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是敌是友?是亲是仇?三

    更新时间:2018-06-10 17:00:26本章字数:6263字

    我听着方建打电话,看着方麒的背影,我看见方麒的肩膀垮了下来,看见他很快又挺起了胸膛,大步流星地离开了这个房子,这个属于方建的房子,这个方建说要留给方稳的房子,这个方建说让方麒再也不要来的房子。方麒的背影,那么脆弱可又那么坚强。他那么坚强像谁呢?对,像方建。方建,像是个打不垮的人一样。方麒,也好像打不垮。

    我看向了方建,他也是只留给了我一个背影,一个上楼去安抚方稳的背影。我,面对着阿一的侧影,紧绷绷地坐在被这对父子的背影冷冻了的客厅里,想不明白方麒口中说过的一切,想不明白方麒的突然到访和他战败了却不肯承认战败的离开。

    在夜色中,方建,方稳,阿一,保姆,我,来到香港,住进了迪士尼酒店。

    我站在房间的窗子前,看着窗外的迪士尼夜景,想着今天傍晚在T城发生过的事,方建对方稳那么好,那么喜欢,却对方麒那么绝,那么无情。这难道真是因为方麒他妈吗?方麒说的话是真的么?是不是他为了气方建而编造的呢?说方建是他妈和他姥爷的棋子我是信的,但是,说他妈……迷|奸方建,这我就……不敢相信了。那阿一呢?阿一……阿一喜欢方建的事是真的么?他是对方建很忠诚,也对方稳很好,对我也不差,可是,这一切真的是因为他喜欢方建么?

    “你……”方建的声音在我的身后响起吓了我一跳,我这一抖又把从后面抱我的他给吓了一跳。

    “呵~想什么呢?”方建笑着问。

    方建现在还是阴晴不定的。所以我没回答,只是低下了头。

    “怎么?你吓着了?”方建这时把我当成了个孩子。

    我是吓着了,他和许雅丽之间,他和阿一之间,他和阿一还有我之间,信息量太大了,我一时真吃不消。方建用皮带抽人,还是抽一个14岁的孩子,也吓到我了。那皮带抽到肉上的声音和方麒脖子上的那道血痕到现在都还让我心惊肉跳。

    “啊~”我的脖子上又是一阵痛。

    方建咬完我,还叼着那块肉不撒口,但却不会让我那么疼了。

    “你为什么总是逼我弄疼你,你才会有反应?”方建有些生气。

    我低着头。

    方建松开口,叹了口气:“这么多年了,我一直说我想好好对你,可你……却一直对我不理不睬的,就只有在你父母家人面前,我才能感觉到你是我老婆。你到底还要我怎么样?!”

    我已经懒得跟方建说要他放手了。反正他也是不会放手的。

    方建亲着我脖子上那个他曾经咬下的伤疤。他动情的声音是他脱我衣服的前兆。

    “我问你。”方建没有脱我的衣服。

    我听着,等着。

    “你当初,为什么要选择建筑系?”方建的声音响在我的耳边,轻轻柔柔的,没有阴谋似的。

    我没想到方建会突然问我这样的问题,便想了想。

    “这也要想?”方建。

    “我奶给我选的专业。”我马上回答。方建今天生气了,我不想把火引到自己身上来。

    “她告诉过你为什么吗?”方建。

    “我奶说,房子对中国人来说很重要。说,学好了这个就不会失业了。”我。上了高中我奶就让我往建筑方向学习了。

    “哈哈哈,你知道每年有多少建筑师干不下去都转行了吗?怎么不会失业啊。”方建笑得开朗。

    我没接方建的话,这方面,他的确更有发言权。

    “就为了这个?”方建。

    “嗯。”我。

    “那你呢?你想学吗?”方建认真地问我。

    “我?一开始没想那么多。我奶让学,我就学了。学了以后,觉得很喜欢,也就想学了。”我。

    “现在呢?你快博士毕业了,将来想干这个吗?”方建。

    “怎么问这个?”我。

    “小浑蛋,都这么多年了,你怎么对我还是有那么高的警惕性?你防着谁都应该,可就是不该防我!”方建。

    “不是,不是防你。”我。

    “不是防我?不是防我那你干嘛回答我的问题还要这么思前想后地?”方建。

    “我就是觉得学建筑都学了这么多年了,毕业后做这行是很自然的事。不明白你为什么这么问,所以才愣了一下。”我。

    方建笑了一声,我知道,他知道我在说谎。

    “毕了业从事对口的工作,那可不是一定的事,好多人的工作都是不对口的。”方建对我的谎话不做深究。

    “既然不想做这一行,那他们当初为什么不想好了要从事的工作再报专业读书呢?”我。

    方建亲了我的脸颊一下:“因为他们不像你一样聪明,可以想考上什么就能考上什么。对他们来说,先拿到个大学毕业证要紧。未来的事未来再说。”

