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一章 来山镇

    更新时间:2018-01-16 16:06:18本章字数:3137字

    夜已深,弯月如钩,当空高悬。

    来山镇少年梁琨忽地从床上坐起,睁开双眼,右眼如常,左眼内竟有日月星辰山川河海不断闪回,仿佛包容着一个世界的生死轮替,在黑夜里无比诡异,只片刻就回复如初。

    梁琨对左眼发生的事情习以为常,起床、沐浴、更衣,不知从哪里取出三根黑白相间的蜡烛和一尺白布恭敬的放入随身的布袋里,一切准备妥当。起身来到门口,整肃衣服,心中默念“三、二、一”……

    “咚咚咚”,“一”刚念完外面就想起了敲门声。一个精壮的汉子站在门外,尽管一脸着急但仍十分恭敬的束手站立,抬头看了一眼梁琨挂在身边的布袋,开口道“先生……”。

    “不用说了,我都知道了,你家老父归去了,我这就去送他最后一程”。梁琨轻轻带上大门,尽管是少年但语气老气横秋,显示出在此地的不俗身份。

    精壮汉子不敢怠慢,赶紧在前面带路。明月洒下光辉,半夜很凉,虫鸣此起彼伏,梁琨往上拉了拉领口。

    来山镇是一个极小的镇子,人口常年不超过万人。镇上的人淳朴厚重,九成九的镇民主要以挖矿冶金、种植草药、下水打鱼、锻造金属、务农种植为主。

    所有人都普通,但却有两个极为不凡。

    这两个人最受敬重:“阴阳先生”和“教书先生”,大大小小的红白喜事都要经过阴阳先生,小镇每一代阴阳先生,传承也最是神奇。

    上一代阴阳先生死后,老天会在小镇的居民中选择出“继承人”,继承人是天选,没人知道是怎么选出来的,镇上年龄最老的老家伙们一代代口耳相传,来山镇就是这么运行,从开天辟地那天就这样。

    也有些脾气耿直不会拐弯,或者愚笨的汉子,想去弄明白来山镇这诡异的传承,但这些人没有一个有好下场。

    从此,没有人再敢去把这件事弄个水落石出,来山镇的上空就好像有一个诅咒,所有镇上的人都认为这是天经地义的。

    天选出的阴阳先生觉醒后,通晓小镇所有的“阴阳”。梁琨是这一代的阴阳先生,这个被捡回来的十二岁少年在上一代先生死后,突然“开眼”成为新阴阳先生。

    “开眼”后的梁琨,只要镇子上有人去世,就会自然而然知晓,这也是为何他等在门口的原因。

    另外一位最受尊重的,就是“教书先生”熊鱼山,一个三十几岁的中年儒生,据小镇已经有百多岁的族老说,故老相传,自从有了小镇就有了“教书先生”!

    他自己住在镇中心的宗庙内,不知活了多少岁,从来不出宗庙一步,每天早上迎接进入宗庙学堂的学子进门,晚上亲自送出,日复一日,从不逾矩。

    小镇的人一代又一代,铁打的小镇流水的镇民,但是教书先生从来只有一个,那个永远不老、不死、永远不出宗庙的熊鱼山先生。

    就如世代更替的阴阳先生一样,镇上所有人都认为这个超脱了生死的教书先生,就应该天生如此,没有人觉得有什么不妥。

    因为但凡想去刨根问底的人,全都莫名失踪。

    小镇东南角有一排高高的大房子,房门大开,屋里挤满了死者的亲属朋友故旧。所有人都对轻步走进来的少年低头行礼,梁琨也微微点头还礼。

    镇上人生老病死几乎都离不开阴阳先生,相对于整日在高墙之内的教书先生,梁琨更接地气,在镇上享有较高的尊敬。

    死者是一名老者,死前邻里关系和睦,家族在他手中开枝散叶,四世同堂,年过九旬含笑而逝。梁琨的到来,让整个院子的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把眼睛投向了这个身体还没有完全张开、但拥有绝对话语权的“阴阳先生”。

    死者穿戴整齐,躺在中堂的棺材中。梁琨向死者的儿子,那名引他来的精壮汉子点了点头。从随身的布袋中取出三根手臂粗的蜡烛,蜡烛一尺长、上白下黑,与寻常蜡烛不同,这三根蜡烛竟然中空无芯!

