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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更新时间:2018-03-13 10:43:50本章字数:6189字

    春天又一次像小闺女一样亲临张家湾。

    长坡上那一片青黛的山野,早晨看薄雾轻笼,阳光出来看,有些幻化;正午看,本色毕现,只有黄昏最美,斜阳和着柔风,像女孩儿细嫩的手在人的脸上轻轻地抚摸,让人遐思。但这样的春景不是那个年代那个村子的人能品出来的。

    张正东一夜未睡。他没想到,红豆原来这么单纯,这么好骗,要是当初不那么无礼,也许她早就该对自己好了。古董到手后,他没敢打开,立刻给战友发了电报就毫无音讯了,一年多过去,就在张正东都快忘记了的时候,战友回了一封电报让他某天到云阆乡接他。

    “嘿,他妈大X哟,这么着久来,”张正东收到电报立刻兴奋得跳起来骂了一句,“可见这东西是多么地值钱啊。”

    韦猛刚来了,在龙公嘴招呼站一下长途汽车,张正东便从人群中发现了手提大皮箱,戴墨镜的韦猛刚,两人立刻紧紧地拥抱在一起。

    张正东接过韦猛刚的皮箱,韦猛刚一言不发地跟着张正东走到张家湾。

    “老战友,你好吗?”刚一进张正东的家门,韦猛刚摘下墨镜,再次一下抱住张正东,热泪盈眶、热情万分地问。

    “好个毬。”张正东像见到亲人或长辈一般,竟热泪滚滚,好多年没人这样问他了。

    “别这样,还像个小娃娃啦。”韦猛刚伸手抹了张正东的脸一把道,“慢慢说的啦。”

    于是,两人坐定,张正东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说了这些年自己的遭遇,说到伤心处竟然放声大哭。

    “唉,他妈的,混成这个鬼样子。”韦猛刚说,“当年我劝你不要回大陆你不信,现在咋样?你还好点,有你的哥哥们罩住,马小军就不一样了,他人又刚烈,已经死二十几年了,就因为曾经当过俘虏。我他妈的愿意当俘虏吗?是不得已啊,老子还亲手毙了五个美国兵哩!但到台湾都不敢说。”

    居然还有比自己更悲惨的战友,张正东仿佛得到了安慰,立刻收住了泪,问起韦猛刚来。

    韦猛刚说,自己刚到台湾时,被尊为“投奔自由的反共义士”,当局分地分老婆,但没有积蓄日子过得也很惨,老婆好吃懒做,没过两年就过不下去,跟别人跑了,实在混不下去了,老长官胡琏也没法照顾自己,最后和一个战友去了美国,刚到美国也不顺利,语言不通,每天屁股后都有人盯着,城里找工作困难,后来辗转流落到密西西比州一家农场当了一个种棉花的工人,后来娶了农场主的女儿,农场主死后又继承了遗产,再后来又卖掉农场举家迁到华盛顿州经商发了点财,再后来就倒腾起了古玩,现在身家千万,说着从怀中掏出一块亮灿灿的金表和一沓崭新的人民币塞给张正东道,“见面礼,见面礼呀,不准推辞的啦。”

    接过韦猛刚的东西,张正东激动得双手发抖。自己虽然当过小学校长,还当过生产队长,一次见这么多钱和这么值钱的东西,简直是大姑娘上轿——平生第一回。

    “啥子稀奇玩意儿?给老子看看。”张正东正在感慨,援朝娃儿不知从哪里钻出来,劈手夺过张正东手里的金表就跑。

    “你先人的大X啊。”张正东又气又急,忘了老战友在跟前,顺手抓起一根黄荆棒子就撵了出去。

    援朝娃儿见老汉撵来,拼命朝杨妈家跑,正巧杨妈在院子里晾衣裳,见俩爷子气急败坏一前一后地跑来,急忙放过援朝,先拦住张正东问:“先人,又为啥子打娃娃了?”

