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一章:出发

    更新时间:2018-01-01 14:18:04本章字数:2710字

    “不要!”苏夏从噩梦中惊醒,挣扎着起身。

    她又做了同一个梦。

    梦中她和另一个看不清相貌的人一起被困在一个无法逃脱的空间中,水却不断地涌进来,没了脚踝、膝盖、腰际……直到他们的脚尖无法再够到地面。

    寒冷衍生出的无措和恐惧铺天盖地而来,死亡步步紧逼。

    忽然,她看见了一朵朵金色的火焰在不断升高的水面上弹跳着,继而连成一片。漫天漫地的火光向她包拢过来。

    梦境的最后,她的眼里只剩下夺目的金色。

    苏夏呆呆地望着天花板眨巴着干涩的眼睛,显然还没从刚刚那场梦里缓过神来。明明是在人民群众可以每天懒洋洋靠在沙发上看“手撕鬼子”消磨时间的太平盛世,苏夏却在梦中异常清晰地体会到了对于死亡的恐惧。

    恐惧在虚幻的梦境中显得过于真实,这未免有些荒谬,但她在睁眼望着天花板的瞬间,依然觉得梦中的那团火焰下一秒就会烧毁眼前的一切。

    待她平复了心情,苏夏伸手摸来床头的闹钟,也不知道是自己睡功太过了得还是闹钟和手机组团罢工,她眯眼一看发现自己在定了五个闹铃的情况下还是成功睡过了和导游约好的时间。

    苏夏在看到时间的那一秒,几乎是从床上弹起来的。于是赶紧起身匆匆穿衣洗漱,叼了一片面包就带着前一天整理好的行李出门了。那个诡异的梦也被她一股脑儿抛到了九霄云外。

    此时,公园旁停着一辆纯白色中型面包车,除了司机和导游之外早就坐定了四个人。导游小哥在车外拿着手机来回踱步,目光一会儿落在手机上一会儿又在远处搜索着。司机把头探出窗外,懒懒地吐出烟圈,顺手把一颗烟蒂弹在了车外。正好碰上打扫这片的环卫工人提着扫帚和簸箕过来,一声高亢嘹亮的声音几乎和烟蒂落地的时间相同——

    “哎!我说你这人啊!素质怎么这么低啊!你看看你看看,满地都是你扔的烟头儿啊!”

    大清早的突然来这么大一动静,震得车后座一位翘着二郎腿抖啊抖的小哥差点没从座位上掉下来。

    司机正想还嘴,车后方突然传来弱弱的女声——

    “对不起,对不起,我睡过头了。”话音刚落,只见苏夏吃力地拖着一只小型旅行箱出现在车门口,满脸通红地喘着气。她穿着牛仔裤和白色的鸡心领T恤,再加上高中女生标配的平刘海,一脸等待老师训斥的学生样。

    “苏夏,不是说好五点半到吗?下次再迟到可要挨罚咯。”导游笑笑,倒是没有生气。

    苏夏盯着地面,咬着嘴唇,点了点头,特别小声地“嗯”了一句。

    “快找个空位置坐下吧,也没有其他人了。”导游一边说着,一边帮她把行李箱提上车放好。

    苏夏钻进车里,准备找个空位坐下,忽然看见一个女生身边还有一个位置,就向那边走去。这时,那个女生却将自己的随身挎包放在了旁边的座位上,挽住了旁边男生的手臂。

    苏夏看着那个女生竟然怔住了——她闭着眼睛靠在男生的肩上,睫毛密而长,阳光越过车窗洒在她微卷的长发上,轻柔地镀上了一层金色,就像橱窗里的洋娃娃。这一眼让苏夏立马联想到“静女其姝”四个字。

    而旁边的男生一直在看着窗外,长相清俊,棱角分明,头发不长不短,也没有像路上的许多男生那样热衷于顶个亚麻色的“鸡窝”,很是清爽干净。他们两人坐在一起,简直就像童话里的王子和睡美人。可惜男生有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感觉,以致苏夏看到他时大脑里蹦出来的第一个词竟然是“碉堡”。请不要误会,这里并不是脏话。