    “能上T大的人哪有笨的!”我。

    “T大的,当然都是聪明的,可却不见得都能从一而终。有些人觉得辛苦,半路也就放弃了。毕竟做建筑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涉猎的学科非常多不说,这个行业的水还很深。还有一些人可能专业满分,但处理人际关系却是零分甚至是负分,呵,最后,也只能是被淘汰出局了。也正是因为这些事,一些建筑系的学生即便是进了这个行业,即便是执业多年,可到了最后还是不得已得放弃了曾经的理想,改行了。因为他们觉得自己的性格不适合在这个复杂的行业里生存。还是命和自|由比较重要吧。”方建说话间带着些若有似无的笑,带着些倦,带着些凄凉,带着些惨淡。

    原来是这样。那在这个很复杂的行业里能够生存下来的人,就应该都是精英中的精英了吧。

    方建宠溺地亲了亲我的耳鬓,我和他站在映着我们的影子的窗户前。窗外是迪士尼夜景,夜深如墨,灯亮似金,游玩夜场的人们万般留恋地在童话世界里畅快狂欢,不愿归去。

    “你不想改行?”方建。

    “不想。”我回答得没有半秒的犹豫。

    “就因为学的是这个?”方建。

    “我想盖房子。”我。

    “为什么?”方建。

    “我……”我刚想回答。

    “别骗我。今晚,我想听实话。现在,我想听实话。我保证不生气。”方建打断了我的回答。

    我想了想,抬起头,看着方建映在窗子上的影子:“我们家以前住的那个房子你还记得吗?那还是商品房呢,可住了没多久,墙上就开始长霉了。东北话叫长毛了。洁白的墙上,都是霉斑。我爸我妈隔两年就得刷一次墙。家里的电路也不好,经常就把灯泡给烧了。隔音也差。下水也有问题,一楼的生活脏水一弄弄就返上来了,弄得我家厨房一地都是。后来,我爸只好把下水道给堵死了,结果脏水就都返三楼去了。可我们家还是遭殃,因为三楼的脏水渗了我们家一天花板,严重时墙皮子都给冲掉了。一到了冬天,窗子结冰又漏风,供暖本来就差,又没给多安几组暖气,在家里还要穿棉袄,睡觉还要点电褥子。供暖开始之前和结束之后家里最难熬,半夜连上个厕所都冷得不愿意去。我上大学那会儿,我们家那儿的楼房的外墙上能加保温板了情况才好了一些。可是,建筑师和开发商,承建商该干的活,该考虑进去的事情为什么最后却是由国家由政府以免费给百姓安装保温板这种形式来给周全呢?过去没那个技术也就算了,后来有那个技术了也不给好好设计保暖,不给安保温板又是为什么呢?行业道德在哪里?行业良心在哪里?建筑师的良心出了什么问题?我奶家的房子和我家的是同期的房子,都是在我上小学的时候建起来住进去的,跟秩们家存在着一样的问题。你想想看那老两口遭了多少罪。只有我姥家住的福利分房的房子不存在长毛,隔音差,电路烧电器的问题。从前的匠心和行业良心让我很敬佩,也让我从小就知道了我家房子那样是不正常的。所以,我想要盖房子,我想盖一个不贵的,不生霉斑的,不漏风的,电路不会弄坏家用电器的,下水道不会返水的,厕所不会堵的,隔音好保温好的房子。”

    我从来没和方建聊过这些,他也没问过。我也不爱和他聊天。可我没想到这一聊,就把我心底的话全聊出来了,没有半点遮掩,没掺半句谎话。

    方建沉默着,好像听得很认真。他不说话,我也不再说了。

    “你有没有想过你家那样的房子怎么就能交到你们手上,让你们入住的?”方建说到这儿欲言又止,然后轻轻叹了一口气。

    我没想过,即便我就快博士毕业了我也没想过。方建的话点醒了我。我真是白在方建身边待这7年了。怎么就没想想这些掺在建筑行业里的乌烟瘴气的事呢?

