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一章万物复苏人界始 爷孙启卷旧史开

    更新时间:2017-11-07 19:39:41本章字数:3497字

    “老爷爷,你在看什么?”

    满山花草中,老者身边的小女孩甩着两根辫子,好奇地问。

    老者穿着一件白色素衣,平常精神矍铄的他听见小孩子的这个问题,却没有像以前那样黄河决堤般地唠唠叨叨个四五天。

    “没什么,以前写的东西。”

    他摇摇头,故作轻松地模样令不谙世事的小女孩心里都像是被什么狠狠刺挠了。

    老者看着手中的一本书,呆滞良久。

    就在女孩儿无聊地双眸都要耷拉下来时,他突然像是被谁猛上了发条般突然大吼。

    “还不去练功!”

    女孩儿被吓坏了,哇哇大哭起来,但是她知道——老爷爷脾气很怪:一时对自己和蔼可亲,犹如自己脑海之中早已朦胧的亲生父亲;一时又对自己恶言相向,仿佛一头发狂的雄狮。

    但是女孩儿还是喜欢他,因为他是自己在这个世上唯一一个亲人。

    女孩儿怀着又爱又恨的矛盾心情,离开了老者的视线。

    看着女孩儿离开,老者才轻叹了一口气,看着那本自己无意间翻出的书,泛黄的封皮上用针线绣着两个字:《帝·冥》。

    那是很久很久之前的事了吧,久到让我这个死老头子都已经以为不曾存在过。

    。。。。。。。

    “冥,你一定要去吗?”

    皇·冥为冥撑着伞,纯洁而不染世俗的雪花落在伞上,俏皮地它不愿融化,而后像是收到了召唤,随着一阵风飘到了冥的手中。

    “界•冥好像很久都没有下这种大雪了吧。”

    “是啊,听说人界年年都可以见到呢——这或许就是人界唯一值得留恋的了!”

    皇·冥看冥兴致正浓,于是收起了伞,任凭雪花落在两人的发梢。冥现在就像一个小孩子,皇·冥看着他在雪地中放肆地玩耍着。

    “冥,这一世轮回,很多双眼睛都在看着你。你已经抹杀了很多人,你很难再像上一世那么逍遥自在了。黄泉还没苏醒,你仍然有反悔的机会。”

    “你什么时候见过我反悔?皇·冥,我不在的这几百年,界•冥就托付给你了。等我回来,我不希望看见它没落的样子。”

    冥趴在雪地中,眼前的一切都被染成了纯白——纯粹得让人舒服。

    “那也好,至少还能重来一次。”

    皇·冥闭上眼,将伞撑开,缓步走入了宫殿。雪越下越大,那是他最后一次见到那么开心的冥。

    冥微笑地注视着皇·冥离开,才化作一缕青烟消失不见。

    。。。。。。

    黄泉,注定是任何人都不想来的地方。但每一天,依然有许多灵魂被牵引至此,根据此生犯下的罪孽来决定下一世如何轮回。

    冥不想惊扰任何灵魂,于是他来到了孟婆屋中。

    “冥,汤还没有熬透,你先等一会儿吧。”

    孟婆左眼缠着黑色的绷带,残缺的汤锅煮着五味孟婆汤。酸甜苦辣咸——灵魂喝到什么味道,便知道自己下一世轮回到哪个地方:

    一碗汤蕴含世间百味,半截锅煮尽万物沧桑。左眼祈愿轮回众生,右眸看淡生老病死。阎王要你三更死,孟婆却可拖两分。本是个纯洁玉女,奈何随时间老去。看破红尘有何难?付尽一生终是空。

    “我知道了,你可不可以让我这一世轮回到她的身边?”

    冥看着滚滚黄泉翻腾着巨浪将喝下了汤的灵魂带走,摇了摇头。

    “这你得跟黄泉去说,它可是什么都听你的。”

    孟婆舀了勺黄泉水浇进锅中,撇清浮沫后,孟婆汤终于出锅了。她倒了一碗放到冥跟前,后者笑着端起了碗。

    “这次的味道好像淡了些。”

    “你说了你会回来。这碗汤是封印你此生记忆的,否则你觉得我会为你特地现熬一碗吗?”

    孟婆拿出烟枪狠狠地吸了口,低下头再也不看冥。

    冥并不急着喝汤,对于这个界·冥,他依然有着属于自己独一份的眷恋。他静静地离开,走入黄泉。

    冥脚前的黄泉化成一张人脸,分不清性别,空洞的眼睛盯着他。

    “冥,孟婆刚刚传念给我了。我不能保证你会遇到她,但我绝对会将你们轮回到一个地方。下一世,希望你好好把握——”

    “我绝对会的!”

    冥重又好好看了看界·冥,而后将孟婆汤一饮而尽。眼前的世界渐渐模糊,冥的身体无力地倒入了黄泉。

    直到过了很久,孟婆才敢将哭花的脸抬起,身边的黄泉还是一如既往地做着机械的工作。

    她敲了敲烟枪,看着远处的轮回井——那是黄泉的尽头。

    “这一世,我希望你不要再做梦!”

    汩汩黄泉涌入了轮回井,清澈的泉水被无边黑暗剔除杂质,只剩尘埃般的‘格’得以保留完整,作为下一世的灵魂中枢:

    什么井连同上下万界,万亿载尝尽世间百味?独自默默修行,终有慧根灵性。十大阎罗亦给三分薄面,无数仙神折戟轮回必经。百根灵链锁四方圣兽,一眼定下世贫穷贵贱。世外骨所化,非凡曰轮回。

    不过这一次轮回井察觉到了冥的气息,鲜有话语的他也疑惑地向皇·冥询问。

    皇·冥什么都没说,只是将记忆投射在他眼前。

    看完,轮回井也无法抉择去选何界,但到最后,皇·冥写出了四个大字:

    务必人界。

    轮回井也不好说些什么。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一段黄泉倾泻一空,为他挑了个显赫人家。

    做完这些,皇·冥便闭上眼再也不理,却一本正经地吟诵起诗谣:

    情字迢迢陌路常,比翼不再一画框。

    今有帝冥十轮回,佳话流传万代扬。

    。。。。。。

    “大人!大人!夫人生了!”