    “不是,他狗日的抢了我的东西。”张正东气喘吁吁地说。

    见杨妈拦住了张正东,援朝娃儿折回来提着金表链子甩了几甩道:“啥子金宝卵,老子看一下都不准许?”

    “快拿给我!快点啊先人啊!”杨妈一见那个亮晃晃的东西,知道娃儿耍不得,急忙丢开张正东来抢援朝娃儿手里的东西,援朝娃一着急,顺手一扔,只听得“泵”的一声,那金表进了杨妈家的猪粪池子。

    “老子打死你这个杂种。”一见金表落了粪坑,张正东急了眼,不顾杨妈的阻拦,提起棍子就追。

    但他哪里跑得过援朝娃儿这个半大小子?援朝顺着后山小路,一溜烟爬上了长坡。张正东仍猛追不舍,援朝捡起石头朝张正东扔下来,吓得张正东连连后退,只好折回杨妈家来。这时,杨妈已用钉耙将金表捞了起来,打上肥皂洗干净了,看见张正东就骂:“你这个短命的,这么贵重的东西你也不收好。”

    张正东接过金表,见表面完好无损,放在耳朵边听了听,那里面的指针依旧心脏一样铿锵有力地响着,他也不给杨妈解释,扛起棍子就回去了。

    “老战友,见笑了。”张正东看见韦猛刚惊诧地看着自己,不由得苦笑一声。

    “啊,没关系的啦。”韦猛刚亲切地把张正东的棍子接过来放下,附耳低言道,“发了财你就好啦。”

    说着,韦猛刚要张正东把古董拿出来看。

    “别忙,晚上再看。”张正东被刚才的一幕整得惊魂未定。

    “好。”韦猛刚爽快地答应,掏出骆驼牌香烟给张正东点上。

    张正东猛烈地吸着,生怕那烟没吸进肚子。哪知用力过猛,便咳了起来,引得韦猛刚哈哈大笑。

    张正东不敢怠慢,抽完烟立刻去云阆打酒割肉,逢人便学了韦猛刚的腔调说:“我战友的来啦。我战友的来啦。我在朝鲜战场上的老战友来看我的来啦。嘿嘿,他妈的啦。”

    黄昏时分,天空出现了鱼鳞片一样的云层,云层之下,夕阳像一只巨人的独眼,放射出又鲜又亮的光芒,与鱼鳞片一样的云层隔断开来,让人感到既压抑又兴奋。

    入夜,两个在朝鲜战场上一同被俘的老战友便喝开了。

    “你看看,你这个鬼样子?”韦猛刚对着油灯摇晃的光,仔细端详着张正东说。

    “哦。”张正东还沉浸在劫后重逢的巨大喜悦之中,听韦猛刚这变脸的一说,顿时摸着下巴上的拉碴胡子,看着老战友吃惊又有些蔑视的样子,心中顿时生出一种悲凉来,半天说不出话,噎得大颗大颗的泪珠往下掉,落在他的手背上,立刻就顺着皱纹沟壑散开了去,心中又是一种酸楚迭起。

    “日他妈!”这三个字钢子一样从张正东口里蹦了出来。他无法不感伤不恨断肠子。有文化,长得又英俊利落,本以为到朝鲜去立战功当英雄,回来娶美人,享福。却不想,倒楣就从那一仗开始,先当俘虏,后当孙子,娶傻女人,丟校长官,连个生产队长都当不长久。而今守着个把自己当仇人的半傻儿子,不知几时稀里糊涂丢了命都不知道。因为,有一次,狗日的(援朝)居然在他午睡的时候把镰刀磨快了拉开裤子朝那活儿就是一刀,幸好狗日的手头子没准,一刀扎在大腿上,流了不少血……把他吓了个半死,他也把儿子打了个半死。从那以后,他睡觉前都得先把儿子的门锁死了,确定儿子出不来才敢睡,就是睡着了也得睁着半只眼睛。再看看眼前的韦猛刚,当年这家伙他妈的高颧骨、厚嘴唇、饿母狗嘴巴,还又黑又瘦,而今一发福,衣服又光鲜,还真是人模狗样的,和自己比,简直一个天一个地。这命运为什么这么不公?想到这里张正东恨得心尖尖发痒,不觉心口一甜,一股腥气冒上来,一张口竟然喷出鲜血来洒到木桌子上,在油灯下,黑乎乎的冒着小泡泡……

