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六章 固执的掌柜

    更新时间:2018-04-14 21:38:25本章字数:3631字

    一匹白马,马上一个花容月貌的女子。

    扬鞭,奔驰在漫长而漆黑的深夜。

    她要去哪里?何以如此促急?

    去洛轩客栈。因为她的情郎在那里。

    缚马,林希如气喘吁吁地步入了洛轩客栈。

    按常理来说,客栈在如此深夜时分,是已经打烊的了。但这间客栈却有些不同,它是从来就不打烊的。

    门口的店小二伸手拦住了林希如,问道:“姑娘切莫擅闯,楼上诸客观正在歇息呢。”

    “滚开!”她只是冷冷应道。

    “姑娘若是要投宿本店,请到柜前交了按银,做个登记。”店小二通常都是没有什么脾气的。

    “滚!”林希如一掌便朝那店小二脸上掴去,只见店小二足足飞了五尺,倒摔在一个木桌上,木桌已碎。

    “你,你怎么动手打人啊?”那店小二兀自摸着左边浮肿的脸,忿忿嚷道。说实话,他确实很无辜。但当你遇到“江南第一女盗”林希如,尤其是喝醉酒,满肚忧愁的林希如,你也只能怪自己时运不济,自认倒霉了。

    “有话好说,有话好说。”见深夜里突然闯进了一个如此蛮横的女客,客栈掌柜忙上前赔笑道:“姑娘莫要跟这小厮一般见识,不知姑娘此来是想投宿,还是......”

    掌柜姓黄,是一个有点肥胖的中年人,只见他大大的脑袋上,戴着一顶奇小的毡帽,眼睛因为笑,眯成了弯弯的一条线,乍看之下,甚是滑稽。

    此时,只听“嗖”的一声,寒气逼人,因为林希如已拔出了肋间的短剑。剑很短,剑锋却很冷,冷冷地架在黄掌柜的脖间。

    “说!李归凡是不是在这儿?”

    这情境,要放在一般的掌柜身上,怕是早已吓破了胆的。可偏偏这黄掌柜的,却是分毫不见紧张,依旧是淡定自若,眯着双眼陪着笑颜。

    然后,不紧不慢道:“不知道。就是知道,我也绝不说。”

    “你不信我一刀杀了你?!”林希如眼光中泛起一丝难以置信和不可思议。

    “信。但即便是死,我也不说。”没想到这老家伙倒是个倔性子。

    “你......”林希如怒愤交加,手气一运,剑势朝黄掌柜脖间抹去。

    很快。

    不是她的剑快,而是掌柜的手。

    只是白驹过隙的一刹那间,林希如手中的短剑已转移到了他的手中。

    只留下林希如空洞惊愕的表情。虽然早料到这黄掌柜的功夫不低,却没料到会这般高。

    这苏州城果然是藏龙卧虎的地方。

    黄掌柜脸上还是堆着笑。双手毕恭毕敬地将短剑捧还给林希如。

    接过剑,林希如明显还没从刚才的震撼惊愕中缓过神来,表情略显木讷。

    “你......你......”她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姑娘,收好你的剑吧。本店规矩有三。一不问江湖之事;二不透露客人隐私;三不得在此染血光之气。”黄掌柜谦和地说道:“如有什么不便与冒犯,敬请姑娘海涵。”

    “哼!什么破规矩,本姑娘倒真不吃这一套。”言毕,只见林希如提剑便又刺向黄掌柜。

    连续十几招,林希如倾尽全力的十几招,都被他轻松的闪避开去。注意,是相当轻松的闪避。好像这林希如倾力使出的“月郎剑法”,在他面前倒成了逗人玩的小把戏了。

    他是什么人物?怎么以前在江湖中从未听过的。我林希如的“月郎剑法”,怎么说那也是击败过俞家堡堡主俞天霸,斩灭过天山恶匪头子何赞洲,放眼整个武林,也绝没有多少人敢轻视的。

    可如今,却在他面前,显得这般无足轻重,不堪一击。

    林希如越想,心就越虚;心越虚,脚步便也越加不稳;脚步步仗尚且不稳了,剑法自然就随之走形。

    这是兵家大忌,她记起李归凡曾不止一次告诫她的话:“剑法剑阵,道理万变不离其宗。心忌乱,步伐忌慌,剑法忌离魂。否则,心乱则步不稳,步不稳则剑法形移,剑法形移,则......”

    “破绽百出,生死垂危!”

    显然,黄掌柜已不想再躲,因为他的小眼珠子里,闪现了一丝愼怒与杀气。

    他要出手了。其实在他眼中,林希如的破绽,简直多得无法计数。之所以一直不出手,只因为他的原则:忍一;退二。

    而如今,面对这个咄咄相逼,嚣张凌人的女人,他终于是要履行自己的第三个原则了。

    第三个原则:还三。

    只见他再一闪避,林希如剑势又陷入了他的身侧。破绽即现。还未等林希如反应过来,一记重掌已拍向她的右侧苍灵穴。苍灵穴位于人体的肘腋关节,如受重击,轻则酸疼个几日,致肢臂麻木失灵;重则可废人毕生武功,甚至瘫痪残疾。

    林希如只觉腋窝处一麻,竟已无力握剑,而这一掌,将她足足轰飞了七八丈远,摔倒在一木桌上,木桌碎裂。

    “咳......咳......”不知不觉中,鲜血从她朱唇顺延而下,染红了她最喜欢的紫色绫罗纱衣。

    轻轻一跃,那黄掌柜的已来到了她的身前,手里抓着她的那柄“越女剑”,然后当着她的面,重重地将剑摔在地上。

    “哐...当...”

