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六章:下棋的老头

    更新时间:2018-02-12 18:39:46本章字数:1710字

    下棋和老头似乎是最不和谐的搭配,毕竟棋场厮杀总有着一股好勇斗狠,到了老年心态总该淡然。然而这样的搭配一样的出现在了我的身上。

    夏日炎炎,随着哈欠而来的午休总是不可抗拒,不用闹钟也能在准确的时间点醒来,冲上一杯热茶,摇着草帽向着棋友聚集的地方缓步而行。七十锒铛岁,是一个寂寞的年龄,许多事想做而不可得,索性不做,也以"老"作为借口安慰自己。下棋倒不是为了争夺输赢,更像是在排遣寂寞,消磨时光。

    和昨天一样的对手,连观众也几基本相似。今天不同的是,作为观众的老赵比之前更是活跃,已经不满足于做嘴上军师,直接拿起了棋子替我完成了落子,无奈于这样的干扰,这局棋只好作罢,然而于我于观众倒越来越想见识见识老赵的棋力。

    三局战罢,没有太多纠缠,我几乎没有损兵折将。

    五局战罢,并没有太多变化,只是观众少了一些。

    十局战罢,依然没有太多变化,只是星星已经开始和街灯呼应。

    "今天就这吧?"我觉着底虚试探着问老赵。

    "再来一局呗,时间还早!"老赵这句话已经说了第七遍。

    "老赵啊,这有什么看不开,输就是输了。"我的语气里带着说教的口吻。

    "哈哈,误会,误会,只是觉着和你下棋比较有趣,胜败倒是无所谓!"老赵的话倒出乎我的意料。

    "主要回去也是一个人,实在无聊!"老赵接着说。

    "我们毕竟已经老了,这也算是一种我们必须面对的人生劫数吧!"我说出了我的想法。

    "其实这我也知道,只是毕竟到了这一步还是有些无可奈何。"老赵也严肃了起来,打开酒壶喝了一口。

    "你觉着一生的意义是什么呢?"老赵接着问我。

    "寻找自我!"这是我之前一直坚定的信条。

    "那如果找不到呢?"老赵的问题在意料之中。

    "只要在路上就算是一种寻找!"我接着说出我的答案。

    "如果你所追寻的其实就在原点呢?"老赵的这个问题让我惊愕,毕竟超越了我的人生信条。

    "比如我们现在才慢慢找回的纯粹的快乐,就像我们今天这样下棋不计较输赢,不就是孩童时期的我们就有的快乐吗?"老赵的问题让我产生了悲观的情绪。

    "你是说我们的一生原本就没有什么意义吗?"我提出了我的问题。

    "也不完全是吧,至少曾经拥有!"老赵的话让我突然想起了老伴那句打趣的话。

    "你不是说是因为无聊吗?"我突然岔开了话题。

    "不会说话的婴儿总也要哭两嗓子才能有奶喝吧?"老赵的话我并不是很明白。

    "快乐即便是发自内心也得去寻找!"这回成了老赵在宽慰我。

    "所以所谓的排遣寂寞其实是寻找快乐的同义词?"我试着解释道。

    "对,我是这么认为的。"老赵点点头。

    "那是不是可以理解为因为有了寻找自我的过程,人生才有了意义?"我觉着自己的思路打开了。

    "这不是你说的那种在路上的感觉吗?"老赵认为我又绕回了原点。

    "毕竟只有在人生或许是没有意义的这样假设前提下,寻找自我才显得更为珍贵和有意义!"我觉着自己的人生信条又一次形成了回环。

    "类似于绝望中的希望?"老赵提了一个问题,也给出了一个结论。

    "人的一生从原点开始之前会有无数的可能,然而我们只能选择一种开始,每一种选择都可能是无意义的,这是一件绝望的事情。然而只要保持追寻,我们的人生就是有意义的,毕竟这代表了一种可能性,更何况还能拥有那么多独家的故事。"这一刻我觉着自己回到了几十年前那场班级辩论会上。

    "回吧,没走到头谁也不清楚所谓的终极意义!"老赵的这句话没有结论,但是似乎也有结论。

    连续几天我没有再去下棋,而是整理了我和老赵的对话,编成了一册故事《下棋的老头》,书中描述了老赵背着棋盘云游四方遍访各路高手,终于小成,头发花白之年回归故里竟被儿时伙伴连胜十局。老赵无法接受这样的打击,在对人生的无尽思考中抑郁而终。

    邮寄给出版社的时候,出版社直接转给了小区物业,小区物业觉着故事不错,还有警醒意义,就印发成了社区管理手册。在小区分发完毕之后,剩下的大部分就到移交到了我这里,我只好放到卫生间权当"厕纸"。

    "你看嘛,寻找并不一定有意义!"再见到老赵时,老赵看着我的故事说。

    "毕竟寻找了才知道没有意义嘛。"我打趣老赵道。

    一生用来回忆确实显得太短,邻床老张的咳嗽才刚刚止住。生命将逝,我想或许这短暂几分钟的回忆写成一本书一定是精彩的,连题目我都已想好,就叫《回望》。只是已经来不及写成,不过也没有什么遗憾,毕竟这样的一路追寻还是有意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