    老者跌跌撞撞地跑来,在门槛处还摔了一跤,脸上蒙上了一层灰:

    面善言蔼,鞠躬尽瘁。忠心比孔明不过,心机让阿瞒佩服。谈笑时血满江河,挥手间尸殍互食。帝王见之留三分薄面,孩童遇其惊骇大哭。人称笑面郎,老蛟龙禾勉。

    “真的?”

    厅堂内并无一人,只有正当中一张画像。可声音还是悠悠飘荡,在黄花梨木桌旁渐渐显出了人影:

    剑眉龙目,霸气萦绕。家事国事天下事,亲情第一;风声雨声读书声,不若孩啼。少时曾毒战麒麟,老后传说世犹云。受天地之庇佑,获万界之造化。尊为老神仙,家主斯若又。

    “夫人果然是福泽之人!孩子一生出就紫气东来三晌不绝,百兽匍匐一刻不停!灵根天下第一!”

    禾勉作揖,笑容满面地看着斯若又。

    “只可惜了我这糟老头子已死,二十三年来的家族积蓄是不是都用在这儿了?”

    “是!不过少主一出生老奴就按照您的遗愿取名‘沐’了。”

    禾勉看着面前只有一个轮廓的故人,心中轻叹一声。

    “勉,我的时间不多了,想当年我为他逆天改命,耗尽心血才将你拉出去,我只是希望你能真心待他,至少十八年之内你要奉他为主。”

    斯若又看不见任何东西,但他可以听见所有人的心声。

    禾勉想走近看清故人,可是面前的七张符篆挡住了去路——这是极限距离了。

    禾勉的眼睛渐渐模糊——二十三年!自己等了一个人二十三年!却只能看见一个轮廓,多可笑哉!

    “是!老奴绝对会鞠躬尽瘁十八年,将少主养育成人!”

    随着七张符篆的闪光渐渐消退,最后只剩下一小撮如火苗般可怜的荧光。

    “好了,‘送君千里,终须一别’。我们就此别过。”

    禾勉呆呆地跪到画像被风吹走,故人也早已不见:

    送君万里眼朦胧,唯有泣音通苍穹。

    不是佛家无情人,现在却是六根空。

    ……

    禾勉略微扣了几个头后,就走到斯沐的房间:

    紫气自东至西三尺不绝,红光耀北向南五刻不断。屋外百兽臣服,如翔龙下凡;屋内人人颤栗,若天仙重生。灵芝自此绵延万里,虫草因此重获新生。要问此人是何来由?斯家少主单名一沐!

    门前两侧都有侍女准备,禾勉来时,都下跪行礼。

    “少主如何?”

    “禀告管家,我们不知道。”

    禾勉碍于儒家礼仪,被几名侍女拦着,只好呆呆地等在门外。

    大约等了两刻,红木门被拉开,一位接生婆走了出来,也对他行礼。

    “拜见禾勉总管家。少主异象已经渐渐消散,夫人也已经穿戴完毕,您可以进入了。”

    禾勉早已被时间锻炼好了耐心,但还没等她说完,竟急忙慌地冲了进去。

    房间里为了避嫌,设置了三道屏障,一红一蓝一橙。一扇雕龙,一扇刻凤,还有一扇则是刻着斯若又和恋乐的人像。

    禾勉作为斯家名义上的掌权人,但不是正统,所以走到第二扇时就不得不停下脚步。

    透过几缕朦胧的光线,禾勉终于看清了夫人如今的模样:

    红袍加身,凤钗凌群。眼神柔和不怒自威,举动富贵毫无颓态。碧眼红唇,紫发细腰。一颦一笑,忘却沉鱼落雁。一举一动,赛过天上神仙。如来逢她六根不净,王母见之妒天垂怜。斯家大夫人,美女名恋乐。

    “禾勉,来了?”

    恋乐逗逗怀里的斯沐,象征着家主的玉佩早已戴在了他的脖子上。

    “夫人,家主有令——少主十八岁后才能正式继位家主,现在是不是——”

    “禾勉,是不是我也该喊您一声大人?”

    恋乐盯着禾勉,气势让他如鲠在喉。

    禾勉的第六感瞬间接管了他的身体,直接跪下去,俯身作揖。

    “不敢!夫人,可这真的是家主之命!”

    “真的也好,谎言亦罢。反正那个死鬼也已经死了二十三年,也让他的孩子生生被囚禁了二十三年!我没这个心思来听他的命令,孩子按照真正的年龄,早已经二十三岁了!所以现在他就是家主,你无权僭越,明白吗,禾勉‘大人’?”

    恋乐看着怀中的斯沐,二十三年的等待让她的母爱几乎进化为了溺爱。

    “夫人——好吧,我马上去布置。”

    禾勉冷汗津津,湿了的衣襟让他明白:自己太过自大了。

    “还有——帮我给那个死鬼上三炷香吧。”

    禾勉告辞离开已经半晌,恋乐倚着窗框,看着灰蒙蒙的天空,又回头凝视一看见自己就会哈哈大笑的斯沐,无奈地叹了口气。

    “死鬼,你确定帮他逆了天数吗?”

    恋乐看着铜镜内反射出的自己——

    老的已经不像话了:

    二十有三年,思绪若缠线。

    茫茫人生路,君可一曲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