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更新时间:2017-10-13 15:51:43本章字数:4370字

    金秋的九月气温时而凉爽,时而仿佛回光返照似的剧烈的躁动一下,直热得人起一身红疹子才罢休。

    张婷毕业有两个月了,徘徊在城市里的她不知道自己该去做些什么,又该去想些什么。之前的十几年目标都是明确的,一步接着一步,更何况还有心底那强烈的“离家远行”的愿望推动着。从学校出来,一切都结束、达成,但由有一些开始了。她把握不住,满怀凄惶的焦躁心情在不同的公司面试。

    这一天的天气正好赶上了燥热,张婷刚从一个月薪3000的网络销售办公室面试出来。接到了显示为“二瓜蛋子”的来电。

    她故作不耐的接起电话:“干嘛?”

    “姐,姐,是我,我是张宁的同学,他和别人打架被抓起来了,我赶紧打电话告诉你一声”

    “怎么回事?”

    “我们今天中午吃完饭开车回学校,在路上遇到了一个人把他蹩了一下,他又给蹩回去了,那人也牛逼直接就撞上去了,后来我们就打起来了。也不知道是谁报的警,我们到警察局问完话,然后他就被抓起来了,我现在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他把人打了?还是别人把他打了?谁先动的手?”

    “是张宁先动的手,他的车被撞的厉害,他当然生气啦!”

    “怎么会被抓起来呢?有那么严重吗?”

    “我也不知道啊!现在怎么办啊姐”

    “你们在哪个派出所,我过来再说吧”

    “行,姐,中山南路”

    “恩,你等一会,我马上过来”

    张宁是张婷的弟弟,在张婷毕业前一年考到了同一座城市。姐弟二人也算是相依为命。迁就着张宁张扬的个性,他上了大学就把父亲的雅阁给开走了。他们家中父亲经商,白手起家,水平仅算小康,母亲从农村追随父亲而出,是大字不识的家庭主妇。两人经常会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吵架、打架。从张婷有记忆一直打到她离家上大学。她母亲因此患了一身的病总卧病在床。

    张婷坐在出租车上,看着车窗外白茫茫、喧嚣、燥热到白热化的城市。脑海里浮现出母亲一脸蜡黄的病容和小狗似的可怜眼睛便觉得燥热、连带不安的担忧一起袭上心头。紧紧的皱一皱眉头,脑海中的诸多愁绪因此混成了一团,心间的窒闷感才稍稍好些。

    下车走进派出所的过程中,她的焦躁和厌烦达到了顶峰。

    张婷看到李鑫的时候,他仿佛斗败的鸡一般坐在派出所过道里的椅子上。长头发乱乱的撇向一边,白衬衫上星星点点的灰尘和血迹以及黑色紧身裤上的尘土让他显得颇为狼狈。张婷和他打招呼,看到他鼻青脸肿的脸,心头的惊讶毫不掩饰的浮上面颊,心底浓浓的不安泛上心头。

    “这是怎么回事?你们俩个人怎么还被打成这样?”

    李鑫无奈的摇了摇头,一脸愤懑的说:“那逼还挺厉害的,我们二打他都没占到太多便宜,不过他应该也没有多好过”

    “进医院了?”

    “不知道,我和张宁把他按倒一顿揍,他起来的时候一脸的血”

    “天呐!”不详的预感像幽灵一样的缠上了张婷。

    张婷走进了值班室,值班室里有许多穿深蓝色警服的警察在叽叽喳喳的聊天。张婷走到坐在电脑前的一个体型胖硕、大圆脸、寸头的警察面前说:

    “您好,麻烦请问一下张宁是拘留在这里吗?”

    那警察一脸不耐烦的转过脸,斜眼眯着眼睛看着她说:“你是什么人?”

    “我是她的姐姐”

    “你没看到我们在讨论案情吗?出去等着,不叫你别进来”语气极为蛮横。

    张婷被训的愣了几秒,然后非常尴尬的走了出来。

    坐在椅子上她才觉得怒火中烧,“我是怎么了就惹着他了,好好说让我出去等他能死吗?真是个狗,逮谁咬谁……,算了算了,万一惹恼了他为难张宁怎么办?”怒火终不过是一口气,对于忍惯了的人而言,要出它更为容易,而张婷的忍则是童子功。只不过后来她发觉忍成了习惯,能忍的选择忍,不能忍的也会默默忍下。但忍终归是一种逃避,只会让人越来越难过,甚至可以让人抑郁、疯狂。她才开始向孩子学习,说出自己想说的话,不要总是憋在心里。生活中诸多理智的忍耐最叫人无奈,不过知道毫无办法,内心接受起来也会轻松一些。

    过了一会儿,那个胖胖的警察走了出来,走到张婷的面前,她站起来看着他。

    “张宁是吧?”

