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7章 爱与痛的边缘

    更新时间:2017-12-26 22:42:28本章字数:2913字

    阳光变得稀薄而透明,万物在它的爱抚下都显得楚楚动人。

    此刻,莫小天的心中驻满了温馨与柔情。

    他和贾琴躺在宾馆大床上,盖着同一床被子。贾琴将脸贴在莫小天皮包骨头的肩头,静得像个熟睡的孩子。旁边的床头柜上放着人流手术的费用清单。

    “吃了药,把脏东西排出来就好了。”莫小天抚摸着她的头,然后托出一个小锦盒,里面装着一对别致而秀气的纯银耳针。

    贾琴淡淡地看了一眼,把它放在一旁。

    “怎么,不喜欢?”

    “喜欢。”贾琴仍是淡淡地一笑,看上去很勉强。

    “中午想吃什么?”莫小天问她。

    “想吃一份九十八元的批萨。”贾琴说。

    莫小天愣了一下,说话时舌头仿佛麻木了:“我……我身上只有……三百块钱,还要在这边陪你几天……”

    他把钱包在贾琴面前打开,只有三张百元大钞和一些零钱可怜巴巴地躺在里面。

    眼泪一瞬间从贾琴的眸子里奔涌出来,滴落在莫小天的臂膀上。

    “我为你吃了这么大的苦头,却连一张批萨饼都吃不上。”贾琴的脸色苍白无色。

    莫小天安慰她说:“我会努力想办法挣钱的,我一定会给你幸福。”

    说这句话的时候,莫小天心里五味杂陈。

    他不能告诉贾琴自己被母亲经济管制,更不能告诉贾琴自己是卖掉了夏莉莎送给自己的离别礼物才换来给她做手术的费用。他还觉得自己每时每刻都欠了贾琴的债,这笔债他无论如何都无力偿还。

    “你能想什么办法?”贾琴的语气中带着不满。

    “你愿意等我吗?”莫小天把手轻轻放在她的肩头。

    “你要我等到什么时候?”贾琴苦笑一声。

    “两年吧。”莫小天搪塞道。

    “为什么是两年?”贾琴又问。

    莫小天怔住了,这个问题他也没有答案。他看着贾琴,那双对他毫不信任的眸子让他感到自卑。他自我安慰似的笑了笑,说:“我发誓,我会让你过上幸福的生活。”

    贾琴想了想,说:“小天我等你。在你有自己的事业以前,我唯一的要求就是你能多花时间陪陪我,让我少受委屈。曾经我喜欢独处,喜欢自言自语,感觉总是在自我的世界里漫无目的地游走。听着自己孤单的脚步,我总是希望有人在某个地点等我。后来,我遇上了你,你紧紧握着我的双手,唱歌给我听。那一刻,我发现你就是我心中隐约的光亮。”

    莫小天紧紧握住贾琴的手,眼泪再次不自觉地流了出来。

    夜很黑,黑得迷茫,黑得无助。

    在深不见底的夜色下,莫小天回到广阳以后,被吴雯强迫着搬家了。

    吴雯曾经对莫小天说开学以后才把小阁楼租出去。如今却不知道什么原因,她那么焦急地把房子租给了一个开公司的老板。

    莫小天失去了独自的空间,离开了那个被他叫做回忆的地方,提着行李在迎风的河边朝百花坛前行。

    他猜想莫跃进和吴雯应该知道自己欺骗了他们,因此采取这种无声的方式开始对他进行指责。

    他完全不理解曾经声称对他的成长从不干涉的父母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来对待他,就算他们要干涉他的人生,他也希望他们能直接训斥他一顿。

    吴雯在楼下等着他。

    她跟在莫小天身后,默默地看他上楼,开门,坐下,把行李随手扔在门口。莫小天的行李包是蓝色的,上面有一个很大的机器猫头像。这个包让吴雯觉得莫小天依然是个没有长大的孩子。这个已经十九岁的成年人,完全缺乏他们在这个年龄时的那份担当和成熟。她不禁为莫小天的未来担忧起来。

    “你回来了?”莫跃进坐在沙发上,淡淡地问了一句。

    “我只是很庆幸你们没有像当初赶走我二叔一样不留情面地把我从那个混账屋子赶出来。”莫小天用眼角的余光看了莫跃进一眼。

    “你是个成年人,不应该不经过大脑思考就这样随便说话。”吴雯又说。

    “你为什么不把我也送到日本去接受资本主义的洗脑,变得跟你一样精打细算,会变着法子地戏弄人呢?”莫小天略带嘲讽地说。

    “你这些话说得越来越没分寸!”吴雯强压着心底的火气。

    “那房子我不想要了,你把它过户到你的名下吧。”莫小天的眼泪汪汪地瞪着吴雯,对她说,“你已经把我看做是娇生惯养的公子哥了,怕我铺张浪费胡乱花钱。一个月给我三百块钱的生活费,你当你在养狗养猫吗?”