    “呀,你咋的啦?”韦猛刚顿时吓得大叫一声。

    “没事,可能喝多了。”张正东看见血,心头一慌后,马上镇定下来。他们相互看了一阵,又说。

    “我给你说,只要有了钱,你想找一个18岁半的女娃子当婆娘都行。”韦猛刚见张正东太悲伤了,立刻转过话题,看见他孤家寡人的,就说。

    “我想找个红豆那样的女人。”酒至半酣,张正东醉眼朦胧,眼睛里只有一个人。

    “哪个是红豆的啦?”韦猛刚觉得这个老单身汉肯定有故事。

    “就是把古董给我的人。”张正东虽然有些醉,还不糊涂。

    “你给了她多少钱的啦?”韦猛刚问。

    张正东伸出五个手指头在韦猛刚面前晃了晃。

    “50?”

    “不是。”

    “500?”张正东不做声了。

    韦猛刚一笑道:“你把钱给了她的啦?”

    “没有,我说好了,等你把古董卖了才兑现。”张正东说。

    “好的啦。”韦猛刚说,“看来这个红豆有情有义,等我把古董卖了,你再给她加5000,不要亏待人家啦。”

    “老战友,你给我多少?”张正东见韦猛刚如此大方,知道古董肯定值钱,“你不会亏待我吧?”

    “哈哈,你娃精得很的啦。”韦猛刚又自饮了一杯酒道,“我给你这么多啦。”说着伸出右手在张正东面前晃了两下。

    “5000?”

    韦猛刚摇了摇头,伸出双手的食指搭成一个十字。

    “5万?”张正东大着胆子问。韦猛刚点了点头。

    “唷,你妈大X哟。算起来比一个县长的工资还高哩。”张正东将自己面前的酒杯抓起,一饮而尽,“老子要再讨个婆娘,还要买辆永久自行车,还要修楼房,还要……”他就不知道了。

    “别慌。”韦猛刚见张正东得意忘形,便拍住他的手道,“我要看看你的货是真还是假,是假的话,一分钱不给,是真的话,我再给你加1万。”

    “应该是真的。”张正东说,“我幺爸就是因为抢这个东西被唐甲长的大舅子,嗨他妈的,也就是红豆的舅舅亲手毙掉的啦。”

    “拿出来看看啦?”韦猛刚有些急不可耐。

    “别忙。”张正东起身说,“我去看看我那个哈儿躲到哪儿去了,回来再看。”张正东不等韦猛刚答应,便直奔杨妈家来。

    “援朝娃儿已经睡了。”杨妈正在油灯下做针线,“明天再喊回去教育也不晚嘛,千万不要再用棍棒打了,再过两年都该给这个娃儿说婆娘了。”

    “好,就让他狗日的在这里睡。”张正东高兴地说,“杨妈,等我有了钱,我给你也买个金手表,再买一件皮大衣的啦。”

    “发神经。”杨妈见张正东说些没头没脑的话,有些好笑,“你娃当地主了?”

    “我朝鲜战场上的战友来啦,是他妈个大商人,钱多得打饱嗝的啦。”张正东说完就走了。

    “快点拿出来啦。”见张正东回来,韦猛刚有些着急了。

    “别忙。”张正东说,“我们几十年不见面,喝几杯酒再看也不迟嘛。”

    “唉。”韦猛刚叹口气道,“你这个人不爽快的啦?”

