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一章、立秋·弥生

    更新时间:2018-05-20 15:02:15本章字数:2629字

    提到小女叶青,叶远山很是汗颜,都怪他当年不能放下心中执念,一心想让叶家再出一名大儒,让叶青从小着男装,读圣贤书。可当他想让自己女儿与别家姑娘一同学习女红、浣纱时,她不是将她人弄哭,就是小手被针扎得不能执笔写字。子曰: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叶远山也就随了叶青,让她成了一个男儿性格。原本以为这样,只要她开心,不出什么大错就好,可偏偏昨日竟出了偷酒、醉酒大逆不道的事情,这让叶远山夜里思及故去的妻子,心中充满愧疚,想着若是她在,女儿也许会像她那般娇俏可爱。寂寥的夜晚,叶远山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想着心事,想着想着,不禁老泪纵横,心中甚是思念故去的妻子。

    一夜未眠的叶远山一大早上起来,还未来得及去李家为小女偷酒之事赔罪,就见原本跟张巡捕练武的大儿子叶彬满头大汗地跑回来,喘着粗气,说:“爹,李弥生那小子来咱家提亲了!”

    “什么?!”叶远山一愣。提亲?偷酒一事为何闹到提亲的地步?况且叶青尚未及笄。可提亲为何又只是那李弥生小儿一人前来?

    爷儿俩还未来得及详细说,就见一个十四五岁的翩翩少年提着一篮子东西,用红布包裹,走到门前,掀起前襟,跨过门槛,径直而入,动作行云流水,潇洒之至。只听他用清亮、不卑不亢地声音说道:“晚辈李弥生见过姑父。”少年抬头间,带着一股书生的意气风发,眉宇间藏着的更是沧浪小县里少见的浩然正气。再看他虽着布衣青衫,宽大的衣袖内却是暗藏乾坤。

    “姑父?何来的姑父之说?”叶远山有些好奇这个称谓。想他当年年轻气盛,看不惯官场作风,携刚入门的妻子辞官归隐,来到这沧浪县定居,早早就与族中人断了往来,这些年从不见有人如此沾亲带故地称呼他。

    “姑母叶李氏乃是陇西李氏旺族之女,而家父也正是陇西李氏中的一支,按照族谱来看,家父与叶李氏乃是兄妹关系,故晚辈叫您一声姑父也是应当的。”

    叶彬对李弥生这种巧言善辩很是看不上,在这沧浪县内,他顶瞧不上像李弥生这样的文弱男子,行为作派一点不大方,做事左顾右盼,还要费尽脑筋地想出个师出有名。叶彬对他今日的来访一点也不欢迎。可在叶远山心里,对李弥生却很是满意,心下一转,觉得如果真的将女儿许配给他,似乎也不是不可以。

    李弥生见叶远山没有说话,于是接着说:“咱们两家有这样的关系,晚辈早该登门拜见,今日才来,实属失礼。今日,晚辈从家中带来些有意思的小玩意,送与青儿妹妹。不知妹妹现在何处?”

    到底是年少,不出两句话,就暴漏了来意。叶远山直起腰,捋着胡子,并不接话,“小女昨日不懂事,偷了你家的酒……”

    “那是家父与姑父之间的事,晚辈只论我们孩子辈的事。如果姑父没事,那我就随叶彬寻妹妹去了。”李弥生打断叶远山的话,面上终于露出一丝着急的神色,看在叶彬眼里,叶彬心中更是不屑。

    叶远山眯着细长的眼睛,看了一会儿面前的李弥生,终是挥了挥手。叶彬不服气地哼了一声,可还是带着李弥生到后院去,李弥生对 叶彬蛮横地态度丝毫不介意,反而坦然地跟在他身后。走到后院,叶文正站在井边打水,叶青穿着粗衣短褐,挽着袖子,对着脸盆洗脸。看见李弥生进来,兄妹俩都停下动作,一动不动地看着大哥叶彬。

    水珠挂在叶青两鬓的碎发上滴答滴答地往下滴,清凉的井水顺着脸颊往下流,流在衣服上,前襟湿了一大片,头发胡乱地攒成一个缵,再配上叶青还未褪去的婴儿肥,活脱脱像个小壮士。李弥生轻笑,走到叶青面前,拿起脸巾为她仔细地擦拭,说:“今日我来是向青儿妹妹提亲的。不知妹妹愿意做我的妻子吗?”

