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6章 母子之间的罅隙

    更新时间:2017-12-26 22:42:23本章字数:3771字

    “小天,你说我们的感情真能一生一世吗?”

    贾琴问的这句话,正是莫小天此刻所焦虑的。

    贾琴方才的那一席话,已经让他知道他们的爱情最终会面临死刑的判决。但是,他放不下这段感情。

    他陷得很深,甚至觉得自己无法自拔。

    这一刻,眼泪又一次不自觉地夺眶而出。

    “你怎么又哭了,像个女孩子一样。”贾琴为他擦拭着眼泪。

    莫小天握着贾琴的手,真诚地对她说:“只要我们彼此相爱,我一定会实现一生一世的诺言。贾琴,我真的很害怕,我怕自己有一天会失去你。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我可能没有勇气再生存在这个世界上。”

    “傻瓜,我就在你身边,你怎么会失去我呢?我会等你,等到你事业有成,给我幸福的生活,我的好老公。”

    “你叫我什么?”莫小天怀疑自己的耳朵。

    “老公。”贾琴又重复了一遍。

    “呵,那我以后叫你老婆吧。”莫小天破涕为笑。

    他们在如此的缠绵中,提着行李走进了阜城火车站。

    十九节的列车,一节是一节绵延的思念,载着莫小天历经七个小时的长途跋涉,回到了广阳城。

    广阳的天很蓝,很透,很亮。

    莫小天回到小阁楼,放下行李,站在窗前,他已经很久没有看见如此一尘不染的天空。自从高中的学习与报考物理系的梦想开始摩擦,总有一些忧悒的云朵漂浮在他的天空里。直到遇见贾琴,他才发现自己的心已变成这片天,蓝得彻底,蓝得自在。那浪漫唯美的爱情已经冲淡了曾经彷徨的岁月,无尽的唏嘘和概叹似乎一去不复返。

    即使是在这一刻,在这个小阁楼宁静的角落里,他都不再感到孤独,内心充满着幸福感和对那个女孩子一如既往的思盼。

    当夏莉莎的电话打来时,他在电话里很兴奋地向他描述自己的幸福。爱情已经无情地冲淡了他与她成长故事的每一个细节,连一个片段都没给他留住。甚至夏莉莎在电话里告诉莫小天自己也恋爱了,他的心中都没有一丝惆怅。他内心的全部空间,只有对贾琴的想念在尽情铺展。尽管他也觉得也许他们只是迷恋对方的肉体,但爱情依然很甜美,那种激情的感觉紧紧地攫住了他的灵魂,消耗了他所有的时间。

    十二点的钟声敲响了。

    吴雯端着热气腾腾的菜肴从厨房里走出来放到餐桌上。

    “想什么呢,快把餐垫拿出来。”吴雯对着莫小天说道。

    莫小天这才回过神来,走到吴雯面前,打开餐桌的抽屉,拿出几个餐垫。吴雯放下手中的餐盘,目光顿时汇聚在抽屉里的一张火车票上。那是莫小天去阜城看望贾琴,回程时购买的车票。

    “你不是去演讲么?去的阜城?”吴雯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对啊,去的阜城。”莫小天支支吾吾地搪塞到。

    吴雯拿起车票,目光落在车票的日期上。她皱了皱眉头,将信将疑的问:“你不是说要去很多地方么?就只去了阜城?”

    莫小天的脸色陡然变了,变得很难看。他稍稍迟疑片刻,缓缓地说:“最后只去了阜城,顺便看望了一下同学。”

    吴雯解开围裙,坐在椅子上,面无表情地问了一句:“是真的吗?”

    “我……”莫小天尴尬地笑了笑,结结巴巴地说,“你以为……会是……什么?”

    “你演讲挣了多少钱,拿出来看看?”吴雯这句话一出口,莫小天的脸立马红了。

    “我自己挣的钱,为什么要给你看!”他故作不满地回应道。

    吴雯的脸色微微一变,随即恢复了平静。她赞赏地望着莫小天,对他说:“既然你自己有演出能挣到钱,那么以后每个月只给你三百块钱生活费,我觉得你应该够用了。”

    莫小天傻眼了。

    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自己的母亲会对他进行经济管制。

    他叹了一口气,默默地低下头,没有任何借口来反对吴雯的这个决定。

    这一刻,房子里的空气变得异常沉闷。

    “对了。”吴雯忽然又想到点什么,她站起来,一边朝厨房走一边说,“你开学以后这房子我就把它租出去,反正你在学校里住着很少回家。”

    “如果我放假回来怎么办?”莫小天跟了上去。

    “回家去,跟我和你爸住在一起,省得你一个人孤独寂寞。”吴雯又说。

    莫小天又愣住了。

    他意识到这是吴雯的第二招,以便可以在假期监视到自己的一举一动。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的父母是过来人,又是生意人,什么样的谎话和小算盘能瞒得过他们呢?那张火车票和他回答问题时的表情,也许已经让自己的母亲想到了一些事情。

    “如果我什么时候后谈恋爱了,带个女朋友回来也跟你们住在一起?”莫小天试探着问。

    吴雯忽然转过头,用很怪异的眼神看了他一眼。莫小天觉得吴雯中的眼睛里有一股强烈的不满一闪而过。

    “我想,如果你有时间和精力去恋爱,就一定有能力自己挣钱去养这个女人,甚至为你们打造一个温馨的二人世界。”吴雯打趣地对他说。

    “可我还是个学生,怎么挣钱?”莫小天有些急了。

    “你不是有老师介绍演讲么?”吴雯拿起两幅碗筷,转身又朝饭厅走去。

    “演讲又不是经常有。”莫小天解释道。

    吴雯将碗筷摆好,坐在位置上,一本正经地对莫小天说:“既然没那个本事,就别跟我提太多要求。你以为做男人那么容易么?什么东西都是我和你爸给你挣,你就顾着享受?我们养着你,还要花钱帮你养着女朋友?从今天开始,你要学会做一个男人,有担当,懂责任。”