    张正东笑道:“心急吃不得热豆腐嘛,来碰一杯。”

    韦猛刚又耐住性子和张正东饮了三五杯,张正东已有了九分醉意,话也多起来,他一再盘问韦猛刚有好多钱,又有好多老婆,韦猛刚笑而不答,趁张正东猛饮的时候,自己把酒倒在地上。

    子夜时分,张家湾狗不叫,灯也全熄了。张正东的酒也喝尽兴了,在韦猛刚的一再催促下,他先拿出几件韦猛刚先前在信中提到的明代、清代的杯、盘及字画等古董,都被韦猛刚一一否定,见实在引不起老战友的兴趣,他终于把红豆给的那个古董抱了出来。

    “说,说实话,老战友。”张正东一边解报纸,一边说,“我也没敢看这东西。”

    在昏暗的油灯光下,韦猛刚也看不清这个不黑不黄的东西,他把打火机点燃,往古董身上照,从罐身到罐底反复看、反复摸,用手指头轻轻敲,耳朵听,再用舌头舔。

    “唉呀,我的乖乖啦,真货啦。”韦猛刚看了,又摸到那古董的双耳朵的质地时,猛叫一声,“他妈的,汉代。错不了的啦。”

    “赶快关门啦。”韦猛刚见门还开着,就让张正东去关门,自己抱起双耳罐就往里屋走。

    “真的哇?”张正东关好门跟了进来道,“我说是真东西吧。”

    韦猛刚把古董放在床上,中间隔着那个古董,两人一会儿看古董,一会儿对视,都觉得如梦如幻般奇妙。

    “你看,这个高39厘米,口径17厘米,最大腹径105厘米,足径20厘米的东西,就是古代盛水或酒的器皿,应该产于我国古代最著名的越窑青瓷窑系。”韦猛刚说,“知道吗?东汉越窑青瓷双耳罐造型端庄、古朴、大方,釉色清澈透明。器上双耳雕刻精细,颈部刻水波纹,肩部两圈弦纹,腹部露胎处现规则突起的轮制旋纹,施釉至最大腹径处,除了腹部下有两处自然裂纹末透,其它品相完好的啦。”

    “再给你娃普及一点古董知识的啦。”不等张正东回答,韦猛刚兴奋异常地说,“陶瓷,在后汉时期更得到普遍发展,各类陶瓷已取代了一部分铜器和漆器的地位。陶瓷的品种有灰陶、釉陶,彩绘陶、原始青瓷,以及砖瓦、陶塑等。装饰方法丰富多彩,有印纹、划纹、堆贴、彩绘、雕镂等多种。这时期的釉陶、彩绘陶、砖瓦、陶塑等,都有出色的成就。釉陶,是指涂有黄绿色低温铅釉的一种陶器,因而又称铅釉陶。如果釉中再混有不同的金属元素,则形成黄、绿、褐、土红等多种色彩。这个古董唯一缺点就是色彩褪了,只剩残红斑点。”

    张正东天书一样听得吞口水。

    “你太有文化了。”张正东很陌生地敬佩道,“当年在朝鲜你就爱学习,当俘虏还给美国兵学他妈的英、英语。”

    “嗨,我是做世界级生意的啦,我现在精通英语、法语、德语,还懂西班牙语,连最难懂的梵语,就是他们的印度语,我也会点的啦。老战友呀,我是个学者型的商人。”韦猛刚得意洋洋地说,“当然啦,我更是一个有良心的商人啦,实话告诉你,这东西太值钱了。”,“干脆明天你和我一起走,我们把这个东西带到美国去就都享福啦。”

    “我不去。”张正东坚定地说,“你把钱给我,我在这里照样享福。”

    “这个鬼地方,有钱也享不了福啦。”韦猛刚说,“你个土包子德行,苦还没受够啦?”

    “老实说,我当兵回来,一看见那个小寡妇就舍不得放不下。”张正东依然醉意朦胧地说,“她,她好不容易才信任我,我就拔腿走了真划不来。”

    “你娃咋个就这点出息啦?”韦猛刚说,“一个寡妇,又不是天仙啦。”

    “嗨,你不晓得她就是天仙。”张正东裂开缺牙嘴,笑眯眯地说,“可惜现在又不是寡妇了。等他这个男人死了再说。”

    “她这个男人干啥的啦?能说死就死啦?”