    方建没等我给他答案又开口道:“我再问你,如果,有人,为了利益,要你改……”方建这样吞吞吐吐地说话的样子我从未见过。我不作声,只等着他把话说完。

    “算了,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吧,反正有我在,怎么也不会让你吃亏的,我绝不让你吃亏!我告诉你,我不作困兽斗,可也不作替罪羊。”方建这笃定、自信的样子把之前那吞吞吐吐的样子给溶解得无影无踪。

    他这是什么意思?他这是怎么了?我看着窗子上映着的方建。方建紧了紧裹着我的怀抱,脸颊在我的头发上蹭了蹭。

    “你知不知道为什么我什么场合都带着方稳?”方建的思维又跳跃了。

    “不知道。”我。

    “让他多见识人,他才可以选择榜样去模仿,他才知道要选择什么样的路走。我的儿子,我绝对不为我儿子安排他的人生方向。我只要他快乐。只要他快乐,他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我不会让他被钱难为住的,也绝不让他为了钱向人低头。谁也不能让我儿子委屈地低下头。”方建。

    方建第一次跟我说这些话。

    “如果,当初,我和你不是那样开始,我们现在会是什么样的?你会和我在一起吗?我们会有方稳吗?”方建像是在问我,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他是怎么了?说的话前后都搭不上不说,他还,还这么感性!看来,他真的出事了。他如果真的出事了,我……我是不是就自由了?

    方建和我都沉默了。

    方建叹了口气:“你,你真是要气死我了。我对你不好么?对你家里人不好么?你就是块石头,也该被我焐热了吧!”

    我沉默着,不知道方建为什么又来了这么一句。哪跟哪都不挨着。我怎么又气他了?我什么也没说啊!也什么都没做啊!

    “你怎么就那么倔呢?为什么总是那么执着我们的开始呢?那件事你要介意一辈子么?我对你再怎么好也没办法让你不再介意那件事了是么?”方建。

    我沉默。我真的介意。可时间久了,我竟有些不知道我为什么要那么介意了,为什么就是过不去。可我还是介意。介意是个习惯。而习惯,是不容易改的。

    “忘了那个开始,不理那个开始的话,你是可以接受我的,对不对?”方建。

    我看着方建映在窗子上的影子,沉默着。我回答不了,我不想作这个假设。这个假设如果成立的话,那我这些年的介意算什么,我对方建的仇恨算什么,我给方稳的冷漠算什么,我那想离开方建的心情又算什么?这个假设如果成立的话,那我就背叛了我自己,侮辱了我自己,捅了我自己一刀。那还不如给我一把真的刀让我捅死我自己好了。

    方建叹了一口气。他的脸看上去很颓,他的叹息听上去很丧。这样的方建,我从没见过。他在我的面前永远都是意气风发的,自信坚强的。

    “FP……”我缓缓张开嘴巴。

    方建捏住我的下巴,把我的头扭向他,吻住我的嘴巴。动作迅速流畅。

    眼泪!!方建的眼泪!!!这么多年,我还是第一次见识方建的眼泪。方建睁开眼,离开我的唇,看着我,他的目光里满满的都是欣慰。他怎么了?哭点是什么?欣慰的点是什么?我……我好晕啊。

    方建轻抚我的鬓发,用大拇指轻划我的眼角眉梢。我向着他,扭转着头,仰脸看他。方建把我正面转向他,深深地吻住我。吻着吻着方建把我揉进了他的怀里,在我耳边呢喃道:“巧姐儿,巧姐儿!”方建好温柔,好柔软,好暖。

    “你没见识过真正的恶狠,没见识过人为了权和钱可以多卑劣,你不明白为什么有些人可以为了名利连自己也卖了。你不知道的险恶太多太多了。巧姐儿~”方建松开怀抱,捏着我的下巴,看着我的眼睛,他眼角的泪光和着心疼跟不舍让他看上去那么深情,那么……让人心动。让人以为他一点也不可怕!

    方建的目光里有千万般的放心不下,他就用那样的目光看着我对我说:“你是那么的聪明,聪明得那么耀眼。可你的聪明却只在读书上,没在人事上,你把什么事情都想得无害又简单,你以为你不去招惹别人,别人就不会找你麻烦了。你不知道,也不相信,这世上就是有那么一类人,是专门靠损人来利己的。7年过去了,现在,你长记性了么?知道人性的可怕了么?”