    “恩”

    “就是那个撞车打架的是吗?”

    “应该是”

    “他不在我们这里,他在交警大队,你到交警大队去找他吧!”

    “我知道了,谢谢!”

    张婷和李鑫又坐车到了交警大队问了才知道张宁被以“开斗气车危险驾驶”为由拘留10天罚款200元。

    从交警大队出来,李鑫回了学校,张婷也只得满腹愁绪的回家。

    张婷到了自己的出租小屋,躺在沙发上,闭上双眼,深深的吸了一口气重重的呼出才觉得大脑略微的清醒了一些。“拘留,拘留10天,他们会不会打他呀?会不会不给他饭吃?也不知道他的伤有没有处理?”她满怀恐惧的望着天花板。当她发觉自己无路可走的时候,她才又回过头开始安慰自己“好了,好了,看守所又不是地狱,更何况只是10天,10天很快就会过去的”这样想着也并没有好受多少,但脑子里混乱了不少,又因为折腾了一天就慢慢的睡去了。

    虚虚悬悬的挨过了10天,张婷再到交警大队一问才知道原来交通事故处理完了还要处理打架斗殴的事,处理打架的事在派出所。从交警大队出来她又急急的赶到了派出所。

    她带着满脑子想要转生离去的欲望又义无反顾的走了进去。这次她刚一走进去就有人拦路问她是干什么的。她说完,那人把她带到值班室让她等一会他去查一查之后就离开了。张婷看着四周雪白的墙壁大脑一片空白,强烈的不详的预感和周身的不自在让她无所适从。警察的身影一出现就被她牢牢的锁定。那警察进到了值班室坐到了电脑桌前,放下手里的文件夹然后看着她说:

    “张宁,因打架斗殴致人轻伤,处拘留10天罚款500元的处罚”

    一声巨响在张婷的脑海中炸开,她不知所措的看着警察那木然的冷漠眼神,眼花在眼睛里不断的闪烁,她努力的忍住不让眼泪落下,然后鼓起勇气问道:“我可以见一见他吗?”

    “拘留期间不得探视”

    “为什么?”她颤抖着说。

    “为什么?为什么你不知道?年纪轻轻的一个个火气大得不得了,一言不合就打架,还问为什么?”

    “我知道?我能知道什么?从出事到现在我一面都没有见过他,更没有接到任何通知,你告诉我,我怎么知道?我要怎样才能知道?”

    “知不知道那是你们的事情,拘留我们是会通知家属,没接到是你的问题。你不要在这里喧哗,要吵闹就出去,不要打扰我们工作,这里不是你家”

    张婷眼里泛着泪花恶狠狠的说:“你真该看看你那张狗脸,丑陋、冷漠”

    警察的双眼闪冒着明晃晃的火星冲向她,门外围观的人眼疾手快的冲了进来在他冲到张婷面前时拦住了他。

    张婷无所畏惧的看着他说:“你还要打我?你来啊!反正我也见不着我弟弟,我也不怕你,你来打死我啊!我他妈还想解脱呢!”她说着就要冲过去,不知是哪的人一把拽住了她往外拖。她下意识的挣扎,但奈何势单力薄。

    她被几个人拉到了门外,她的大脑一片空白,浑身战栗不止,满面潮红。她只听到耳边有人在说:“你就少说两句,你一个小女孩跟一个大男人杠,你能不吃亏吗?我能理解你的心情,但你这样有什么用?你越这样闹只会对你越不利”

    张婷一言不发的坐在椅子上,不管他们问什么她都不回答不说话。见她冷静下来了,围着她的人也就三三两两的散去了。张婷知道来来往往的很多人都在看 着自己,心里逐渐的平和了一些,眼泪不知何时就停了,她伸开自己颤抖的双手翻来覆去的看着,伴随着深呼吸想让这颤抖平息下来。她发觉这通爆发确实并没有给自己带来任何一点改变。不论是爆发前还是爆发后,她都一样的没有任何办法。无力和自卑从很多年前又一路穿行而来落在了她的身上。

    她一直静静的坐在椅子上一言不发,也一动不动。

    一个平头花白头发,身材瘦小穿着警服的警察走到她的身边坐下对她说:

    “小姑娘,你先别着急,虽然你弟弟被拘留了,但他没事,10天后他就出来了,看守所又不是地狱,国家都是有严格规定的,他绝对安全,甚至比在外面还安全,你信不信?”

