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2章 惹祸上身

    更新时间:2018-01-02 19:01:54本章字数:4298字

    黄家后花园有一个很大的莲花池,池边铺有甬路,甬路上有两个老者在散步,旁边跟着一个小书童。

    左边的老者身材清瘦,疏眉朗目,一身儒者装扮。右边的老者体形健硕,剑眉环眼,却是一身短打扮。

    清瘦之人正是黄家堡主人黄泰,而另一老者则是其亲家翁典横字一山,是黄家堡原总教头。

    黄泰育有两子一女,老大黄羡,老二黄渊,女儿秀娘。

    早些年,黄堡主见天下大乱,就请人教孩子们些枪棒技艺防身。当时典横为黄家佃客,看到告示即毛遂自荐,自称是魏武帝帐前大将典韦的后裔,弓马娴熟。

    典一山性格爽朗,有一身好功夫,孩子们进步很快,黄堡主很满意,一并聘请其为堡丁总教头,负责堡丁操练事宜。

    典一山虽然相貌粗俗,却养了两个如花似玉的好姑娘,一名若静,一名若兰。平时与黄家兄妹一块儿习武,青梅竹马,情愫日深。

    两家老人看在眼里,喜在心头。到了婚配年龄,就为孩子们操办了婚事,老大娶了若静,老二娶了若兰。

    黄家兄弟结婚后,典横就把总教头事务交给大女婿黄羡,自己也乐得清净,闲暇时,便来找黄泰饮几杯酒,畅谈天下形势。黄泰年长典横五岁,两人虽一文一武,一静一动,却能谈得来,平素只以兄弟相称,倒更显得亲切。

    这天辰时,典横来拜访,黄泰就邀其到后花园赏花。

    “亲家哥,前几天,有人造谣说胡人要来打我们黄家堡,现在虽然说谣言已经平息,但外面的形势确实是挺令人担心的。”典横说起了前几天的事。

    “无风不起浪,我虽然让黄羡惩罚了几个造谣的人,但也不能掉以轻心,确实有好几家坞堡遭到了胡人的血洗,这些胡人是越来越猖獗了。”黄泰说话时心情有些沉重。

    “不如再招募些堡丁,派人把城墙再加固一下。”

    “我已经让黄羡在做这件事。”

    “这大晋朝也太没出息了,才一百多年的时间,就成这样了。一家子窝里斗,搞得天下大乱,自己跑到江东继续坐天下,把个大好的中原大地拱手让给了胡人。”

    “是啊,这赵国皇帝石虎在的时候,天下胡人和汉人的矛盾就比较突出,他这一死,几个有势力的权臣开始图谋天下,胡人和汉人的冲突也越来越多了。”

    “得提防着扎来部落,他们能够骑马打仗的年青人据说有一万多,如果他们打过来,我们就危险了。”典横说出了黄泰非常忌讳的一个部落的名称。

    “这个部落非常残忍,去年攻打了一个坞堡,屠城了,几百汉人丧了命,真是嗜杀成性。”

    “他们怎么这么恨我们汉人?”

    “汉人统治的时候,对迁到内地的胡人课以重税,他们也是被欺压了很久,早就对汉人有怨言了。”

    “我看我们也迁到江东去算了,我听说最近有好多汉人都迁走了。”

    黄泰没有答话,他何尝不在思索这个问题。

    “亲家,其实我今天来还有一个事,就是老大黄羡……”典横吞吞吐吐,欲言又止。

    黄泰有点纳闷,便问道:“贤弟,你我知交多年,如今又是至亲,有什么话不妨直说。”

    “哎!”典横还未答话先叹息了一声,随即说出了心中的疑虑。前日,若静回娘家,面有泪痕,老两口盘问再三,才获悉内情。若静与黄羡自小情投意合,结婚后更是如鼓琴瑟,举案齐眉。谁知近来黄羡常经宿不归,性情也日渐暴躁,待若静也没有了往日的温存。

    “黄大哥,这几个孩子是我看着长大的,他们的感情我也很清楚,老大的表现不能不令我担心,恐怕……”说到后面,典横又把话咽了回去。

    黄泰知道典横的意思。原来黄羡黄渊虽是同胞兄弟,性情却差别很大,老大性子急,不爱读书,却痴迷于武功,兄妹几个数他武功练得好。老二喜读书,文强武弱。近几年天下动乱不安,为加强防御,黄家堡招募堡丁数百人,并聘请了几个教头,个个形貌异常,既有僧人也有道士。

    典横是怕有匪类混杂其中,把黄羡引上邪路。

    黄泰叹息了一声:“贤弟,此事我也有觉察。昨晚已把黄羡狠狠教训了一顿!我已命黄渊暗查此事,若新招人等有不轨行为,即当辞退。”

