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六章 雁翎刀

    更新时间:2017-12-17 22:36:30本章字数:3151字

    “世子,何故要到树上?”子侯劝说,“我大可代劳。树高危险啊世子。”

    “无妨,子侯,我不至于羸弱到这个程度吧?若是不放心,你与我一并上去便是。”

    子侯自然是不放心,因为凤凰花树干高大笔直,两丈以下不蔓不枝,难以攀爬。于是他背上让任,拔出腰间两短刀,以助攀爬。子侯手脚敏利,几下功夫便能够到第一条粗枝,让任手脚并用翻身而上。而后子侯也利索地攀到第二条粗枝。

    今天秋高气爽,碧空万里,树上视野开阔,可览白沙里全景。白沙里南依圭峰山,建筑物向北延绵,大致分成东南西北四区;白沙里外引东边蓬江水汇成细河蜿蜒而过,如一只马蹄,绕东北西三方,再有数条引水渠,引入里内。

    让任极目八方,寻找陈公可能留下的线索。白沙里周边已没有较大的聚落,亦无标志建筑。眼下除了白沙里,能愈数百年而不变的,大概就是南边一山,东面一水了。但是这山水的外貌,众人皆见,那藏得下秘密。又或是这山水中有风水学问?但是让任却未曾学过堪舆。

    “世子,从此处看,白沙里的布局,跟新会县城有几分相似。”子侯忽然说道。

    “当真?那肯定有文章。”让任拍手叫好。

    “当真。往日身在此中,所以不识真面目。现在登高临远,一清二楚。”

    “那这棵凤凰花所在,对应城中何处?”

    子侯低头看了看,用手比划比划,终是说:“世子,我记不清楚,需要翻看一下地图。”

    让任环顾一周,把格局牢牢记住,再对子侯说:“那先下去吧。”

    两人落到地面,迅速敲开族长家门,借得一份县城地图。果不其然,县城北依圭峰,三面运河,城内分南北园,东西城,与白沙里以圭峰为界,所有方位一一相反对应。

    而凤凰花所处白沙里西南。子侯一手指向地图上城内东北角----学宫。

    “族长,你可知这学宫是何时所建?”让任问。

    “学宫始建于宋,毁于元末,明洪武时参照山东曲阜孔庙重建,日后多有修整。学宫正殿为大成殿,供奉孔子。当年白沙先生便是在此参加乡试考取举人。若是陈公把复国宝物藏于此地,亦合情合理。”陈家族长为让任分析道。

    既然明确了下一个目标,让任与子侯便回屋整装。天气渐凉,让任出门时没有多带衣服,只好到少白房间暂借一些,但也不尽合身。子侯则挑选添置兵器,以防路上遇马贼。

    “陈子侯!”楼下传来了陈姨的叫声。原来陈姨知道二人将要出门,帮他们打点了一些行装。

    “孩子,来来来,试试这件衣裳。我本缝制给弟弟,看你俩年纪身材相仿,你就先凑合穿吧。如今秋凉了,这大老粗又不会照顾人,”陈姨对子侯抬了一下下巴,“喏,桌上这袋是我早上刚烧的绿豆饼,你好生保管,别饿着孩子。”

    “知道啦知道啦。”子侯没好气地敷衍着。

    陈姨展开大衣,笑盈盈地为让任披上:“多合身啊,真俊,暖不暖……哎呀,傻孩子,怎么就哭了?”

    让任才发觉自己不经意间流泪了,忙低头拭眼。陈姨探头对着让任身后的子侯比划手势,子侯指了指墙上挂着的祖上遗像,陈姨大概就明白了,怜惜地摸着让任的头说:“好孩子,不打紧,以后常来啊,陈姨给你煮好菜吃。”

    让任咽哽着,只点头回应。

    紧接着族长也来了,交与子侯一袋盘缠,转而又对让任说:“听子侯说,少年不善骑,我特意牵来一匹良马,名曰抱月。虽不称千里,但通晓人性,希望能对少年有所帮助。”

    让任欢喜地走出门外,见抱月体型虽小,但双目灵动,鬓毛柔美,一眼就喜欢,伸手顺顺它的毛,它打着响鼻。

    然后二人上马启程,族长与陈姨目送他们离开。让任几度回头,挥手告别。

    “子侯,你说,我们复国之事,能成吗?”走出半路,让任不禁问起。

    “世子,不必为我弟的言论所惑。如今天时地利人和俱全,复国之事定能大成。”子侯语气坚定地回道。

    出了白沙里,往东而行,至中午,将要进入圭峰东北余脉带。二人先在草地上吃饼充饥,子侯也抽空再检查一次兵器。这次他除了平时随身的两把短刃,又在马鞍上挂上一把长刀,背上一把劲弓。

    “世子,”子侯捧着一把短刀,半蹲到让任面前,“这把是雁翎短刀,原是明朝御林军惯用刀式,我族武人作了改良,适合新人防身,世子把它藏于马鞍下,以备不测。”

    让任接过雁翎短刀,抽出刀刃。刀刃不过尺长,刀身笔直,刀尖上翘,果如雁翎一般。让任收起,向子侯道谢。

    吃喝充足,检查完备,二人再次踏进了圭峰余脉。

    二人基本沿走上回的路线。行至一段树林深处,子侯忽而勒住了马,伸出左手示意世子停下,右手紧握长刀。

    “世子,前方有人。”子侯常年习武,视力自然优于常人。

    “是马贼吗?”让任心慌,朝前决眦望去,果然看到地上有异物在蠕动,“子侯,我看这体型不像人啊……莫非是小孩?”