    “可是他受伤了”

    “你放心,我们一定会保证他的身体状况的,在我们这里出事我们无法对你们交代不说,那责任我们也担不起呀!”

    “是吗?”

    “是啊,你就先回去,你弟弟10天后就回来了,他如果10天后还不回来你再来找我们也不迟啊!你说呢?”

    “恩”张婷点了点头。

    “那就先回吧!赶紧回家休息休息,一个小姑娘也不容易”

    “谢谢!”眼泪又漫了上来,她也不擦抬起头看了警察一眼,然后转身走出了派出所。

    张婷觉得时日真是无比的漫长,她什么都做不了,也什么都没有办法做。面试到的工作也没有去,整日里在家等着,她也知道这不是好办法,但也别无他法。

    这世间本就有度日如年之说,更何况是在等待与忧虑之中。

    张婷无论如何都安不下心,因为她忽然发觉自己从头到尾都没有见到过事件的另一方。“难道真的被打的非常严重吗?那张宁10天后真的能出来吗?还是只是那个老头为了稳住我在安慰我?”这样想着她再也无法安然处之,她决定再去问一下那个老头。

    她到派出所时并没有人理她,她在公告牌上看到那个叫“陈建国”的老警察的照片,一问才知道出警了。她便走出去,坐在外面的台阶上等着。

    她不看表,她也感觉不到时光的流逝。她不由自主的想着弟弟,上初一的时候放学回家,还会把手塞进自己的手里让自己牵着。因为总跑来跑去,圆圆的脑袋上的短发间汗光莹莹,还总散发着一股热气腾腾的汗味。每当他靠过来她就赶紧的躲开。他千方百计的从家里要了车过来开,她心底为他张扬的个性担忧但不愿费那个神去惹他不快。更何况他倔强的性格又岂是自己阻拦的住的。正想着肩上被人拍了一下,她抬起头就看到了陈警官,她赶紧站了起来。

    陈警官给他身后的人打了个招呼让他们先进去,然后对她说:

    “你怎么过来了?不是10天以后吗?现在才两天啊!”

    “陈警官,我从头到尾都没有看见过另一边的人,我想问一下那人伤的很重吗?”

    “没啥大事,就是头破了,轻伤,不然你弟弟也不能只是拘留10天呐!”

    “那医药费什么的要我们赔吗?”

    “这些等你弟弟出来,你们双方再协商就行了”

    “哦!那这样的话我就放心了,谢谢您!”

    “没事,先回家吧!过两天再来吧!”

    “恩,知道了,多谢您”

    陈警官冲她挥了挥手便进去了,张婷随后也离开。

    第10天,她上午就来到了派出所,听说因为在办手续所以要出来可能就下去了。她也无事可做就一直在等着,她想快一点确定他没事,好让自己一颗不安的心尽快安定下来。时间一点点过去,从中午的12点再到下午的2点钟还是不见人,张婷虽然急切但尚且能忍耐。等时间到了下午5、6点的时候,她反倒镇定了下来,某些猜想不断生成,慢慢变得越来越可信。

    到了7点的时候,陈警官找到她,把她带到了派出所较里面的一个办公室里,然后关上门。让她坐在一张办公桌的后面的椅子上,自己做在了办公桌后面脸色非常的凝重。

    “那人是有什么危险吗?”张婷不安的问道。

    “不是那个人有危险,是你弟弟一出来就被他们给接走了说是要私下调节”

    张婷不可思议的说:“怎么能这样呢?就算是调节难道不是应该叫上家属的吗?怎么能自己就把人带走呢?”

    “你父母呢?这件事还是通知你父母来解决吧!”

    “不用,我父母和我并没有什么不同”

    “这样,我把我的电话和那人的地址一起给你,今天天已经晚了,你明天再去,如果有什么不对经的就给我打电话,我想他们再大胆也不至于明目张胆的闹出人命来”

    “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