    说话间,啪嚓一声,一段枯枝从路旁的的老柳树上掉了下来,恰好落在两人身前,摔为数截,树上一只小鸟受到惊吓,倏地飞上天空。

    黄泰倒吸一口凉气,神色凝重,急命书童去唤黄羡。典横也受一惊,暗想:“一段枯枝无端落下,怕是不详之兆。巽为木,木落兑方,泽上有风中孚,巽五数兑二数,加辰时五数得十二,十二除六无余,卦辞为:豚鱼吉,利涉大川。利贞。”

    原来典横与黄泰结交多年,受黄泰的熏陶,对易学的兴趣日渐浓后,开始跟着黄泰学习占卜之术,只是功夫太浅,做不到“感而遂通”,心中不解,便不自觉地念道出来:“风泽中孚,豚鱼吉,利涉大川。利贞……”

    黄泰知其在解卦,说道:“贤弟,这肯定是凶兆!你易道尚浅,你解卦的方法太囿于老套。枯枝败木外表无恙,而内部已朽,离卦之象,两阳夹一阴,正与枯木相应。你以木为巽,断卦有误,巽为两阳在上一阴在下,阴爻如深入地下之树根,根阴而干阳,是有根之木而非朽木。学易最重融会贯通,灵活运用,既要知晓象数还需深通易理,两缺其一,便很难提高占卜的精准程度。木落兑方,上离下兑,本卦为火泽睽,兑二离三,辰时的数为五,三者相加为十,去六余四,动爻为四,即睽卦之九四,变山泽损,交互卦为坎为离,兑金为体,而被离火所克,且卦名睽损俱有伤残之意。当我们谈及黄羡时有此卦象显现,恐怕黄羡难免有血光之灾。又则枯木落地,树鸟惊飞。鸟也是离象,东南方向正是兑卦的方位,鸟飞东南,也是火泽睽,与前卦相同,如今是两睽交至,双损临门,灾祸不小,恐怕会连累整个黄家堡。”

    典横听黄泰解卦完毕,登时紧张起来,黄泰人称赛诸葛,未卜先知,出言必中,典横对此深信不疑,他是担心黄羡的安危,害怕若静的幸福没了依靠。其实黄泰也是忧心如焚。

    正当两人万分焦急之时,黄渊随书童疾步赶来,禀道:“爹,大哥带着数十堡丁一大早到丹崖山打猎去了。”

    原来黄家堡堡丁采取五天三练制,今天恰好不是训练日,黄羡昨天受了父亲的训斥,心中很是憋闷,便召集二三十人到丹崖山打猎,顺便散心解闷。临行前,派人来邀二弟,当时黄渊正在书房读书,便回绝了。方才看到书童气喘吁吁地寻找黄羡,知道必有要事,便一同前来。

    黄泰并不向黄渊叙说缘由,急命其带领一百堡丁去追黄羡,并嘱托:“不论发生何事,须尽快把你大哥叫回来,不得迟留。”黄渊领命而去。两人则返回议事厅等待。

    却说赫连隆健强忍伤痛,率众返回,心中气恼难耐,多年来,扎来部落占尽别人便宜,今天被黄羡羞辱,自己身负重伤,有何脸面去见族人。

    约行十余里,终于支撑不住,忽觉喉头腥热,一口鲜血直喷而出,一头栽下马背,大叫一声:“黄羡小贼欺我太甚!”挣扎数四,含恨而死。

    赫连隆健虽受内伤,本无性命之忧,只因他生性暴躁,心高气傲,平素里霸道成性,今日受辱,怒火攻心,再加上身受内伤,终至于含恨九泉。

    赫连隆山大惊,下马探视,已然没了气息,不禁痛哭起来。一时群情激愤,个个摩拳擦掌,都欲为三世子报仇。

    哭了一会儿,赫连隆山渐渐清醒,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让三哥白死,回去报仇。他蓦地站起,双眼通红,暗藏仇恨的眼神坚定森然,咬牙切齿道:“我们回去给三哥报仇!”

    众人齐声应道:“给三世子报仇!报仇!”