    他这是在问我长没长记性,还是在骂我不长记性?他说这些话是什么意思?他是因为自身难保所以要放手了吗?他真的会放我走吗?我在方建的怀抱里心下猜测着方建说这番话的原因。

    方建又抱住我,他的怀抱越来越紧。

    “透,透不过气了。”我。

    方建松开我,看着我,突然笑了笑,好像在掩饰什么,又好像什么也不想掩饰想就那么豁出去了一样。

    “陪我喝个啤酒。”方建说完话转身去冰柜里拿啤酒。

    我和方建,对坐在如嵌金墨锭般的窗子前。我和方建,坐在摆放着一碟虾条的透明玻璃桌的两边。我和方建,各自手里拿着个啤酒罐儿,啤酒罐的外壁上挂着薄而细腻的雾气。带着淡淡的海味的春风扒着微开的窗缝偷溜进房里来取暖。房里暖黄色的灯光悄悄跑去阳台扶栏观望远处动荡的夜海。

    方建看着我,神醉人未醉地说:“第一次看见你,是你和王嬆妦去HOT那次,你高高地扎着头发,没有留海儿,一束马尾在你脑后荡啊荡的。上身是一件白色的翻领T,是你的高中校服。下身是紫色的运动裤,也是你的高中校服。你笑的时候,一对眼睛像挂着星河,像充着阳光,茸茸的,暖暖的。一口小白牙,像可口的梨子果肉。耳垂肉肉的,就是老人们常说的有福气的那种耳朵。明明是个带着书卷气的女孩儿,可脸和脖子还有两条胳膊却晒成了小麦色。应该是才军训完。后来,在蛋糕店里看见你时,你那嘴馋的样子比那蛋糕还可口。再后来,我终于在你打工的西餐厅里又遇到了你。那次我问了餐厅才终于拿到了你的电话号码。我知道你和我读的是一个系,我心里喜欢得不得了。可就在我想和你说话的时候你爸来把西餐厅给砸了。后来,我出国公干去了。所幸的是,能在T大校庆之前赶了回来。本来我设计的我们的开始是带着点浪漫的,是缓慢的,一点一点让你喜欢上我的那种,但是……算了。反正我早在看了你画的图以后就陷入疯魔了,彻底丧失理智了。有没有那个老混蛋出现我可能都会搞砸的。但他还是有错,还是该死。算了,不提他了。说你的那幅图,那张图纸上你画的是你理想中的家,你的心里装的是家,是家里的人。这样的你就是我想要的人。我这辈子,下辈子都想守在这样的你的身边,哪怕是生生世世那么久我也不会厌烦。巧姐儿,我喜欢你,不骗你。我不是单纯地想和你上床,我不是想要包养你,我是想和你在一起。我想住在你画的房子里,想住在你心里那个理想的家里。我想一辈子都住在那儿!!”

    我没有看向方建,只是盯着那碟虾条,我不是想吃它,我是不知道该看哪儿。

    方建叹了一口气,道:“遇见你之前,我住的地方就叫房子,那不是我的家。只有有你住的地方才叫家,才是我的家。和你生的孩子才是我的孩子。”

    我听着方建说话,却不看他。

    方建:“ 7年了,我是个什么样的人,我对你怎么样,你心里也该清楚了。我要孩子不是为了要绑住你,而是因为有了孩子我们的家才完整。”

    孩子!方建又提到了孩子!

    “你信么?”方建。

    我看向方建,不知道他问的是什么,什么东西我信不信。

    “阿一喜欢我的事。”方建。

    “我不知道。”我。方建又转了话题,而且还是那么的突然。他说话的跳跃我完全跟不上,我想,他今晚肯定是不会正常了。

    “呵,半信半疑,对么?”方建。

    我点点头。

    “阿一现在有伴儿了。他喜欢我的事儿都过去了。”方建说得云淡风轻。

    在这个时代,这样的事虽然已经算不得是什么爆炸性新闻了,可我还是吃惊得定住了身体和呼吸。因为,他和阿一是那样的关系竟然还能像现在这样相处!

    “你,他为什么还要留在你身边?你为什么还让他留在你身边?你在利用他?利用他对你的感情?”我。

    “呵呵,还行,多少还了解了些人性的卑劣。我的确需要他,可如果他想走,我不会拦着的。但他不会走的,你不会明白的,其实我也不明白,反正,他就是不会走。”方建。

    我抬起头看着方建。他们俩这算什么?阿一为什么要这样?

    方建笑着对我说:“我是直的,这你总该信吧?”

    方建说完,我猛地一皱眉,低下头,赶紧喝一口酒,堵住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的嘴巴。

    方建也喝下一口酒,自信且欣慰地说:“阿一永远不会背叛我,也永远不会伤害我。这一点,恐怕连你也做不到。如果给你一个机会可以离开我,背叛我的话,大概你这小浑蛋还会犹豫要还是不要吧,可阿一不会,他一秒的犹豫都不会有,一定不会选择离开我,背叛我。不离开我不背叛我就不会伤害到我。我需要他,我需要阿一。”方建看向深邃的夜色里去,仰起头,喝下许多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