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8章 原来爱情可以很痛

    更新时间:2017-12-26 22:41:44本章字数:4300字

    这是莫小天第二次来到吴艾的家,他发现这里已经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作家的家与别家最大的不同就是浓浓的书香取代了熏香或是空气清新剂的味道。这套房子的装修十分简单,唯一浓墨重彩的就是书房。除了雕刻着甲骨文的地砖以及墙纸,就是高档红木的书桌与书柜。

    吴艾的书桌很大,莫小天觉得这张桌子应该有一辆奥拓车那么大。隔得老远,莫小天都能闻见书桌散发出来的木香。

    “看样子,我妈要把小阁楼还给你,是有一定道理的。”莫小天打量了整套房子以后,酸涩地说了一句自我安慰的话。

    “你不能怪她,你混乱的暑期生活令她焦虑。”吴艾一边嗅着空气中红木的香味,一边说。

    “这个暑假确实让我觉得一片混乱,但我却不知道为什么这么乱。”莫小天忽然注意到吴艾的书桌下放着一双女式拖鞋。

    “生活本来就很乱。我们的生活中包含了很多冲突。正确和错误,光明和黑暗,先进和落后,欢乐和痛苦都常常折磨着我们。它们往往在同一时刻出现,让人难以抉择。”吴艾说话的样子永远那么平和,莫小天总是会被他的魅力吸引。

    “那么你的房间里会出现一双女式拖鞋,这应该算是正确还是错误?”莫小天讥诮地问道。

    “难不成家里来位女客,要让她打光脚么?”吴艾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莫小天甚至怀疑吴艾没有七情六欲。

    莫小天在一堆书里找到了空调遥控器,他开了空调。在冷风开始送出的时候,莫小天叹了一口气,忧伤地望着吴艾说:“你真的打算要我妈送给你的房子吗?”

    “与其拿给你谈情说爱,不如让我用它来为人民服务。那么好一所房子,应该有更需要他的人来居住。”吴艾淡淡地说。

    “这样看来,你也不赞同我谈恋爱?”莫小天又问。

    “这是你的事,自己把握好分寸就行了。”吴艾仍是淡淡地说。

    莫小天坐到书房的沙发上,又说:“哥,其实我只是想享受一下完整的生活,我不喜欢自己的生命毫无色彩。”

    “彩虹五颜六色,但是转瞬即逝。”吴艾回应道,“等你有一天真正懂女人了,再来跟我讨论这些吧。”

    说话间,莫小天的手机铃声再度响起。

    贾琴的短信:我刚回蓉城就生病了,现在住在三医院,你赶快过来陪我吧。

    看到这条短信,莫小天感到自己已经站不稳了,他口干舌燥,惴惴不安。

    他看着吴艾,说:“看来我必须得离开了。”

    吴艾依旧淡淡地说,保重。

    床头上的卡片上写着“急性肠胃炎”四个字。一块粗糙的白布从脚尖一直盖到胸口,一根塑料管连接着吊瓶和贾琴的血管。

    莫小天坐在病床边,握着她的另一只手,深情地望着她。

    “你看着我干什么?”贾琴问。

    “你现在的样子,温柔、文静、乖巧,我越看越喜欢。”

    贾琴有气无力地笑了笑:“你别废话,我饿了。”

    “我去买吃的。”

    看着莫小天走出去,贾琴幸福地笑了。她闭上眼睛,静静地等待莫小天回来。

    时间漫长得看不见尽头。贾琴看看表,已经过去四十多分钟了,还不见莫小天回来。又过了十多分钟,依旧没有任何消息。她紧张而焦急地望着病房门口,恨不得拔掉针头出去找他。

    这时,莫小天终于提着两个大袋子,大汗淋漓地回来了。

    “死哪里去了?你想饿死我还是想让我急死?”贾琴将积聚了许久的愤怒全部发泄在莫小天身上。本来兴致极高的莫小天,被贾琴无端一骂,像是正在做一场噩梦似的倍感惶恐。他佯装微笑,把两个袋子放在床边的柜子上。

    莫小天先打开第一个袋子,里面是一个咖啡厅的披萨饼;他又打开第二个袋子,装着一些干涩的面包片。

    “你买这些做什么?”贾琴望着这些东西问道。

    “披萨饼是我专程打车去古文化街让披萨店的师傅针对肠胃不适的病人订做的。上次在阜城你说想吃披萨但我没能买给你,所以今天给你补上。”

    “那么这些面包片呢?”

