!

    莫非你那天没看出来么?元春扑哧一声笑了,那如剪的柳眉向上挑去,一脸不信任的神色。她向林如岳走去,周身散发着少女特有的欢欣的光彩。穿着宽大的男式衣裳,却依旧掩不住她那柔雅的美丽,那青色的衣裳款款裹住她细柳般的腰肢,由于宽大,那锦缎似乎在她周身荡漾不已。这一瞥,纵使发生了那么多的变故,林如岳此生都未曾忘怀。这世上的情缘原也不是一成不变,也无法真得坚如磐石,但初见时的光华确是后来的尘埃无法掩没。人生若只如初见,才知道初见竟是如此美丽。可惜的是,最美的韶光,这世间却鲜有人能不去辜负。

    听说你那新添的小弟竟是衔玉而生,林如岳问道,这奇事怎的竟出在你家里?

    元春知他又想到自己生在年初一,想到诸人议论自己的话语,面上一红,低头并不答言。停了半晌方岔开话题说,那玉上还有八个字,莫失莫忘,仙寿恒昌。也是个吉兆。

    林如岳“唔”了一声,显然对宝玉的身世命运并没有多大兴趣,也知自己没留神说错了话儿,便赶着道,必是个仙物,可惜无缘一见。

    是啊,元春看着园内花映亭台,楼阁宛然,只觉得那如云般的满树榴花似滟滟晚霞,那微红的光晕映在林如岳身上,为他那英武的轮廓加上了几分柔和。

    不知姑姑在苏州现下如何?元春记挂起贾敏,问道。

    呵呵,林如岳笑道,大喜!大喜!单单告诉你一个人!你姑姑近日有喜,可不是要添一个公子或千金啊?

    听到这里,元春不由又红了脸,但心里也高兴起来。这“锦苑”的鸟儿也似不大怕人,在草地上蹦蹦跳跳地找食儿。

    林如岳带着元春走入“锦韵楼”,命小厮向老板要了一些小米,和元春各拿了一些,在青草间给鸟儿喂起食儿来。那鸟儿呼啦一下聚集起来,互相碰撞争抢着,直逗得元春咯咯笑个不停。眼见着食儿已经吃完,一只胆大的居然一头扎进元春手里,小尖嘴不停的啄着,直吓得元春猛地抽回手去,差点坐到地上。

    别怕!别怕!林如岳口内说着,一面伸手去扶元春,一只鸟儿也惊得你这样!林如岳那温热的掌心刹那间便在元春那绵软的手臂上氤氲出了热气,两人含笑对视一眼,好似认识了很久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