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九章 命若流云

    更新时间:2017-10-13 10:10:41本章字数:3274字

    到了选秀那日,王夫人顾不上,吩咐凤姐儿安排打点一切。凤姐儿自然选些艳色姸丽的衣裳,衬出元春那小巧白皙的脸来。可元春偏偏不愿意,非要穿那藕色系青灰腰带的那件。

    这怎么成?凤姐儿说,衬得妹妹脸色太苍白啦!

    我就要这件!元春道,现不是还国孝期间么?老皇上刚去,哪能穿那样艳丽?惹恼了太后,可不是闹着玩的!

    选秀的又不是咱一家,人家都打扮的脂粉香泽,偏咱就惹恼了太后?凤姐儿笑说道,不知道你这妮子怎么想的!好吧!我也拗不过你!去问问你母亲,她若同意,我便不说什么!

    怎么非要穿这个?王夫人皱眉道,这次可不是闹着玩的!

    贾母却戴着眼镜要仔细瞧瞧这乖孙女儿,心内又怕她一去再不回还。在贾母眼中,元春怎样都是美丽又出众的。

    老太太!元春这才红了眼圈,扑到贾母身上道,我不舍得离开老祖宗!

    别哭!别哭!这孩子!贾母也差点便把撑不住红了眼圈,抚着她的背轻拍道,我也舍不得你啊!

    这下说得王夫人凤姐儿都掉下眼泪,贾母更是恨不能将她搂在怀中再疼惜一场。大家一时哭了起来,也无人再追究元春穿什么衣裳,贾母更是挥挥手,一切随她好了!

    贾母打发小厮唤来贾政,又带众人到正堂前焚香爇烛,,命元春拜别祖父。元春恭恭敬敬叩了三叩,转身又朝贾母叩了下去,这下贾母再撑不住,眼泪亦垂将下来。元春又向贾政王夫人拜了下去,王夫人赶忙伸手去扶,喉咙已哽咽不住,忙拿出手绢掩口。贾政心里也不是个滋味,口内却说,一旦中选,务必业业兢兢,勤恭侍上才是!元春却只是垂首黯然,一滴泪珠儿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凤姐儿赶忙掺住贾母,又转头对王夫人道,太太怎么这般?大小姐可是命定的贵人啊!

    这时又有小厮来报,舆已到了!请姑娘即可上轿,免误时刻!

    贾母闻得催促,忙命鸳鸯取出点心数枚,命元春再吃些,怕一会儿等待时间长了撑不住。元春勉强吃了几口,最后朝贾母并父母揖了一揖,说了声,我去了!那眼泪却刷刷的流下来,弄的贾母又掉了无数眼泪,众人一并上前,劝个不住。元春这时却沉定下来,咬牙转身出门而去。

    元春上了舆,由轿夫抬着,很快到了宫外,绕宫墙而行。至东华门,轿夫停住。前导部吏接元春下轿,引入门内。两旁有卫兵战列,执着明晃晃的宝刀,门侧设有公案,案旁坐着一个官儿,登记造册,再由守门官检验。完后递给元春一章纸条道,这是一张出入的凭证,务请拿好!元春接过那纸条,如千钧般。只盼这纸条如一张福咒,载着自己,远离这令人窒息的宫禁。

    元春随着宫监走入禁城,一条笔直的白石甬道,平坦无比,前面还有身着朝服的官员,也许是去上朝或其他什么公务。路上迎面遇见几个女子,也由宫监带着,应是一起去应选的。几人一同拾级而上,又随级而下,如此几番,才见到一座巍峨宫殿。殿前已立着几十名女孩儿。元春一一打量过去,只见她们有的神色神色倦怠,颇有不乐;有的脂粉盈盈,欣然欲试,有的却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态度,似不在意。

    没过一会儿,一大群人簇拥着两座黄缎绣龙的御辇而过,过了多久,元春也未在意。直到宫监传出姓名,一个个召入。元春排在后面,只觉得心突突直跳。什么也顾不得去留意。直到传宣自己的名字,她才在宫监的带领下缓缓步入。

    跪拜过后,方小声道,贾元春叩见,这才听到一个轻柔温和的声音道,抬起头来。她抬头看去,只见銮坐上一位雍容华贵,美貌非常的女人,还来不及判定是谁,就看到旁边坐着的皇帝,不是水鉴却是哪个?

    她的目光正巧与水鉴相遇,却见他朝自己微微一笑。她慌得低下头来,以她的聪慧明敏,也预感自己此番是回不去了。果听那温柔的声音说,我看这孩子倒是个有福泽的样子。接着皇帝轻声道,母后说得很是。

    元春只得谢恩再拜,只觉得眼前的红毯顿时化为一片血色。退下去时,耳听得太后道,这孩子看着怪讨人喜欢的,依她家的情况,目前也不好立即封的,不如先到我宫里去。

    贵妃贵人不能封,先封个良人总可以吧?水鉴笑道。

    你还挺为她着想!璇波笑道,可以!但你现在已有一后二妃,先让我抱上皇孙再说!这丫头我看着喜欢,先放我宫里,过一阵儿自然归你!然后低声道,先处理好和裴相,周相的关系为重!

