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二舅与女学生 第 二章

    更新时间:2018-03-09 00:16:43本章字数:2544字

    中学毕业后的二舅在梓城老家闲来无事,成天泡在茶馆里,与一帮所谓的读书人空谈理想。见二舅一副无所事事的样子,外婆有些着急,于是找大家伙商量。大外公说:文学的字写得好,文章也写得不错,先让他到省城去见见世面,磨炼一下,兴许就知道生活的艰辛。外婆采纳了大外公的建议,二舅一听说要到省城,更是满心欢喜。经过三天两夜的长途奔波,二舅只身来到省城。

    在长发街大舅的家中,二舅见到了这位神秘的新二嫂。

    新二嫂一头短发,烫成了波浪形,一圈一圈秩序井然地盘绕在头上,有一种和谐的美感。一件碎花旗袍配上黑色的圆扣皮鞋,很是精神。二舅顿觉眼前一亮,终于看见了大舅口中描述的新女性形象,果真气度不凡。比大家闺秀多了一分自信与洒脱,比画报上的时髦女郎又多了几分内秀。于是,二舅把自己对省城的美好印象全都寄托在新二嫂的身上,整个世界也变得鲜亮起来。新二嫂在大舅工作的机关做秘书工作,二舅到机关去玩耍,看到新二嫂忙忙碌碌的样子好不羡慕。

    新女性就是要用知识武装自己的头脑,走出家门去工作,自己挣钱养活自己。这是二舅问新二嫂时得到的答案。新二嫂的回答令二舅开了眼界,也让二舅对新女性有了更深层次的理解。梓城没有剪着短发坐在办公室上班的新女性,只有挽着结打扮得整齐利索坐在柜台里收账的老板娘,这样的女性也不多见。而敢抛头露面出来交际的女人只有南华宫唱戏的薛老板。隔三岔五,薛老板在狮子楼都有饭局,要不然就是到大富人家去唱堂会,与先生少爷们客套一番之后,坐下来吃茶、喝酒,遇到心存歹意不友善的公子哥儿,薛老板还得赔笑,说假话,想方设法把场面应付过去,丝毫不敢得罪对方。一月下来,薛老板难得有几天清闲的日子。有时,薛老板派二当家去抵挡一下,但人家只买她薛老板的账。所以,这四方八面的有来头和没来头的,薛老板都得罪不起,不得不赔上笑脸假模假式地去应酬一番。二舅参与过薛家班的红白之事,帮忙写过大字,还教薛老板识文断字。二舅觉得薛老板算半个新女性,但跟新二嫂相比,就逊色了不少。因为薛老板总是要看人眼色行事,有时还有些低三下四的味道。新二嫂就不一样了,新二嫂不给人赔笑脸,工作起来一副严肃认真的样子,即便是对她顶头上司都是如此,有事说事,一本正经的,没有薛老板那些无聊多余的打情骂俏。

    新二嫂长得一般,丹凤眼,瓜子脸,若将五官拆分开来,是经不起推敲的,但合在一起又显得妩媚可爱。新二嫂的一举一动在二舅的眼里都是新奇的。二舅觉得静态之中的新二嫂知性优雅,动态之中的新二嫂又有些热辣和轻佻。二舅所说的静态是白天工作中的新二嫂;动态则是晚间的新二嫂,即在交际场上的新二嫂。二舅把白天与晚上的新二嫂加以对照,就感到有些迷茫了。但不管怎样,新二嫂举手投足之间都有一种别样的味道,一种二舅从未在梓城见到过的女人的万般风情。