    “世子,那人不是小孩,他只是,两腿被卸下了。”

    让任一听,胃里一阵翻滚。

    “那,那他不是马贼,我们赶紧去救吧。”

    “不妥,世子。此人未死,证明马贼尚未走远,我们应当尽早逃离,以免节外生枝。”

    “不行,子侯,见死不救,绝非君子所为!”。

    子侯见让任心决,也不再劝,驱马缓缓前行。

    渐行渐近,让任慢慢看清。此人双脚果然是被齐膝砍断,只能徒手爬行,身后两行血痕,竟一直延伸到山下不见处。怪哉,此人遇险,不往山道去求救,反而拼死往山上爬去。山上不正是马贼的老巢所在吗?

    那人见让陈二人,如获大赦,马上朝他们爬去。让任吓得不敢前行,正要别过脸去,却忽然觉得此人眼熟。他壮起胆又前进了两步,终于是认出来了!

    “他是赵盈云的车夫!我们在司前时偶遇的那姑娘,子侯还记得吗?”让任立刻翻身下马迎上,子侯也紧跟上。

    车夫大概也认出让任来,张着流满血的口,却说不出话来,一手朝让任招呼,一手指着山上。让任跑到跟前,却又不敢扶。倒是子侯利索地扯下袖子,撕成布条,为他捆扎大腿。让任蹲下身问:“足下放心,我定会救你。你家小姐安在?”

    马夫激动地嗯呃了几声,还是手指着山上。

    “盈云姑娘真的被抓上山了?”让任暗想,盈云若被马贼抓上山,不堪设想啊,“子侯!”

    “少爷,万万不可啊。”子侯已经猜到让任的意思。

    马夫见子侯不肯救,一把抓住让任的衣襟,用通红的双目拷问让任。

    “少爷,我们势单,此去多有凶险,还望三思!”

    马夫使劲拉扯让任的衣襟,让任双脚不稳,身子前扑,胸前的琥珀都荡出衣领外。让任不忍直视他的双目,咬咬牙,点了点头。马夫松开了手,自然垂下,顺势碰了一把让任的琥珀,然后扬起嘴角,含笑着闭上了双眼。

    “此人忠心如此,可敬可佩,我们把他带回厚葬吧,至于救人一事……”子侯仍要劝谏。

    让任擦掉琥珀上的血迹,朝尸首拜了三下,说:“一言既出,驷马难追。若我骗一个死人,何以立信。子侯,不必多说了。你自觉能对付多少马贼?”

    “既然如此,世子,先容我探明敌情。”说罢,子侯便骑上马,沿着血痕朝山下跑去,弹指间便折回,继而下马,伏到地面上查看。“世子,山道下有一马车,有两手持兵刃的侍从倒在车旁,但一路上不见其他人血迹,说明贼人并未受伤,实力不弱。我还细数地上马蹄印,应有七八匹。若我一人应敌,哪怕不敌,亦可全身而退。”

    “我明白,书生无用啊,只怕我会拖累你。你看这样可好,我跟在你身后百步远,不为贼人所见。若后方遇险,我高声疾呼,你可挽弓支援。而且百步远,你数息间亦可奔袭而至。再说,一旦见势不对,我自可弃你而去,先行撤退。”为了让子侯放心,让任只能故意如此。

    子侯思量再三,说:“好,就依世子所言。”

    子侯为马蹄裹上布,便跟着群马的足迹,往山深处挺进,让任远远跟在后头,手揣着短刀,警惕着四周。在林中策马,速度实在不快,好在抱月确实聪明,为让任绕过了许多障碍,饶是如此,让任也被树杈划破了脸颊,但救人心切,他也不哼声,怕拖慢了子侯前进的速度。一刻钟左右,他们终于听到了人声。

    子侯马上放慢了行速,远远紧跟但不出手。让任在后头心急如焚,只听得贼人们高声嬉笑,又不能靠前去探看。跟了一段路后,坡度变缓,让任终于是看清前方的一队人马。马贼有五人五骑,边行边喝酒。后面还拉着两匹马,大概是原先盈云马车上的马。一匹马上驮着两箱货物,另一匹马上,竟是绑着一位姑娘。

    山势在此变缓,前方地形平坦,林木稀疏。果然,子侯策马冲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