    这个母后放心!水鉴转头笑看璇波。

    元春就这样搬到了圣安宫。

    贾母等知道了消息,虽是不舍,却俱是欣喜不已。尤其是王夫人,欣欣然现得意之色。元春能到太后身边,往来贺喜的人让贾政也应付了一阵。

    元春中选对林如岳来说,已经是意料之中的意料。

    没料到这丫头还真的中了!贾琏笑道,笑中也透露着些许家族荣昌的得意之状。

    林如岳心中一恸,面上依旧平静,只问道,现下也不知她如何?

    现下上面还没有恩典下来。等得了恩典,老太太太太去了就知道了!贾琏答道,这丫头走时哭哭啼啼,现在还不知怎么乐呢!

    林如岳赶忙背过身去,假装看着“醉景阁”外如霞般的柳叶桃,那盈树灿美的花这会儿却点点都刺得他心中一阵痛。口中却只催贾琏快些点菜上酒。

    酒菜上齐,柳眉柳画也入了座。贾琏搂住柳眉,两人互相夹菜敬酒,眼色相勾,腿下早缠到了一块儿,以至柳眉差点从凳子上跌了下来。

    林如岳却一言不发地只管喝酒,初始柳画还不住劝他喝酒,却发觉他不用人劝也是一杯接一杯地喝,也不说话,只是低头喝闷酒罢了。不一会儿就醉了。

    这林大爷怎么这么快就醉了啊?柳画对柳眉说。

    柳眉看了一眼醉俯桌旁的林如岳,却朝柳画眨了眨眼,倒是贾琏开口道,快把你林哥哥扶到房里去休息!柳画才叫了一个小伙计,一起把林如岳扶回自己房里。

    哪料到林如岳颠簸之下,到房里却醒了过来。也不看这是哪里,却拿起桌上酒壶又斟了一大杯。柳画看不过,伸手去夺,却哪里是林如岳的对手?只得趁他不备,藏了酒壶才罢。这下林如岳是真得醉了,鞋也不脱,衣也不解,直直倒在床上睡了。那柳画瞧着他,估计等会儿还要难受,便找小丫鬟泡了一壶浓茶,煨在桌旁。

    林如岳醉得人事不省,柳画想着深醉之后一定怕冷,赶忙取了一床薄锦被盖在他身上,自己脱了外衣,依在他旁边。到了半夜,林如岳却醒了过来,只觉得胸中满溢,“哇”的一声吐了出来,人也清醒许多。柳画赶忙扶起他,给他喂了一杯热茶。

    林如岳看到床旁秽物,有一些也吐到了柳画袖子上。自觉不好意思,却又浑身无力,头晕着一句话说不出来,那一腔悲,从心到肺都是痛。

    柳画悉心给他喂了茶,收拾停当,我才又靠到林如岳身边,轻轻握住他的手,另一只手在他胸前轻抚。林如岳也顺势轻握住她的手,这一刻的温柔,实实是无法推拒。迷迷糊糊之中,柳画的泪珠已沾上了他的脸颊。

    这天到了五月末,虽说是暖透了,可晚上还是有些微凉,再加上隔几日一场的雨水,还有宫女不小心着了风,喷嚏不断。赵守成赶忙让这些宫女回房休息,这几日就不必来当值了。免得传染给其他人乃至太后,可不是闹着玩的。

    这日元春无事,白天陪太后下了两局棋,又帮太后整理了些书籍,午时太后歇着了,也命元春自去休息。下午元春醒得早,无事可做,便来到园子里给那些海棠花浇水,一阵风吹过,却吹得树上梨花簌簌作响,元春抬眼望见那满树白莹莹的梨花,忽然想起苏学士嘲笑张先那句“十八新娘八十郎,一树梨花压海棠”,便“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正赶上赵守成走过,问元春道,笑什么哪?高兴成那样?

    你看啊!元春心无城府地笑着说,这是不是一树梨花压海棠?

    这是哪里的好句?赵守成也笑着道,显然没有明白其中的意思,先说正事,这几日碧涧和迎绿都着了风,虽不是大病,但我还是让她们歇着去了,调养好了再来。其他几个你都帮我照着,太后这边,你天天跟着,当个心就好!

    还未待元春答言,便听到后面一声,的确是一树梨花压海棠!

    两人回头一看,吓了一跳。可不是皇上后面跟着于之照?两人慌得行了大礼下去,元春更是脸腾地一下红了起来。好在她低着头,只是那红晕都已经晕到了耳根,水鉴一眼望见,只嘴角往上弯了一弯,那笑意却从眼神里泄了出来。他心知赵守成和于之照听不懂,便只对着元春道,朕没那么老吧?

    请皇上恕罪!那是元春不小心顺嘴说的!元春的帘一直红到耳根,窘的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起来吧!水鉴心内觉得好笑,又见她如此窘迫,本想和她再说几句,但看到她如此慌张,便淡淡一笑,转身往圣安宫给璇波请安去了。元春还低头跪在那里,跟去也不好,不去也不好,一时竟愣住了。

    皇上都走了,你还跪在这里做什么?赵守成过来说道,皇上今儿看起来心情不错,也没怪罪,你赶紧起来去太后那里伺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