    “我不饿,所以我吃这些面包片。”

    贾琴听到莫小天这番话,动容地流下了眼泪。她凝视着莫小天,对刚才的冲动感到愧疚。

    她想用眼泪表达歉意。

    “小天,我的好老公。你老是对我这么好,给我这么大的惊喜,让我感动。”贾琴哽咽了。

    “亲爱的,别哭,本来就在生病。我喂你吃披萨吧。”莫小天一边说,一边用塑料刀叉将披萨饼分切成小块,然后细致地喂给贾琴吃。

    “你不吃吗?”

    “你忘了我有面包片么?”

    贾琴深深体会着莫小天对她的关爱,她认定莫小天是个好男人,无微不至地呵护着她。这一刻,她的嘴角挂着幸福的微笑。

    等到贾琴将披萨吃完了,莫小天才坐到椅子上,啃着干巴巴的面包。贾琴看着莫小天吃面包时那副可怜的模样,感到很心疼。她觉得能在大学时代遇见莫小天这样的男孩,很值。

    想到这里,贾琴淡淡地笑起来。

    就在贾琴微笑的一瞬间,她的嗓子一沉,一股气流从她的胃里向上逆行,不断地翻腾。她用力地捂住嘴,吃力地说:“我又想吐了。”

    莫小天一只手握住嘴上还没吃完的面包,另一只手已经将便盆送到贾琴的面前。贾琴翻江倒海般地将刚才吃的东西全部吐了出来。她抬头一看,莫小天嘴里还叼着半片没吃完的面包。莫小天放下便盆,不断拍打她的背部帮她顺气。

    贾琴再一次热泪纵横。

    “小天,你为什么不嫌弃我呢?你正在吃东西,我却当着你的面吐成这样。”

    “傻瓜,我如果连你都嫌弃,不就是在嫌弃我自己了么?”

    “但是我把你辛辛苦苦买回来的披萨全吐掉了。”

    “没关系,我可以再去买给你。”

    “暂时不用了,看样子我现在没法吃东西。”贾琴一边说,一边擦拭着眼泪。

    莫小天点点头,端起便盆朝卫生间走去。

    天气越来越冷,冷得让每个人都不想出门工作。雾气弥漫的清晨,除了清洁工也许就只有莫小天会起来得这么早。

    返校上课以后,吴雯按照约定每个月只给他三百块钱的生活费。除了依靠艺术学院的同学介绍一些路演挣点零花钱,更多的时候他只能依靠贾琴的救济。

    久而久之,贾琴对他产生了诸多不满,两个人总是因为一些小事吵得不可开交,莫小天心中的自卑感也越发沉重。

    他想,既然经济上没有办法强势,他就必须把功课做好,这样至少能保证有足够的优点能得到贾琴的认同。因此,无论刮风下雨或是霜冻,他总是天不亮就起床,跑到教室里学习、早读,连周宣都不得不称赞,爱情带给莫小天的改变是巨大的。

    这一天是周末,莫小天依然比周宣起来得更早。

    早读完以后,两个人坐到空空荡荡的食堂里用餐。

    “食堂里就我们俩人,感觉被我们买断了似的,这种感觉真幸福。”周宣洋洋得意地说。

    “我有女朋友,我比你幸福。”莫小天很自豪。

    “可是,你现在在学校里有多少朋友呢?”周宣的这句话让莫小天陷入了沉默。

    他的确已经没有什么朋友了。他清楚地记得前不久,一位艺术学院的女同学路遇他和贾琴,邀请他去排练一个小节目,贾琴十分不友好地对那位女同学说了不可以三个字。

    这样的事情发生太多,很多同学和老师都疏远了他。

    孤独。

    他产生了一种很深刻的认识,爱情会让一个人的圈子变得狭小。如果说一个人是孤独,那么爱情也不过是两个人的孤独而已。

    他悠悠地叹了一口气。

    手机铃声骤然响起,莫小天拿起手机,是贾琴的来电。

    “我要跟贾琴出去逛街了。”莫小天接完电话,对周宣说。

    “自从你和贾琴谈恋爱,你就已经脱离了群众。以前的你活泼健谈,喜欢跟每一个人交朋友,现在你成天像个跟屁虫一样跟着这个女人。我说得难听一点,你就是她的玩具,围着她转,伺候她一日三餐,任凭她呼来唤去。莫小天,我越来越不觉得你像个男人!”周宣说完这些话,站起来,将餐盘放到整理台,然后走出了食堂。

    莫小天很注意周宣这番言辞中提到的“男人”这个词语。像他们这个年龄的男孩子都希望被认为是男人而不是男孩。他特意翻阅过字典,男人的定义就是成年的男性,不过他觉得这种解释显得很肤浅。

    周宣的背影已经完全消失在他的视野,他站起来,慢吞吞地向女生宿舍楼下走去。

    贾琴就站在宿舍门口等着他。

    “你觉得我像个男人吗?”莫小天的第一句话就是这个问题。

    “你本来就是个男人,而且是我的男人。”贾琴俏皮地说。

    “我的意思是指我的性格像个大男人吗?”

