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9章 第一次分手

    更新时间:2017-12-27 09:00:00本章字数:3635字

    “那是我妈专程坐火车到蓉城给我送过来的手套!莫小天,你是个没用的男人,连只手套都看不住,还怎么保护我?说不定哪一天你连我都会弄丢!”贾琴的声音在水吧中回荡,四周的人都将目光凝聚在他们身上。

    眼泪。

    这一记耳光刺激了莫小天的泪腺,眼泪无法自制地冲破了眼眶的防线。被一个女孩子打耳光,这是他人生中的第一次。当四周的目光汇聚在他身上,他感觉自己就像马戏团的小丑。愤怒、失望、不满的情绪再也无法遏制地从每一根血管汇聚到中枢神经,促使他涨红了脸对着贾琴破口大骂。

    “一双破烂手套,至于让你发这么大的火吗?老子连一双手套都不如吗?我错看了你!错爱了你!”莫小天的神经激动,浑身都在颤抖。

    “你给我滚!”贾琴声嘶力竭地吼道。“你自己摸着良心想想,我们在一起这么大半年你给过我什么?连去宾馆都要花我的钱!我瞎了眼才跟了你这么个穷光蛋!”

    莫小天沉重地低下了头,内心的自卑感愈发沉重了。此刻他也更清晰地认识到,爱情是不能只讲感情的,贾琴很在乎物质层面的东西。在众目睽睽之下,他埋着头,灰溜溜地走出这家水吧。

    一瞬间,除了眼前这条路,他什么也看不见,什么都听不见。心里的感觉,就像是从悬崖边被扔了下去,或者是被人捅了无数个透明窟窿一般。

    他感到自己头脑发热,心在滴血。

    贾琴不单单是因为他丢了那双手套而发火,这是半年多以来他无法满足一个女孩物质需求的矛盾总爆发。但是他觉得贾琴应该理解他的难处,毕竟他对她的爱是真的,是专注的。他把她放在一个很崇高的位置,但他在她的心目中,却正如周宣所描述的那样,像一个玩具。在她的面前,他没有男人的尊严,甚至是卑躬屈膝地有求必应。

    我爱她,但她为什么无法理解我?莫小天一边走一边拷问自己。

    他猛然回头,背后是熙熙攘攘的人流,贾琴并没有追上来。一些薄雾萦绕在整个空间,他觉得自己像是做了一场梦。这时,他发现自己左侧有一家手套店。虽然内心已经伤痕累累,他仍然不由自主的朝那家店走去。

    商店里的手套品种繁多,唯独没有贾琴丢失的那种老虎手套。他选了很久,终于看上了一双蓝色的小熊手套。在付钱的时候,他还在不住的骂自己不像个男人。

    他爱她,爱得很深。

    他将手套捧在怀里,害怕再一次弄丢它,然后一边自我安慰一边走着回头路。

    也许只有在跟贾琴玩成人游戏的时候,我才能确信自己是个男人。他这样嘲讽自己。

    脚下这条路很冷,也很孤独。他漫无目的地寻找,始终没能看见她的身影。他拿起手机拨打她的电话,听到的是关机的信号。阳光终于将残留的雾气驱散得一干二净,他看见贾琴就站在不远处的公交车站。

    她站在那里,目送公交车一辆辆地从面前驶过。

    他没有立即迎上去,因为他担心她的怒气还没有完全消除。

    他站在原地注视着她,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她很陌生。

    就在这一刻,贾琴也看见了他,于是在路口绿灯亮起的时候,快步来到他的面前。

    他低着头,不知道如何面对。

    “小天,我们分手吧。”贾琴冷冷地说。

    莫小天再一次流泪了。他抬起头,无助地看着她,仿佛是在求饶。他缓缓地将那双新手套呈到她的面前,对她说:“对不起亲爱的,我为你买了一双新手套,天冷,别着凉了。”

    贾琴也流泪了。

    莫小天知道贾琴的眼泪代表着她也爱着他。

    他伸出手抚摸她的脸,这时他看见了贾琴眼角的细纹。

    这个比他年龄稍大的女孩子,看上去的确比他成熟得多。

    “你刚才骂我的样子,让我觉得恐惧。难道你就不能体谅一个为你做过人流的女人一点点冲动吗?”贾琴的表情看上去十分委屈,莫小天方才的那些伤心难过一下子都丢到九霄云外去了。

    他忽然觉得自己的确犯了一个极大的错误,于是再次将贾琴拥入怀中,轻声说:“对不起,老婆。我爱你。”

    “莫小天,如果我们真的分手,我坚信你再也不可能遇见比我更好的女孩子。”贾琴对他说。

    莫小天叹了一口气,他忽然觉得心很累。

    回到宿舍,周宣将一封信扔到莫小天面前。

    信封上没有署名,但这笔迹莫小天很熟悉,是贾琴的来信。

    “她为什么不自己把这封信给我?”莫小天问。

    “我怎么知道,或许是分手中的男女都不太喜欢互相见面。不过用写信这么古典的方式,还真是少见!”周宣说完就倒在床上,兀自掏出手机玩起来。

    面对这封缓缓而来的信件,莫小天的心里很不是滋味。

    他反复读着这两页薄薄的信纸,里面几段话注定将让他终身难忘。

    ——有人说过,爱是一种伤害;也有人说,伤害也是一种爱。不要以为人人都需要热切的激情,一朵鲜花也会在热情的掌中凋谢。你最好以为有缘的人未必有情,有情的人未必有缘;你最好以为相识只是一只风筝,曾经有一根细线连接你我已是生命中的一种幸运。请你不要用沉默去苛责一个想得到更多温暖的灵魂,因为每个人都有一些多余的欲念。当这些念想被戳破,我们看到的未必是新奇与美丽。

