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六章:生之艰难

    更新时间:2018-02-05 11:45:24本章字数:4386字

    这也是我最佩服她的地方。

    可是,话又说回来了!受损失打击的是我,不是她乔林。若不是她勾引我,妻子就不会对我产生怀疑,也不会有后来的悲剧发生。

    可这一切的一切,似因她而起,却又与她无关。

    我压抑着胸中怒火,想以反问的口气对她说:我还能回到过去吗?

    但我最终没勇气说出口,我很清楚自己目前的处境,我需要她,更需要她丢在桌面的这张银行卡。我没说话,只能用伪善的眼神看着她。我之所以不说话,是因为我已经默认妥协了。

    她也不傻,大概是看透了我的心思,就绕过办公桌凑近我,用深情的眼神看我片刻后,似乎又犹豫了一下,就把头靠在了我胸口。

    我没有躲闪,反而腾出一只胳膊搭在她肩膀。

    她轻轻的舒口气,环抱我腰身的双手也在收紧。就这样温存了一会,她又用嘴巴在我胸口乱拱。看我无动于衷,她终于仰脸看着我轻轻的说:“别怪我,如果有需要,所有的一切我都愿意为你做。”

    她说罢,又撒娇式的用食指戳着我的胸口,摆出一副狐性十足的魅态。

    我就这样妥协了!因为妥协,我才得以把公司的帐平了。

    有时候,我感觉人的一生就是个历练过程。旧愁还没完全撇清,新烦又一次包围了我。这生活即像历险记,又像游戏闯关卡,不但情节紧凑,而且紧张刺激。

    儿子的性情越来越孤僻,幼儿园老师直接打电话向我描述了儿子的情况。我实在想不明白,一个五六岁的孩子居然也会有心事。我承认妻子的离去对他打击很大,但总不至于使一个不谙世事的孩子犯抑郁症吧!

    乐观开朗的儿子在学校开始慢慢脱离群体,常常一个人躲在角落,沉默时不言一语,一开口又显的异常暴躁。

    哪怕是在家里,也总是用仇恨的眼神偷看我。

    其实,我早就发现了儿子的异常,只是没想到会发展到抑郁的程度。要不是老师打过来电话,我还在懵懂的认为,那是一个五六岁孩子该有的现象。

    这听起来多讽刺呀!更加印证了我的无知,更缺乏生活常识的锻炼。要是我的妻还在,她怎么容许这种事在一个孩子身上发生。

    妻子的离去,让我对自己越来越感到恐惧。

    老师还说,儿子在学校莫名其妙的咬了一个女生的胳膊。我问她什么原因,老师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听完老师的分析后,我想大概情况是这样的:

    那小女孩的妈妈和妻子认识,她们每天在同一时间到学校门口接孩子。久而久之,慢慢也就熟悉了。现在妻子没了,那小女孩的妈妈还如往依旧。难免就招来小女孩在儿子面前的炫耀,也更加深了儿子小小内心的孤独与无助。出于报复心理,儿子就咬了那个小女生。

    心,是制裁肉体的主宰。意识的模糊,主要来自心灵的变境。像往常一样。

    也许是我心烦无处发泄的缘故,也许是人性如流水的般自然堕落的缘故,我又发现保姆阿姨的很多恶习。

    比如,睡觉前不洗脚,甚至一个星期不洗澡。这是在自来水温都大于体温的南方,是因为怕冷或者条件不方便吗?不是的,人性一旦保证了温饱,就会变得懒惰而肮脏。起码,我是这样认为的。这其中还有知识与文化的熏陶,没有这些,生活就失去了丈量高度。比如阿姨,她常常去卫生间忘记关门,方便后不冲马桶。是因为大意或者忘记吗?不!这是没有知识文化直接导致的意识疏忽,根本没有为他人考虑,顾及他人的本能意识。说白了就是自私。

    我曾委婉的向她提示多次,她不但没有改正,还更加的变本加厉。她甚至还把自己住的客房当成存放废品的仓库,晚上就睡在客厅的沙发上。阿姨呀!日子不可久算,房间空调是一匹半,客厅空调就大了一半,放着便利不寻,你干嘛偏偏找刺激呢!还嫌我日子好过是吗?

    还有更可气的,她总拿出农村的那一套来管教儿子,总说什么“棍棒底下出孝子”。偶然一次被我撞到,她训儿子的模样根本就不是主仆关系,明显是把儿子当成了农村的不孝子。老妈子呀!他才五六岁,你就拿包塑的钢衣撑抽他,那一撑甩下去皮肉都红了,我看着心疼呀!