    “你的意思就是不允许我谈恋爱?”莫小天也坐下来,为吴雯盛了一碗饭。

    “你是成年人,只要不犯法,我没有义务约束你。但是作为你的父母,我们只为你的学业和基本生活花销承担我们的责任,如果你想有更丰富的个人生活,必须靠自己努力。”吴雯从莫小天的手中接过饭碗,又叹了一口气,“我现在才明白你爸爸为什么反对我把这房子给你,不过现在弥补还来得及。”

    “妈,你的这些决定很荒唐。”莫小天已经完全没有食欲。

    “就算我很荒唐,我也决定这样去做。如果你不给我在学校里争口气,等你大学毕业的时候,我一分钱也不会留给你。”吴雯的声音铿锵有力。

    莫小天的心很酸,这是吴雯第一次对他进行限制和干涉。生活费、小阁楼,从这一刻起所有和幸福有关的东西都离他远去。

    他开始感到焦虑,如果大学毕业没有一份像样的工作,他将会过着怎样的生活呢?那个时候,如果吴雯真的一分钱都不给他,他岂不是要流落街头么?尽管天底下没有这么狠心的父母,但他相信吴雯一定会说到做到。

    也正因如此,他深深惧怕自己的母亲。

    夜色降临。吴雯安排保洁公司将小阁楼上上下下打扫了一遍,回自己家里去了。

    莫小天终于松了一口气,懒散地躺到沙发上不想动弹。

    吴雯今天的那番话让他越想越觉得压抑,他无法想象没有钱的生活,贾琴是否会觉得幸福。

    这时,他才想起已经一天时间没有跟贾琴联系。早上因为吴雯突然来临,他慌忙地关掉了手机,也许贾琴已经给他打过了无数个电话。

    他急忙跑到卧室里拿出手机。

    打开手机,一阵狂轰滥炸的短信铃声像是要将整栋房子夷为平地似的,刺痛了他的耳膜。他打开收件箱,里面全是贾琴的短信:

    ——你在什么地方,在做什么?

    ——老公,你为什么不回我的消息?

    ——干嘛关机?

    ——你死哪里去了,是不是在跟哪个死女人鬼混?

    ……

    后面的短信,一条比一条令人瞠目,全是不堪入目的污言秽语。莫小天怔住了,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看上去很有修养的贾琴会有如此粗俗的一面,而且性格也这么冲动。贾琴前后一共发了三十五条短信,在对他进行一番辱骂之后,只有简单的两个字:分手。

    吴雯的一番说辞已经让莫小天闷闷不乐,贾琴的这些短信更是火上浇油。他忿忿不平地关上手机,倒头便睡。

    天亮了,莫小天从床上爬起来。清新的空气让昨天的一切都变得云淡风轻,但空虚和寂寞再次迅速地填满了他的脑和心。他迫切需要精神上的慰藉,需要有人体贴他,关心他。他的父母现在希望他学会自立,显然已经不可能成为他的依靠。只有贾琴,只有那个让他魂牵梦萦的女人才能让他觉得生活不再盲目。

    他爱她,他对这一点深信不疑。因为在昨夜的梦中,他的脑海里只有她,全是她。他终于抑制不住对贾琴的思念,拿起手机拨通了她的电话。电话那头随即传来了贾琴的哭声。她还在生气,责怪他不在乎自己,说他欺骗了自己的感情。

    听到这些,莫小天的眼睛也湿润了,眼泪紧跟着流了出来。

    “老婆,我想对你说一声对不起,我想我应该尽最大的努力去包容你,理解你。离开你的这段日子,我很想念你,期待着跟你再见面。我愿意跟你携手共渡无数个日日夜夜,为你付出我全部的爱。”莫小天在电话里对贾琴说了很多表达爱慕之情的话语,终于渐渐平息了贾琴的不满。

    “小天,我的好老公,我也爱你。自从你离开阜城以后,每天坐在实验室实习的时候我都会听那首《亲爱的你不在我身边》,眼泪也会情不自禁地流下来。我想你,好想依偎在你的怀里。”贾琴的声音柔和下来,两个人开始互诉衷肠。

    这通电话持续了半个小时,莫小天和贾琴像念着琼瑶小说台词似的表达着情感。莫小天甚至联想到他和贾琴年迈时儿女成群、相互厮守的场景。

    贾琴被他深深的感动了。

    “我这个月没来月经,是不是怀孕了?”贾琴停止了哭泣,却脱口而出了一句让莫小天更加震惊的话来。

    “这是第几天没来?”莫小天有些紧张。

    “第十天。”贾琴说,“如果真的怀上了,你不会做个缩头乌龟吧。”

    “我马上想办法过来,陪你去医院。”莫小天说。

    挂上电话以后,莫小天连忙收拾行李。在打开钱包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身上只有二十块钱,连一张火车票都买不了。

    他焦急地坐在床上,拿起电话准备给莫跃进要钱,但他立即打消了这个念头。

    吴雯昨天那番话已经非常明确地表明了立场,他不可能从父母那里要到一分钱。

    他又想到了吴艾,但应该怎么跟吴艾说呢?难不成要说自己女朋友怀孕了要做手术,让他拿钱给弟弟的女人做手术?

    他羞于启齿。

    这时,他的目光落在书柜上放着的一个漂亮的瓶子上。那是夏莉莎高三毕业离开广阳时送给他的晚清珐琅仿品。

    他怔怔地望着那只瓶子,上面画着牛郎和织女,还有一些很有满族特色的装饰花纹。

    终于,他将双手伸向了那只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