    叶青从来没见过有人会像李弥生如此厚颜无耻的,将提亲告白这种令人脸红心跳的事情,说得如此云淡风轻,好像他们二人早就应该在一起似的。三人之中,倒是叶文先反应过来,跳起来就是对李弥生肩头一个重击,李弥生一个踉跄,叶彬对二弟的这一拳甚是满意,心中更是瞧不起李弥生的弱不禁风。叶文劈手夺下李弥生手中的脸巾,一只手胡乱地给叶青擦脸,一边说道:“你说你要娶我妹妹?此事跟我爹、你爹说了吗?跟你们李家的族人说了吗?”

    李弥生笑了笑,“我爹、你爹那里我自然会去说明,只是我们李家族人……陇西李家人太多,也不好一一告知,再者自打我父亲这一辈,我们就很少与族中人有来往了,我看就不用告知我与青儿妹妹的事情了吧?”

    叶青挡开叶文手中的脸巾,说道,“我昨日不过着人去你家拿了一坛酒来救我二哥,你今日就登门要人,我们兄妹三人大不了再还你一坛酒。”

    “可是青儿妹妹昨日着人拿的酒是我出生当天,家父带家丁一齐酿的美酒,一直封存,只待我娶妻之日,开封再喝。如今被妹妹取走,那我也只能将妹妹娶走了。”李弥生说得不急不恼,倒像是句句在理。叶青见他今日绕过家中长辈,心中就明白,他今日提亲是假,存心找茬倒是真。

    叶青刚想张口回应,只见她大哥瞪大了眼睛,气呼呼地说:“欠你一壶酒,我们还你一模一样的就是!我们若是将酒还了,你能保证不再纠缠我小妹?”

    叶彬眼睛瞪得圆圆的,李弥生见他的样子,心想,叶远山身为大魏一名远近闻名的大儒,却不想生的儿子却是虎虎生威,不像是做学问的,将来搞不好却是一名武将。“好啊,只不过我家的那坛酒可不是普通的酒。”

    “你说来听听。”

    “先说那酒坛子,这酒坛子可是……”

    “酒坛子我拿回来了,我们就用你家的这个酒坛子做一坛子酒。”叶文皱着眉不耐烦地挥了挥手,他顶烦李弥生儒林春风的样子。

    李弥生笑笑,接着不紧不慢地说:“那好,酒坛子我们就用以前的坛子,刚好这坛子也是出自名家之手。那封坛的泥,是让人向黄土地往下挖五十米深,挖出的泥土,然后放在井水中反复淘洗出的泥土。制酒的高粱是蜡熟期收获的,不早也不晚,颗粒饱满,水分充足。你们觉得这些做得来吗?”

    叶文听了,挠挠头,叶彬沉默了一下,然后沉稳地说道:“我们如果真的还你一坛酒,那你今日说得可还算数?”

    “那是自然,君子不会食言。”李弥生说道。

    “只怕你是个小人。”叶文冲李弥生做了个鬼脸,就拉着叶青走了。叶青经过李弥生身边时,他对她笑了笑。叶青发现她对李弥生的笑并不反感,只是对他今日的咄咄逼人有些讨厌罢了。

    晚间,吃过饭,兄妹三人早早就跟爹爹说歇息了。此时仨人却趴在叶彬的床上,银白的月辉撒在从床帷里露出来的三个小脑袋。

    叶彬说:“刚好最近是农家收割的日子,我去农家帮忙收割,不要银子,只要每家每户蜡熟期的一袋高粱,我有的是浑身的力气,每户的粮食收集来,也够酿他一壶的了。”

    “大哥一个人做太累,我也去!”叶文说。

    “大哥、二哥为了我的事如此出苦力,我也要去!”叶青看着两位哥哥,心里特别的暖。

    “不用,你只管帮我们瞒着爹就好。”叶彬说道。

    兄妹三人的眼睛均是亮亮的,在月光下互相看着对方,傻傻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