    我虽然气恼,却无能为力。要是我的妻还在,她肯定能合理委婉的把阿姨打发走。这一刻,我再次深深体会了什么叫妥协,也因此更深刻的怀念我的妻。

    有些人,骨子里天生就装着持强凌弱和趁火打劫的本性。就如阿姨,她知道我必须工作,也知道儿子离不开人照顾。所以,她知道我离不开她,才会肆无忌惮的翻身做主。

    有次我偶尔想去侧边阳台散心,在经过阿姨所住的房间时,就忍不住朝里面看了一眼。这一看不当紧,我顿时惊呆了。这哪里是居民住房吗!简直就是一个小型的废品收购站。屋里除了废旧纸箱和泡沫塑料之外,还到处滚着一些矿泉水瓶和易拉罐。

    我当时就气的胃胀,接着就感觉腰部很不舒服。若是在以前,我恐怕都有晕阙的可能。可现如今呢!我明显感觉自己抗打击的能力强了。

    我突然又意识到,在妻子的庇佑下,我永远都是个长不大的孩子。

    在一个周三的下午,我接到一个电话。也就在那天晚上,我终于下狠心把保姆阿姨炒了。也因此陷入一场分身无术的困境。

    电话是学校何老师打来的。刚接通,她就火急火燎的道歉说:“周先生,实在不好意思,我知道您很忙,打扰之处还请您见谅……”

    这话让我听上去很不顺耳,隐隐感觉到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也是因为担心,我不得不打断她即客套又啰嗦的讲话。

    “何老师,是我儿子又给您添什么麻烦了吗?”

    “不!不!没有,没有。”她连忙道歉,接着又说:“只是这段时间,你家宝宝的性格仿佛又怪癖了不少,还有就是……”

    电话里的何老师陷入短暂沉默,大概是在思索该用什么方式和我讲,又或者是陷入该讲与不该讲的思想斗争。终于,我还是听到她在电话里说:“这话本不该我讲的,但出于孩子的健康考虑,我决定做一回背后议论别人是非的小人。”说到这里,我感觉她口气恶劣了许多,她几乎是冲电话嚎叫说:“你们家请的保姆也太不靠谱了,你自己看看现在都几点了,居然还不过来接宝宝。”

    我不知道她是在抱怨我,还是真的在抱怨我家保姆。

    我在自己连连的道歉中,感觉心中又燃起一股无名怒火。我看了看手中的腕表,已经是晚上七点多。若是在正常情况下,儿子下午五点多就已经下学了。足足拖延了两个小时,也难怪老师会发火。

    挂了电话,我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降下的夜幕,百叶窗外的城市已经被通明的灯火装饰的如同白昼。若不是刻意去发现,还真难辨清黑夜和白昼。

    是我自己分不清,还是大家都分不清?我禁不住摇了摇头,咧嘴苦笑一下,发动车子朝学校驶去。

    在小区幼儿园大门前,我见到老师和儿子。尽管儿子也看到了我,却依旧低着头,仿佛我的出现,并不值得他抬头多看一眼。

    我蹲下身抱起他说:“儿子,咱们回家。”

    儿子突然推了我一把,返身抱紧老师的大腿看着我说:“我不要回去,我讨厌那个老妖怪。她不但打人,还会念咒语,她说要把我变成老鼠。”

    “是啊!周先生。”何老师接话说:“不是我挑拨你们主仆之间的关系。这连续半个月宝宝都没人按时接送。我知道你们成功人士都忙,但忽略家庭的成功人士,只是为金钱和名誉卖命的奴隶。我也是忍无可忍才给您打了电话。从我们教育的眼光角度看,任何成功都弥补不了教育孩子的失败,任何财富都弥补不了愧对家庭的缺失。你们商业成功人士向来都是雷厉风行,怎么能容许这么懒惰的保姆带孩子呢!哎!想当初你妻子陈小姐多……”

    “够了!”我忍不住打断她说。

    何老师这简短的几句话多讽刺呀!因为眼泪不容许我作片刻停留,我强行把儿子丢在副驾驶,就驾车绕回大路。虽然从前方调个头就能回到小区,我还是为儿子系上了安全带。因为我心力憔悴,在也经不起任何变故打击。所以,我必须把安全放在首位。

    当我打开房门的时候,我最讨厌的麻将声率先入耳,眼前的一幕几乎把我气的吐血。几个上了年经的中年妇女正围着一张全自动麻将台搓麻将。从衣着打扮上能看出她们都是物业公司的保洁员,因为他们都穿着那种大红镶金边的工作衣。

    我大吼一声:“你们把这里当什么了?”