    ——我们一路走来,经历着时间和空间的变迁,总有些零星的美好发生着,遗忘着。我们把事件典当给时间,换得脑的清爽;我们把感情典当给时间,得以心的安宁;我们又把过去的一切全部典当给时间,以便我们能轻装上路。然而当你老了,想要赎回典当的过往,却发觉这些已被别人买去。

    ——在心静的时候,我常常这样想:经历过如此的往事,宛如葡萄美酒,越是久远也许越让人觉得难能可贵。当有朝一日你我回首过去,或许不再如今天这般冲动。有过的欢乐,那时其景难再;有过的痛苦,那时其情难现。我想,唯有长大了却保持着童心的人,才能获得真正的归宿。但是,人总是在很多事情都成为过去的时候才明白一个道理,拥有时没有珍惜,失去了才后悔莫及。那么,还是让我们将过去典藏起来,必要时好好回味吧。

    这三段话让莫小天陷入了沉思。他无法读懂贾琴那种复杂的心态,也不明白这个女孩的身边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他想提笔给她回信,最终还是放弃了。他感到当初对贾琴的那种激情,已经变淡了。

    “为什么美好的感情就像泡沫一样,这么容易破灭呢?”莫小天自言自语地说。他想,也许自己真应该收拾起那些多余的情感,认真思考一下未来的路。

    走出宿舍,是一片纯净的蓝天。

    莫小天和周宣来到系主任的办公室。

    系主任分别交给他们一封推荐信,让他们到另一个实验室参加实习,积累社会经验。

    面对系主任如此周到的考虑,莫小天有些愧疚。作为一名高材生,心里却想着男女之间的那些情情爱爱,的确不应该。

    他含着泪接过这封推荐信,跟周宣一起走了出去。

    “周宣,为什么面对袭教授的时候,我会心有不安?”莫小天一边走,一边问。

    “因为你做错了一些事情。”

    “为什么我忽然会觉得自己追求真爱是一种错误?”

    “因为你的爱情只是时间的调剂品!真爱是什么,我觉得你不懂,我相信是有懂得它的人才会拥有它。”周宣的话音刚落,眼泪已从莫小天眼中流了出来。

    天黑以后总天明。

    莫小天带着袭教授的推荐信,向古文化街走去。那间实验室,就在古文化街深处的一栋写字楼里。

    蓉城的古文化街口依旧人头攒动,经过一番整修,古文化街焕然一新。莫小天越来越希望以后能生活在蓉城这样的大城市里,让自己也成为这个都市里一个时尚的元素。

    他路过表哥吴艾曾带他剪发的发廊,多年前为他修整过头发的美发师已不在这里工作,他却依然能感受到那股BOSS香水的味道。他又想起袭教授第一次给他授课的情景,心里不由得再次泛起一丝愧疚感。

    正值中午,艳阳正烈。

    实验室的教授们还在午休,莫小天不忍打搅,于是决定独自游荡在这条韵味十足的商业街上寻找回忆。

    正当他悠然自得于这么一次免费旅行时,一个熟悉的身影与他擦肩而过。

    这个身影犹如初夏晴空里的一片乌云,在他的心头注入一片倾盆大雨。

    是她!一头靓丽的披肩发,一双卡通式的灵动的眸子,红润而微微泛紫的脸蛋,一双修长的双臂。在擦肩而过的一刹那,她那头柔软的黑发轻轻划过莫小天的面颊,他又闻到了发丝上那种朦胧如云的撩人的气息。

    贾琴!

    她穿着一件牛仔布料镶边的黑色T恤,一条收身的牛仔裤,挽着一位和她仿佛年纪的男孩。这个场面让莫小天高昂的兴致顿时坠入谷底。他转过身,阳光淡淡地照在他的身上。仿佛受制于某种力量的牵引,他讷讷地迈着脚步,无法自制地沿着他们的方向前行。

    当他们走入一家音像专卖店,他惶惑和紧张地在门口徘徊起来,似乎一场危机就要降临。

    莫小天很想冲上去,抓住那个男孩的衣领疯狂地拳脚相向。然而,他迅速掐灭了这个火焰,他知道这样做无疑会对三个人造成无以复加的伤害。他只能木讷地向后退步,退得远远地,注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他静静地注视着,忽然贾琴转身朝他看了过来,就如同他们第一次见面一般。他喜欢她的眼睛,一双包含着灵气的眼睛。可是这一次的对视,他看到的不再是全世界,而是世界的尽头。他明知这种感觉不过是一种幻觉,浑身还是禁不住地灼热起来。他终于理解了贾琴在信中的那段话,你最好认为有缘的人未必有情,有情的人未必有缘。

    想到这里,他转过身,默默地离开了。

    莫小天忽然觉得很庆幸,为自己在情感悸动的时代邂逅这样一位女孩,并共度了如此的时光而感到庆幸。

    贾琴从此以后也许真的变成了一只风筝,如梦幻般美丽地飞翔在莫小天的心头,永远不会再落到他的面前。当这只风筝越飞越远,他只能隔着如纱的大气层,在特定的时间、特定的地点望着只有云朵的天空。

    从此以后,谁也看不清谁;谁也不认识谁。

    相识,也许仅仅只是一只风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