    梁琨将三根蜡烛轻轻摆放在死者额头和两肩,右手拇指和食指一捻,嘴里默念语调单一、晦涩的古老咒语,阵阵阴风吹过,把怪异的声音吹起,高高低低的咒语就像刚刚从地底爬出来的恶魔,生人有一种本能的惧怕。

    “蓬”的一声,三根无芯蜡烛无火自燃,诡异地腾空而起,成品字形飘荡在死者的上方。

    院子里有不少年轻人禁不住“啊”的一声,随即被身旁年龄大的见过这一幕的族人捂住了嘴,在这种场合所有不合规矩的行为都被视为对鬼神的不敬。

    梁琨停止了咒语,左眼竟然出现诡异的纹路,眼瞳疯狂旋转,有符文起伏明灭,有天地大道起落其间。

    一道淡淡的虚光从左眼射入死者的额头,一道桥梁,连接了死生两界。熙熙攘攘的生者怀念和冷冷清清的死者世界无有障碍,一切都落入梁琨的眼中。

    死者从出生到死亡九十几年的生命历程一幕幕呈现在眼前,再无任何秘密。在死者幻化出的某一个刹那,梁琨发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再无任何犹豫,“现!”梁琨轻叱一声,死者心脏处响起一阵物体碎裂的声音,一颗婴儿拳头大小的紫色珠子突兀的浮现出来,紫色珠子内有五彩氤氲,在空气中载沉载浮,不断旋转腾挪,不是本界之物,周身有神秘道纹,只是一个闪忽,若隐若现,下一刻竟然想撕裂空间,就此逃脱。

    突然,空中飘浮的三根蜡烛火焰同时急剧暴涨,大量烟气喷薄,在空中形成一个滚动的圆球,烟雾形成的圆球包裹住空中急于遁走的珠子,对珠子有明显的禁锢作用,珠子旋转的速度明显一缓。

    一根白绫从梁琨的布袋中“呼”的窜出,撕裂空间、无视距离,瞬间出现在珠子旁边,缠绕之间包裹住珠子,任凭珠子怎样挣扎跳跃,白绫都能将它拉回这个空间。梁琨急忙伸手,轻喝一声,白绫缠上梁琨的胳膊,将珠子稳稳的压制在他的手掌中。

    到手了!做阴阳先生的第一颗福缘珠,运气还不错!

    院子里看到这一幕的族人狂喜不已,极力克制自己的情绪。

    “天降福泽,死者德行不孤,在体内竟能衍生一枚福缘珠。这实在是来山镇的福气,按照规定,特许你家送一名后裔入学堂跟随教书先生学习,免除三代赋税”,梁琨对精壮汉子一家,轻轻颔首标识赞赏。他内心也暗暗兴奋,谁能想到自己刚刚“开眼”,成为阴阳先生的第二年,就能收获“福缘珠”。

    能够进入宗庙跟着教书先生熊鱼山学习的条件只有一个:哪个家族里只要有人能够在死后产生“福缘珠”,其后代子嗣就可以选派一个孩童跟随先生学习,没有合适的孩童也可以等。

    所有跟随先生学习的孩童都获得了巨大的好处,不但学习天文地理术数历史等知识,有缘者还能跟随先生修行在镇民眼里奇异无比的道法,在来山镇人的眼里,熊鱼山长生不老、青春永驻那根本就是活生生的神仙,都梦想能够进入教书先生的宗庙学堂学习。每一个跟随熊先生学习的孩童都获得了极大的机缘,在镇子外有了一番作为。

    教书先生告诉来山镇的人,“福缘珠”对修行的人有天大的好处,三界万族只有来山镇得到了“福缘珠”的青睐,只有来山镇会有福缘珠。

    “福缘珠”只有在死去的人身体里才能显现,任凭熊先生通天彻地的本事,平时也绝不知道福缘珠会寄宿在哪个活人身上。宝物的来历神秘,镇子里死去的人里,百人难有一颗。

    阴阳先生得到传承后,就通晓了捕捉福缘珠的方法,神秘的左眼能发现和禁锢福缘珠,最终将珠子交给教书先生熊鱼山。

    蜡烛和白绫,阴阳先生一代一代传承不断,是阴阳先生的身份标志。梁琨还记得自己是在一场差点要了自己小命的大病痊愈后,脑中就有了一段奇怪的咒语,自己按照咒语念出后,左眼就有了这种能力。

    问最有学问的熊先生,自己的左眼是怎么回事,他只是笑而不语。

    他自己曾经做过实验,念动咒语催动左眼,会将包括人类在内的生物迷惑禁锢,尤其是对人类使用后,那个人会忘掉刚才发生的一切。但是使用左眼后自己头会疼,经过他尝试,每天最多使用三次,否则就超出了身体的极限。

    身后这一家人对死者进行了隆重的叩拜,感谢他福缘深厚为后人铺平了道路。免除三代赋税、推选一名后裔跟随熊先生有莫大的好处,三代以内这一家不再担心温饱,还被周围所有人尊敬。

    梁琨辞别出来送行的精壮汉子,沿着镇子的青石小路向宗庙走来。宗庙建在镇子的正中间,是全镇唯一的七层高楼,在晨曦中散发出威严和神秘。

    梁琨来到宗庙门口,垂手站立,左手感受福缘珠跳动不已,但白绫恰恰将他稳稳克制住,没有逃脱的可能。七层高楼以一种未知的材料建成,通体散发出宏大宽厚的威严,在镇子中央,像一根柱子一样撑起了整个来山镇的气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