    苏夏虽然这方面的脑子一直没发育,但是看到这架势要是还不知道对面二位是情侣的话,十几年的饭应该也是白吃了。于是她很识相地没有去干“当电灯泡”这种妨碍别人、膈应自己的事情。虽然二位都好看得没边了,但要让她全程看别人秀恩爱,加上这一路颠簸,要是吐了,那画面不要太美。

    于是苏夏又往后面挪去,虽然容易晕车,但总归是靠窗的位置,旁边的空位也好放那只超大的背包。

    苏夏坐在那对情侣的后面,左边是一胖一瘦的两个男生,从苏夏进车起就一直在说一些没边没际的段子,一车都被这浑厚的笑声塞得满满的,完全不顾及别人,自己抽得那叫一个彻底。估计在苏夏上车之前,他们俩就自娱自乐没闲着了。

    不过苏夏听他们这么笑,真是害怕两个人什么时候会一不小心背过气去。一边又想,他们居然这么用力地笑到现在都没有痉挛,人类的潜能果然无法估量。她向着座位走去,心里默默吐槽着,余光觉得他们有在看她,便低下头,默默坐下,没有再朝他们看去。

    苏夏坐定之后,就从她那个巨型背包里掏出了一副耳机。

    “迎君暂来姑苏城,游园相从残楼门。

    醉了山水再醉人,陪君惊梦到三更……”

    吴侬软语和着清泠的曲子,流水般淌入,浸湿了略带不安的思绪,她也渐渐安定,懒懒地靠着车窗。苏夏发现前座的男生依然保持着之前的姿势看着窗外,就像是在完成一个任务,一丝不苟、专心致志,而旁边的女生和他说话,他却一句都不回答。不过,那个女生好像早就习惯了似的,自说自话着倒也乐此不疲。

    “现在的情侣组合真是什么样的都有啊,”苏夏想。

    “算了,颜值高的人的世界估计也不是我等庶民能够懂的,”苏夏又自己给自己解释道。

    导游在车上介绍了自己和一些旅游的基本事项,苏夏基本没听,只记得他叫“朗晴”。

    苏夏对脾气温柔的人总是会萌生好感。她猜他大概是个大学生,皮肤虽然是健康的小麦色,但没有她之前遇过的那些导游的沧桑感。他的笑容很真实,很自然,让人觉得放松和安心。郎晴,这个名字还真是好合适这个人。

    这时,她想起另一个人,那个人简直和他的名字是反义词一般的存在啊,还好这几天不用看见他了,不过想到这里,苏夏的心情竟然有些复杂。

    她将头靠在车窗玻璃上,看着窗外快速倒退着的绿荫,一丝睡意也没有。这是她第一次自己出来旅游,除了紧张和期待,还有一种落了单的孤独感,而不善于主动和人沟通的她也不知该如何排解这种情绪,于是她伸手摸了摸腰间挂着的玉佩,玉佩清凉的触感顺着指尖传递到心脏,心绪也渐渐平复。

    她从记事起就一直戴着这块玉,每当有心事的时候,只要握着它就能平静下来。她一直觉得这玉是有灵性的,而她对它也总有一种淡淡的亲切感,就像是对亲人的依赖。

    一个人对玉依赖着,怎么听都觉得很奇怪吧,她自己都觉得自己很奇怪,可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却随着年龄的增加而愈加强烈。

    但她只知道这块玉是传家宝,上面饰以浮雕的凤凰。并且最不科学的是,除了自己,谁都不能拿。记得幼儿园时有一个小朋友调皮,想抢这块玉,结果他刚抓着玉就被烫破了层皮。后来她就被突然冲出来的一个叔叔抱走了,之后再也没去过那个幼儿园,也不知道那个小朋友后来怎么样了。

    有一次,她缠着爸爸问这块玉,还耍脾气说要是不告诉她,她就把它砸了。

    她爸这才说:“爸爸和苏夏玩一个游戏吧?”

    “哎?什么?”年仅六岁,心智三岁的苏夏,成功地被吸引了注意力。

    “苏夏要好好保护这个玉佩,如果不被人发现,那么等苏夏再长大一些就知道了,这是这个游戏的奖励。一定要保护好它,不被其他人发现,否则……”,说到这里,爸爸却一脸凝重地抿住了嘴,之后任凭她如何追问,他都不肯再多说一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