    赫连隆山命两名部下护送三世子尸体回部落,然后翻身上马,带着满腔的仇恨率众返回丹崖山。

    马快如风,转眼间便来到以前比箭之地,一股浓郁的烤肉香令赫连隆山兴奋不已,他料定黄羡等人就在附近。

    赫连隆山命众人原地待命,自己则跳下马背,爬上山坡窥察敌情。

    只见远处林边空旷地带,燃着几堆篝火,几十人分坐在火堆旁饮酒吃肉,中有一人,锦衣鲜亮,正是黄羡。

    赫连隆山强压心中复仇的怒火,返回原地,向众人瞩道:“他们就在那边,我们轻轻绕过去,杀他个猝不及防,里面穿锦衣的就是黄羡,以我放箭为号,我们万箭齐发射死他,为三哥报仇!”吩咐完毕,翻身上马,率领众人直冲过去。

    再说黄羡正吃得过瘾,忽听脑后飞箭破空之声,心中暗叫不好,急忙闪避。赫连隆山是连珠箭,三箭齐发,黄羡躲过两箭,第三箭已是躲避不及,左耳被飞箭射穿,血流不止。

    黄羡忍痛跃起,察看敌情。又有数十箭呼啸而至,却射在近前的草地上,不远处数十胡兵持刀冲杀过来。

    原来赫连隆健报仇心切,箭射早了些,他自己臂力无穷,弓箭杀伤范围要远大于其手下人,他能射到黄羡,而其他人的箭却只能射在黄羡的身前,如果再近些发箭,几十只箭一齐射来,黄羡必死无疑。

    黄羡知是胡人回来寻仇,急命堡丁们上马迎敌。

    赫连隆山咬牙切齿,恨不能一刀就劈了黄羡,他看准黄羡纵马直冲过来。

    黄羡从得胜钩摘下铁棍拍马迎上,眼看两马靠近,只见他一提缰绳,胯下枣红马腾空跃起,便于半空,居高临下,对准赫连隆山的脑门,一棍打下。

    赫连隆山正欲砍向黄羡,见状大吃一惊,急忙举刀格挡,只听铛的一声,顿觉手臂发麻,手中长刀几乎落地。

    黄羡也是虎口发热,心中暗暗赞叹:好大的力气!纵马半空,一击制胜,是黄羡的拿手绝技。黄羡一则欲雪伤耳之仇,二则见敌多我少,自己又负伤在身,便欲速战速决,擒贼先擒王,因此刚一交手,便使出绝技。

    黄羡不待对手缓过神,紧接着又掏出一只蛇形镖,嗖的一声,直射赫连隆山面部。

    赫连隆山刚把马圈回,忽听金刃劈风之声,身躯急速后仰躲避,还是迟了一步,飞镖擦着眉心飞了过去,划出一道伤口,鲜血直流,他也大叫一声,从马上摔下来。

    赫连隆山部下见其落马,纷纷过来解救,数十人围住黄羡厮杀,两人则把主子救起。黄羡面无惧色,舞动一条铁棍,如入无人之境,转眼间十数人便丧命于其铁棍之下。但众堡丁却武功平平,眼见被胡兵砍杀大半。

    忽然,背后喊杀声大起,尘烟滚滚,驰来一队人马,把胡人冲得七零八落,为首之人正是黄渊。

    黄渊一边杀敌,一边向着黄羡大叫道:“大哥,我来救你!”

    众堡丁见援军来到,精神为之一振,都奋力杀敌,众胡兵则节节败退。

    赫连隆山少年气盛,一心要为三哥报仇,不曾想,才一交手,便伤在黄羡手上,如今又见敌方援军赶到,不敢恋战,率部败退而去。

    黄羡正杀得性起,待欲率众追杀,黄渊劝道:“大哥,穷寇莫追。咱爹命你速速赶回!”

    黄羡只好作罢,一边包扎伤口,一边命人收拾战场,载着战死的堡丁遗体和猎物返回黄家堡。

    却说赫连隆山受伤返回,扎来部落已是悲声一片。

    老酋长赫连衍鞮年近六旬,生有四子,赫连隆健排行第三,最受宠爱,不想惨遭杀害,老人心如刀绞,急召大儿子赫连隆强,二儿子赫连龙树及部落众统领商议复仇之事。

    赫连隆强赫连龙树二兄弟都生的体型彪悍,虎背熊腰,两年来两兄弟率兵攻克周边数个堡城,缴获牛羊财帛无数,扎来部落也因此实力大增,二兄弟开始对黄家堡虎视眈眈,必欲攻克而后快,不想还未及行动,三弟竟先被黄家堡少主所害,两人怒不可遏,便向父亲请命,领兵攻打黄家堡。

    众人正商议未定,赫连隆山受伤返回,向父王哭诉冲突颠末,上下无不激愤填膺,赫连隆强、赫连隆树更是暴跳如雷,怒火不可暂忍。

    老酋长也是拍案而起,立命两个儿子率兵八千,攻打黄家堡。赫连隆山待欲同二位兄长前去复仇,被父亲阻止,留下养伤,赫连隆强、赫连隆树二兄弟则点齐兵马,往黄家堡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