    接下来是十几秒钟的寂静。

    “这是我家,不是你们用来赌博的场子。”

    其她三人陆续站起来, 我拉着儿子的小手木讷的站在门口,他们从我面前经过时,都尴尬的侧着身子离开了。

    我能感觉到我铁青的脸和绷紧的神经,那一刻的气恼,真有拿刀杀人的冲动。

    阿姨惊呆了片刻,便呵呵的笑了起来。边笑还边说:“周先生,别生气,没事就随便玩玩么!又没有赌钱。”她说着就站起身,笑呵呵的往我和儿子身边凑了凑,像刚发现儿子般故作惊讶道:“呀!宝宝这么早就放学了!”

    从进门开始起,我就在心里默念:“别生气,别生气,跟这种人生气不值得。”但如果我还算是一个正常人的话,我怎么可能不生气呢!我又不是神仙。

    我藐视她一眼,抬手指着门外,如狮子般咆哮着喊:

    “滚!”

    这时候的儿子突然“哇!”的一声大哭起来。我并不搭理,一直怒视着保姆阿姨。

    “看!”阿姨胆怯的蹲下身安慰儿子说:“宝宝都吓哭了!”她似乎很不甘心,还想辩解什么。但我怒视的眼神让她感觉到,还是走为上策的好。

    她终于鼠窜式的跑进了电梯前室。

    “回来!”我冷冽的怒吼:“把你这半新不旧的麻将台弄走。”

    阿姨犹豫着走回来说:“这是B2栋业主丢的,我看着挺新的,就把它捡回来了。这里面有电马达,能拆出好多铜线呢……”

    “我是叫你马上把它弄走,不是听你谈它的商业价值。”我忍不住打断阿姨说。

    阿姨委屈的说:“这个很重的,我们是四个人抬上来的,我一个人也搬不动呀!”

    我又用藐视的眼神看她一眼,她马上反应过来说:“我现在就去找老乡把它抬下去。”

    她走进电梯后,儿子带着哭声,终于肯抬头泪巴巴的看我一眼。我顿时心如刀搅,感觉人存活于世的意义根本就是遭罪,毫无半点乐趣可言。如果当时我有一套灭世的核武器,肯定会毫不犹豫的把它引爆。

    一对可怜的父子,瞬间像被这个喧嚣的社会给抛弃了。是那么的形单影只,是那么的苍凉无助。

    我下意识松了松领结,才感觉呼吸顺畅一点。我把整个客厅扫视一遍,这哪里还有个“家”的样子。终于,我又忍不住摔下公文包。

    在沙发前坐下时,我感到空前的累。出于本能,我用虎口托住大脑,想要闭目养神一会。但是,我平静不下来。只要一闭上眼,满世界都是妻子血淋淋的模糊身影。或嘲讽,或怜悯,或呼唤,或怪罪。总之,我感觉自己是活不长了,妻子已经开始向我索命来了。

    “啊……”我站起来大吼一声,使出全身力气扑向麻将桌,一阵噼里啪啦的响声后,我推倒了那张麻将桌,麻将牌四下飞溅,蹦蹦跳跳的摔满客厅的每个角落。

    儿子被吓到了,他加大了哭声,并慌慌张张的跑到我跟前,抱紧我的腿呜咽着喊爸爸。

    “哭!哭!哭什么哭?”我忍不住对儿子凶道,并用力甩开他双手,示意他不该靠近我。

    儿子吓坏了,嘴里一个劲的喊妈妈,并再次加大了哭声。在我的阻力下,他一次又一次的向我靠近,并试图去抱我的腿。他这不屈不挠的精神,即展现了一个孩子的勇敢执着,又显示了他的惊慌无助。

    我不得不蹲下身掩面哭泣,并紧紧的把儿子拥在怀里。

    看我哭了,儿子反而停止了哭泣。他用双手掰着我掩面的手掌说:“爸爸,我听话,你不哭好么?”这声音乖巧极了,还带着商量试探的口吻。

    我突然间又想笑,却又哭笑不得。就在这时候,我的手机响了。因为悲伤,我目前的心情对任何事都提不起一点兴趣。

    儿子很懂事,他脱开我的怀抱,用微胖的身躯蹭到扔在地上的公文包前。摸索着掏出手机,又回到我跟前把手机递给我说:“爸爸,有您的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