    剑触地,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你小小年纪,性格竟如此暴戾桀骜,今日我便要在此废了你的功夫,免得你往后仗势欺人,为害众生。”这一回,黄掌柜的脸上,并没有习惯性的堆着笑了。

    “怎么办?这家伙看来是真被惹怒了,该死的李归凡,你还不肯出现么?即使我如此胡闹闯祸,即使我如今要被这老顽固废了,你也不肯出现么?”

    “你好狠的心。”

    林希如想着想着,眼泪禁不住又流了下来。

    她本以为,自己这样胡闹,李归凡会现身的,结果是没有。

    如今彻底败了,这老顽固还要废了她的武功,这李归凡却仍然没有现身。

    脸上挂着泪痕,林希如缓缓闭上了双眼。

    “来吧,废了我的武功也罢。我本就是个无人疼惜的孤儿,这世间没有人会为我的死活牵挂的。直接杀了我更好,一了百了,再不用为这世上的情所困扰,也免了自作多情,终日缠着他,减少他的烦困。”

    她的心情很乱,想法很长,但却始终绕不开“他”,即使是在如今这万分窘迫的时刻,她的脑海里,也仍然不忘他,仍然不忘“减少他的烦困”。

    黄掌柜自然不会知道此际她在想些什么,他只知道这小姑娘性情暴戾,武功留不得而已。

    所以,他出手了,朝着林希如的苍灵穴位。

    很快。

    不是他的手快,而是李归凡的轻功。

    只是电光火石的一瞬间,林希如已偎在李归凡的怀中,李归凡跃至掌柜台前。黄掌柜呢?他脸上好像有一种很疑惑很难解的神情,回过头来,望着李归凡。

    “李少侠,这......她......”黄掌柜的肥脸,布满了疑云和不解。

    李归凡搀扶着林希如,慢慢地走到黄掌柜身前。

    “对不起,掌柜的,给你添麻烦了。”李归凡向黄掌柜深深鞠了一躬,谦恭地说道:“她是我的朋友,她平日里性情并非像今夜这般暴亢无礼的,怕是喝多了酒,才会......”

    “啊?!哦。原来是李少侠的朋友。”黄掌柜摇头叹道:“诶,这姑娘的脾气。适才气冲冲地闯进来,非要寻你,你也知道我的原则,我是绝不会出卖客人私隐的。然后,她便出手伤了小六(那名被掌掴的店小二),还......”

    黄掌柜显然还有些难以释怀,他的肥脸仍旧不见——笑。

    “实在很对不起。她今日脾气之所以会如此恶劣,全是我的缘故,所以请且看在我的薄面上,就原谅她这一回吧。”李归凡说完这话,弯腰捡起了地上的“越女剑”,递呈给怀中的林希如。

    然后用恶辣辣的眼神盯着她,怒斥道:“你看你做的好事!你怎么能如此肆意胡闹呢?!”

    一个月前,月郎草庐内,他突然反悔,临场逃婚,将自己弃之于众目睽睽之下,自己来不及将他痛骂;这一月里,为了寻他,自己辗转奔波,因他有意避躲,自己更是集担忧与委屈于一身,却始终碰不上面,没机会骂他。

    不想一个月后,在这洛轩客栈里,竟是一见面反倒被他骂了,要知道,在她的记忆里,他是几乎没有骂过自己的,即使是大声严肃的说话,也不常有。

    可现如今,他却在这里,用恶狠狠的眼神瞪着她,当着别人的面,大声责骂她。

    林希如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只是流着泪,低声抽泣着。平常时候伶牙俐齿如她者,却也有这种无语相对的境地。其实不是她不想驳,只是此刻心际很冷,很冰,冰冷的连最善常的驳辩欲望都没了。

    亲眼见李归凡怒斥了林希如,又看到林希如此刻满脸的泪水与愁容,黄掌柜心中的怒愤估计也散得差不多了。

    特别是林希如满脸的泪水,那哀愁伤心的模样,本就是世间男人所禁不得的,禁不得为她心碎。况且,这黄掌柜,怎么说那也是一个男人,自然便心软了。

    黄掌柜双手作揖道:“算了。既然她是李少侠的朋友,那想必也不会恶到哪里去,我今日便不再与她计较罢,只是望李少侠日后要多多督教她,切勿再欺良善,肆意胡来。”

    李归凡闻言,脸上转砌上了笑容,双手作揖回道:“一定一定,我一定会好好督教她的。”

    这下黄掌柜的脸上才又重新挂上了笑颜,一如往常的笑颜。望着李归凡,满意地点点头。

    “那我们就不叨扰你了,我们上楼去了。”李归凡说完,搀扶着林希如往楼上登去。自始至终,林希如都没有说一句话,哪怕是“嗯哼”一声也没有。

    只是不住地流着泪,只是一直用噙满泪水的大眼睛,死死看着李归凡。

    那是一种很复杂的眼神,说不出里面蕴藏的是什么。

    是爱?是恨?是忧愁?还是委屈?

    没有人知道,但那里却分明有一样显而易见的东西。

    什么?

    “气伤”,气愤和伤心。

    两人登上了木质楼梯,来到二楼房间转角处时,楼下忽又传来了黄掌柜的声音。

    “李少侠,要不要给你朋友开一间上好房间?一天两吊四文钱。”

    李归凡撇了撇嘴,嘴角露出了淡淡的笑意,答道:“不用了,我们今夜在一起罢。”

    林希如听后,眼睛忽觉一热,好像突然来了点精神,嘴里虽然喃喃着:“该死的死臭蛋”,但脸上分明浮上了一层淡淡的红晕。

    “哼,这老头子,到底还是个商人啊。”李归凡哪里有注意到怀里林希如的反应,兀自摇头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