    晚上下了班,新二嫂挽着大舅的手,两人一起回家。每每看到这个情景,二舅就有些感慨万千。大舅妈的身影在他脑海中一闪,立刻就被眼前这幸福欢快的景象覆盖了。二舅以为这才是两个相亲相爱的人儿。男人和女人就是要这样厮守相伴。大舅常常带着新二嫂一道参加饭局和舞会。遇到晚上要外出参加活动,新二嫂总是提前下班,把自己装扮一番:描眉、涂粉、抹口红,圆扣皮鞋换成了白色的高跟皮鞋,朴素的碎花旗袍换成了华丽高贵的丝绸旗袍,俨然一位优雅高贵的阔太太,白天的知性和素雅一扫而光。二舅惊诧于女人的善变。女人一笑都能生出千娇百媚之态,何况新二嫂的手中还有这么多的道具。所以,只要新二嫂提前下班,预示着晚上就有节目。只有一次例外,新二嫂一回到家里就匆匆忙忙地收拾箱子,不一会儿,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了外面。新二嫂独自上了这辆黑色的轿车,而大舅并没有一道前往,这令二舅有些纳闷。

    有几回,大舅和新二嫂带上二舅。二舅穿上了大舅给他买的西装,有些手足无措。二舅不会跳舞,只好坐在一旁看大舅与新二嫂跳舞。大舅并不邀请新二嫂,而是去邀请别的女士;同样,新二嫂也受到其他男士的邀请。新二嫂与别的男士说说笑笑的,大舅也与别的女士亲热地搂在一起有说有笑的。看着二舅一双迷茫的眼睛,新二嫂过来告诉二舅说:二弟,这场面上的事情,逢场作戏罢了,莫要大惊小怪。

    二舅读过一些大舅从省城带回来的报刊书籍,知道这种交谊舞是从西方传过来的。虽然从思想上吸收了这样的新思潮,但真要变为行动时,二舅的迂腐和呆板就显露无遗。

    有女士过来请二舅跳舞,二舅羞红着脸说:对不起,对不起,我不会。

    看到二舅一脸的窘态,新二嫂赶忙过来解围。她拉起二舅的手走到场子中央,二舅羞红了脸,连连向后退:二嫂,二嫂,我不会跳,你别让我出洋相。

    新二嫂说:没关系,二弟,二嫂教你。

    二舅连连摇头,说:不行,不行,我笨得很,学不会的。

    新二嫂不依不饶,由不得二舅半点托辞。二舅被新二嫂硬拽着,在舞场中央云里雾里地找不着北。新二嫂看着满脸通红的二舅,咯咯咯地笑个不停,还是大舅过来解了围,说:碧云(新二嫂叫谢碧云),你就不要为难他了,带他出来也只是让他见见世面,不一定非得让他学。

    间或,新二嫂的行踪又有些神秘,令二舅迷惑不解。二舅忍不住问大舅 :哥,这几天,二嫂到哪里去了?

    大舅说:她到重庆出差去了。

    二舅说:当个秘书还要出差?

    大舅轻描淡写地说:这有什么奇怪的,工作需要嘛,现在是非常时期。

    看着大舅不以为然的样子,二舅更加迷茫了。大舅与新二嫂感情甚笃,结婚这么多年了,为什么又没有孩子呢?有一天,家里只有兄弟两人,二舅忍不住问了。

    哥,你跟二嫂为什么不要一个孩子?

    大舅说:不知啥原因,你二嫂老是怀不上。

    大舅的家里经常会来一些朝气蓬勃的年轻人,男男女女都有。女的都是清一色的短发,没有一个梳长辫子的。这些女孩子个个都有主见,且满腹的学问。二舅听他们讲苏联的革命斗争,讲国内的形势,讲年轻人应该有理想和抱负,如何争取自由,如何走出家庭投身到革命的洪流中。二舅觉得这些人一天到晚忙忙碌碌的,也挺有意思,说的又都是一些新鲜事儿,且每个人都斗志昂扬的,充满青春的活力。在二舅看来,这是一种全新的生活。在这些人中间,有一个叫罗伦勋的,是这帮青年人的头。罗伦勋听说二舅是高中生,还写得一手漂亮的毛笔字,就叫二舅过去帮忙做一些抄抄写写的事情,当然,也适当给二舅一点报酬。有了这些差事,二舅觉得自己在省城有了用武之地,虽说还不能安身立命,但日子也不再孤单寂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