    听到莫小天这番话,吴雯有那么一点点动容。但莫小天并不了解,吴雯最讨厌谎言。因为他的不诚实,她才不得不对莫小天采取一系列的措施以避免他误入歧途。

    “我觉得你的建议很不错,我还是把房子还给你表哥家吧。”吴雯清了清嗓子,继续说,“物归其主,理所应当。”

    吴雯话音刚落,莫小天立即为自己那句气话后悔了。他争辩着说:“表哥在蓉城有房有车,怎么可能还需要我的房子?”

    “我的主意已经定了,不可能再更改,明天我就去办。”吴雯一边说,一边走进卧室,然后重重地关上门。

    莫小天这一刻才明白什么叫做祸从口出,他怔怔地望着紧闭的卧室门,万没想到吴雯会采取如此极端的举动。他忽然有一种濒临悬崖又找不到可以依附的树枝的感觉。在这个炎热的盛夏,他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寒冷。他觉得自己很可怜,甚至需要同情。

    他想到了夏莉莎,然后躲到自己的房间里,给夏莉莎打电话。

    “你想听我的真心话吗?”夏莉莎说。

    “说吧,说你真心的。”莫小天答道。

    “你活该。”夏莉莎接着说。

    “为什么?”莫小天为没有得到应有的安慰而感到失望。

    “那个女孩子不适合你,为了她而失去母亲的信任,很不值得。”夏莉莎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那么你的那个他就很适合你吗?”

    “不瞒你说,我甚至梦见我嫁给他了。”

    面对夏莉莎的炫耀,莫小天泛起了一阵醋意。他故作镇定地反问道:“那又怎样?”

    “他很疼我,几乎满足我一切要求。前几天他还带我去北戴河旅游,在沙滩上穿着泳衣晒太阳。我很喜欢这种感觉,也希望幸福能一直延续下去。今天我带他见了我父亲,也得到了认可。我想,我应该算是找到归宿了吧,我只是希望有一天我真的跟王华结婚了,能得到你的祝福。”

    听到夏莉莎的这番话,莫小天的内心的寒意陡起。这种感觉,就像丢了一个很重要的东西。他感到心慌意乱,于是支支吾吾地回应了几句,匆忙挂掉了电话。廉价的眼泪情不自禁地滚落下来。

    自从跟贾琴建立关系,他不止一次地觉得自己对夏莉莎已没有那种感觉,又不止一次地为她的离去伤神。在他最难过的这个时刻,听到夏莉莎幸福的炫耀,他知道她的心也已经彻底地飘走了。

    敲门声。

    莫小天把眼泪抹掉,打开门。

    莫跃进探进来半个头。

    莫小天抬起头,以一种无助的神态迎着莫跃进的目光。莫跃进不易觉察地翘了翘嘴角,他无法理解父亲的这个动作是表示同情还是嘲讽。

    “你敲门有事吗?”莫小天略带委屈地问。

    “你出去演讲不是挣到钱了么,上次找我要的五百块钱什么时候还给我?”莫跃进问道。

    莫小天浑身禁不住战栗起来,他猜想这应该是父母的联合作战计划。他强自镇定地面对着莫跃进,淡淡的说:“钱花完了,没得还。”

    说完这句话,莫小天用力把莫跃进往外一推,重重地关上了门。无数股寒流从他的脚底往心窝里钻,他闭上双眼,泪如泉涌。一切都仿佛失去了支撑,他重重地扑倒在床上,抱着枕头嚎啕大哭。

    一觉醒来,已经是第二天中午。

    没有人叫他起床,他也不想走出这间卧室。他蜷缩在床上,满脸都是泪痕。他一边抹着泪,一边回想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为什么跟贾琴恋爱以后,生活变得如此不正常了呢?为什么从小对他不太约束的父母,现在越来越喜欢跟他耍心眼?

    这是他长这么大,第一次受到父母的制裁。他开始有些讨厌这个家,甚至觉得这里的每一个物件都让人憋气。他决定回蓉城去,到吴艾家里度过暑假的最后几天。

    想到这里,莫小天飞快地打开行李箱,把衣服和生活用品迅速装进去。给吴雯留下一张字条,拎着箱子朝长途车站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