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七章

    更新时间:2018-01-29 20:33:38本章字数:2861字

    周其正也是上海人,年龄上并不比连海平大多少,今年三十五岁。只是二十多岁参军,就一直跟着铁道兵转战全国各地,四川、新疆、陕西、内蒙古,哪里偏僻荒凉,铁道兵就去哪里,多年的风霜侵袭,让他的面容比实际年龄大了不少。由于身材魁梧,浓眉大眼的,完全不象个上海人,倒象个山东人。在前些年修建嫩江铁路线时,身为连长的他获得了师部“硬骨头标兵”的称号,晋升为三团团长。也正是因为他带领的团素有能攻坚克难的作风,这次修建“樟古”铁路,最难啃的一段路段,白嘎峰隧道,交给了他们团。

    白嘎峰是大兴安岭地区最高的一座山峰,绵延长度有二十多公里,象一条拱起脊背的巨龙,横旦在崇山峻岭之中。很可能是因为峰顶上的积雪常年白雪皑皑,才被狩猎来的鄂伦春人叫做“白嘎峰”。

    一年前,三团在白嘎峰上考察了半个多月,才在横贯的山脉中找到最窄处,确定了开凿的地点,但这最窄处,也有六公里之多,打通这六公里,也成了整个“樟古”铁路线的工程中最艰难的一段。也可以这样肯定的说,“樟古”铁路线什么时候能够通车,完全取决于白嘎峰的隧道什么时候凿通。

    周其正身知自己肩上的担子有多重。“大会战”的目标能否按期完成,现在也全压在他的肩上了。开凿隧道所遇到的困难,完全比他预想的还要严峻。冬季极寒的气候是一个问题,但战士们每天三班倒,日夜不停的开工,身体的承受力更是个大问题。每日里三餐的高粱米和冻白菜,完全补贴不了战士们消耗掉的体力,很多战士们在回来的路上,走路都摇摇晃晃,似乎随时都能跌倒。看在眼里,急在心上的周其正为了改善一下战士们的伙食,特意从运输连里抽掉了几个枪法好的战士,成立了狩猎组,指望着他们每日里打回来一些猎物,让辛苦的战士们吃上些肉类,也好干起活来有力气。

    但理想跟现实总是有很大的差别的。都说大兴安岭是“棒打狍子瓢舀鱼”,可这帮狩猎组出去一天,也打不回几只来,弄得全团的战士们每人才能塞个牙缝;这也是他委托连海平给找个有经验的猎人来的原因,让有经验的本地人调教调教他们。

    周其正将手头上的事忙完后,天已经响午了,在食堂中对付了一口饭后,便向运输连的方向走去。

    此刻,运输连连长佟维国正在大发脾气,在连部里气恼的走来走去,呵斥着几个前去打猎回来的战士们。站在面前的司机韩建国早没了方才抬着狍子进来的兴奋劲,蔫头蔫脑的和五个战士挺着脖子接受着连长的怒火。

    “你们……,你们这帮家伙究竟都是干什么吃的?你们是兵啊!是穿着军装、常年扛枪的兵啊!出去一天就给我弄回来这么个东西。这要是让炊事班的看见了,还不得被人家笑话死。人家这里的老百姓就是拎着根烧火棍出去,也能打回来几个狍子,你们……,他娘的,这是谁开的枪、没打过枪是不!”

    佟维国的唾沫星子都喷在了站在前头的韩建国脸上,韩建国有心想要抹去,但看着眼前气得脸都变形的连长,却又不敢,只好默默忍受。他回过头来,见身后的几个战友正挤眉弄眼的看着他,心里不由一乐,差点笑出声来,连忙强自忍住,装出沉痛的、恨铁不成钢的模样。

    佟维国更加恼怒了,一恼火,一口浓重的辽宁口音脱口而出。

    “瞧瞧你们的熊色,还有脸笑哩!不臊的慌。开着车,拿着枪,居然都赶不上这里的老乡们。同志们,你们还拿着枪呢!今个大清早我去茅房,还看见俩狍子在屁股后呢!我当时就是没拿枪,没拿枪,否则我在驻地里就能打俩狍子了。你们……,我再问一句,别不想承认,事都做了,还怕丢人嫌磕碜咋地。这究竟是谁开的枪,谁开的枪,给我站出来!”