    “是他妈个铁路工人,大字不识一个,还矮得像个葫芦,我估计他娃活不到多久了。现在,红豆喜欢我得不得了,他男人一死,我有钱了,不也就更有希望了?!”

    “荒唐啦!谁说的个子矮就活不到好久啦?”韦猛刚说,“还你的天仙,再过几年,她就老得像你妈一样啦,你还想娶?”

    “我呸!再过几年他狗日的要是不死,老子用耗子药把他毒死,把他的眼睛挖了,鸡巴割了,丢在粪坑里头。”张正东大怒,一把夺过古董道,“红豆就是八十岁我都喜欢,再胡说八道,老子不给你古董了!”

    “呵呵,我错啦!你娃这辈子就在这老山沟头想活寡妇吧。”韦猛刚见张正东认真了,心中一凛,立刻微笑着从张正东怀里抢过古董,拍着他的肩膀道。

    “哼哼,你看,老子这伤上都是为她负的!”张正东摸着头上和两张脸上的疤痕,自豪地说。

    “呀,呀!”韦猛刚再次就着微弱的油灯端详了张正东一会,酒后的那张破碎脸,特别是那条贯通到下巴骨的口子,衬托出了张正东咬牙切齿恶很,越看越吓人,“好好的啦!”

    他立刻转眼贪婪地观赏起古董来。一边看,一边又给张正东讲怎样识别古董的常识。看了又放下,放下又端起来看,还不住地咂嘴,“啧啧”有声。

    “哎哟。”韦猛刚看得兴起,伸手就往那罐子里探,殊不料,只见一道蓝英英的光,雷电般一闪之后,韦猛刚顿时烙铁烫了也似地跳起来,一声嚎叫,把古董撞倒在床上。

    “妈哟。”张正东吓了一跳,仔细一看,只见一条尺来长的虫子咬住了韦猛刚的右手食指,甩也甩不掉。太突然了,他一时也不知该如何是好,傻傻地看着韦猛刚从床上跳到地上。

    “快拿刀来的啦。”韦猛刚落地的那一刻,虫子也甩掉了,见张正东还傻呆在床上,“快点起来啊,老子要死了。”

    张正东被韦猛刚一吼,顿时酒也醒了一半,知道有大祸了,急忙从厨房中拿起菜刀奔进来。

    韦猛刚左手使劲捏住右手的食指,满头大汗地说,“快点把刀口在灯上烧两分钟啦。”张正东照办后不知所措。

    “来,剁掉啦。”韦猛刚把右手食指放在案桌上,朝张正东吼道,“快啊,毒气发作了老子就没命。”

    “我下不了手啊。”张正东虽然打过仗,却没有亲手用刀砍杀过人,不明不白地就当了俘虏,动刀的事更不曾有过,刀举起就是不敢落下去。

    “求求你,救救我啦,老战友。”韦猛刚这一刻反倒非常镇定地说,“你不宰我就只有死在你们这里的啦。”

    张正东见老战友如此说,心一横,又借着几分酒意,照定韦猛刚的指头,拼命一刀嗨了下去。

    “唉哟。”韦猛刚大叫一声,顿时痛得晕倒在地。

    不知是用力过猛,还是经络的活动,那节如半块香肠的指头,居然在桌子上跳了几下才停下来。

    那截指头居然像一只睁开的血红的眼睛一样盯住了张正东,把张正东吓得醍醐灌顶。

    张正东赶紧捂住血流如注的韦猛刚的指头,把已痛昏迷了的韦猛刚拖进厨房,在灶里抓了一把柴草灰抹上。

    血止住了,韦猛刚也醒了过来。

    “妈哟。”韦猛刚面色惨白,满眼恐惧地说,“老战友,看来这个古董我消受不起,我不要的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