    “你就是个小孩性格。”

    贾琴的这个答案让莫小天失望透顶。贾琴觉得他像个小孩子,足以证明他无法给一个女人足够的安全感。

    这时贾琴举起双手,向莫小天展示她手上的那双老虎手套。

    “老公,你看我的手套可爱吗?”贾琴笑起来的样子很纯。

    “可爱。”莫小天强颜欢笑,不过他非常喜欢看贾琴这种纯美的笑容。

    “这双手套是我去年买的,那个时候我们还不认识。所以,今年冬天你必须给我买一双更加可爱的手套。”贾琴跳跃着向前走,乐呵呵地笑出了声音。

    莫小天答应了一声,浅笑着跟在她身后。

    “我昨天向党支部提交了入党申请书。”贾琴转过来,继续对莫小天说,“小天,我的好老公,你也一定要加油,努力哟。”

    莫小天站到她的面前,把她的头抬了抬,凝视着她的眸子。贾琴的眼睛看上去很迷人,很清澈,他被深深地吸引了。他和她的相遇纯属偶然,又偶然走到了一起,偶然产生了爱情。他忽然有些害怕这种偶然、这份难以割舍的情感有一天会离他远去。他越来越爱这个女孩,哪怕是她的冲动、任性,以及暴力。他觉得如果没有这些小缺点,贾琴就不再像贾琴。想到这里,他深情地搂着她,一起朝学校大门走去。

    阳光透过薄薄的白纱照在他们的裸体上时,他们是躺在古文化街的一家宾馆里。莫小天慢慢地睁开眼,看着贾琴雪白的身体,怜惜地问:“你把你的身体交给我,真的从来都没有后悔过吗?”

    贾琴深情地望着他,没有说话。

    莫小天抚摸着她的身体,这个身体让他一次又一次地兴奋和冲动。他爱她,她的每一个毛孔对他来说都是极大的诱惑。

    起床的时候,贾琴对他说:“你穿裤子的时候感觉很成熟。”

    莫小天想,也许是因为这些事情做得太多,已经熟能生巧了。他又想起周宣说他在贾琴身上花费了太多的时间,也许就是花费在穿裤子和脱裤子上面了。

    他们走在古文化街,冬天的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莫小天小心翼翼地护着她,贾琴依偎在他怀里,感觉像个易碎品。

    我的鞋带松了。贾琴说完这句话,忽然停下步子,将可爱的老虎手套脱下来搭在莫小天肩头,然后弯下身子系鞋带。莫小天并未留意到贾琴这一系列动作,当贾琴站起来时,他又小心地搂着她,继续前行。

    他们逛了很久,又坐到一家水吧喝了一杯奶茶。贾琴忽然想起了她的那双老虎手套。她朝莫小天的肩头看去,空无一物。

    “我的手套呢?”贾琴问道。

    莫小天诧异地望着她。

    “我明明把手套搭在你的肩膀上,你没给我收起来么?”贾琴又问。

    莫小天露出一副无知的表情,木讷地摇了摇头。

    “还坐着干什么,去找呀!”贾琴忽然嚷了起来。

    在这样的环境里被女孩子嚷嚷是一件很丢脸的事情,但莫小天依然微笑着起身,沿着他们刚才走过的道路为贾琴寻找那双老虎手套。

    过了很久,他仅拿着一只手套回到了水吧。

    “怎么只有一只?”贾琴眉头紧锁。

    “我……”莫小天哑口无言。

    “对不起,我没留意。”他继续向贾琴解释。

    “你怎么这么没用,连一双手套都看不住!”贾琴再次向莫小天嚷了起来。

    莫小天站在那里,像一个犯了错误被老师惩罚的小学生。他低着头,嘴里嘟嘟囔囔地说:“丢了就丢了,不就是一双手套么,我再给你买一双新的赔给你。”

    正是莫小天的这句话激怒了贾琴,她冲动地站起来,狠狠地给了他一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