    几个战士相互看了看,看来不承认是躲不过去了,连长的辽宁口音都被气出来了,看来是真被气坏了。

    韩建国刚想向前迈一步,承认是自己开的枪。这时候,连部的门被推开了,周其正披着一件多年的军大衣走了进来。

    “这是在嚷嚷什么呢?三里外就听见你这连长的辽宁话了,又发火了。”周其正看着屋里的战士们,揶揄的说道。

    佟维国没有吭声,只是气恼的向地上被打死的狍子努了努嘴。

    当周其正看着地面上的血肉迷糊的东西,看了好半晌,才从大致的轮廓上,看出这是一只被打死的狍子。只是这只狍子好似从枪林弹雨中穿过,全身上下竟没有一块没挨过枪子的地方;半个脑袋打没了,四个腿只剩了三个,全身上下布满了枪眼,好好的一个狍子,竟然变成了个筛子!

    “这……。”周其正苦笑不得。“这是拿机关枪打的吧!我不是下过命令,不许用机关枪去打猎嘛!好嘛!你们竟敢违抗命令,看来不关你们禁闭是不行了。”

    “报告团长,”见团长也发了火,韩建国不敢再隐瞒,“这不是拿机关枪打的,是我用冲锋枪打的,刚开始就打了一枪,我以为已经死了,谁知走进狍子,它又跳起来跑了,我一着急,怕它跑了,就又开枪,谁知一梭子子弹都打出去了,结果它就变成这样。”

    “哦!是这样啊。”周其正心头的火气消了下去,眼看着到手的肉又要跑,放在谁的身上都会着急。他对着佟维国摆摆手,“你也别生气了,把这狍子送到炊事班去,弄出几斤肉,就弄出几斤肉吧!我已经和地方上打好招呼了,过不了两天,他们给咱们派来个有经验的猎手来,训练训练他们。”

    见团长已经这样说了,佟维国无法再呵斥他们,“你们没听见团长的话呐!赶紧把狍子送到炊事班去,还居然有脸抬我这来了,还想让我表扬你们咋地!”

    韩建国与另外几名战士将那只倒了大霉的狍子抬走后,周其正说道:“地方上向咱们提出了个请求,想让咱们部队的汽车,在拉送物资时,能否顺便也帮他们捎运一些。军民是一家,你对此有什么想法?”

    佟维国有些为难,“周团长,这可是给我们运输连出了个难题。你也知道,此时可不比夏天;路远不说,道路还又光又滑,镜子似的。咱们运输连就是去中转站拉物资,每次都不敢装满车,就是这样,还经常出事故呢!这不,前天又翻了一个,至今车在山沟里,还没拽出来呢!”

    周其正皱着眉,点点头。“这事我知道,对了,那司机怎么样了?”

    “没什么大碍,就是胳膊骨折了一只,现在在师部医院养着呢!”

    周其正叹了口气,自从开始开凿尖嘎峰隧道以来,各种事故就不断,尤其进入冬季以来,更是隔三差五的就会出把事故。在刚进驻大兴安岭时,他就听说在第一次开发,修建的铁路中,平均每三公里就会牺牲一个铁道兵战士。而那还是天气和地理环境都比较好的南坡呢!

    “一定要抓好安全生产这根弦,一刻也不能松懈,尤其你们运输连,不论哪个司机,出车前一定要告知注意安全,哪怕他耳朵听出茧子了,也要耳提面命。来回拉送物资的,一定要用有经验的司机,那些新手和开车毛糙的,就在附近工地跑吧!”

    佟维国点点头,“那是当然,我要是不这么安排,还不知有多少车辆翻到沟底去呢!不过我还是得提,这让运输连给他们地方拉运物资,我还是有意见。寒冬腊月的,要是给地方上造成什么损失,我们运输连可不背黑锅,就象运输大白菜还没等运到地方呢!都变成冻白菜了,到时候,可别找我们!”

    “瞧你那样,这还像个人民子弟兵的模样了嘛!放心吧,谁的心里还没有一本账,人家地方还能赖上你啊!”

    “那就好,我这是丑话先说在前头,省得到时候落下埋怨。”

    周其正放心的点点头,他了解这个部下,虽然脾气粗暴些,但各项生产任务和军事训练却从来没有含糊过。自从进驻白嘎峰以来,他们运输连从未在物资运输上掉过链子,有力的保障了工程的进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