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也曾在清晨出走,也要在深夜归来

    更新时间:2018-03-10 22:04:15本章字数:1767字

    “罐子,作为女生,你夏天穿裙子吗?”

    “——不啊,短裤,运动休闲的那种。”

    “运动短裤......是不是大裤衩子......”

    仔细一想,好像是那么回事。

    我不光穿大裤衩子,穿拖鞋,还弯腰驼背,腿盘在椅子上,吃薯片吃辣条吃炸鸡喝汽水。正事不做一件,打开电脑就开始刷大喜大悲的电影。

    我很喜欢电影的表达方式,要在一百多分钟说那么多事,主角的情绪往往需要很明显。女主的人设就那么几种,表达情绪的方式也是,要么当场不爽大声嚎啕,要么温婉沉稳一带而过然后回家拉上窗帘哭到天昏地暗,再就是酒吧买醉随便抓个人就开问十万个为什么,然后被抓住的人就是男主。

    而平常生活里的人和情绪总是共处的,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一直存在着,甚至还要特地在心里腾出不小的地方,来安放此刻的悲伤痛苦纠结尴尬窘迫,与此同时,生活却在正常的轨道上进行着。

    和电影里夸张的表达一样,上一辈的人发泄情绪也喜欢摔盘子摔碗砸门歇斯底里骂人打架,这种技能我的父母大概满级了,但是我却没有遗传到一点,所以排除我是捡的这个选项的话,暴躁的遗传概率看起来很小。

    我的情绪毫无声息,不会在脸上挂有一丝迹象,反而如果我沉默着,那大概是我有情绪。安安静静戴着耳机盯着电脑一言不发的时候,内心已经一层一层由外而内的崩溃了,这时候可能碰一下就想死了。

    在一成不变里,我无数次厌倦眼下的生活。

    有一天,我突然摸到了排遣厌倦的阀门,就是传说中的跳出现有的生活,放下手中的事情去一座陌生的城市。

    那是在民谣还很小众的前几年,诗人和歌者流浪的情怀以及大冰的穷游系列,让我们这些改变不了眼下生活的穷人迫切想要出去看看。在没有建立正确的价值观之前,总觉得歌者或者作家只管发泄情绪自说自话就行了,作品里并不需要包含什么所谓的有意义的引导。

    少不更事的执著和年少无知相比,我不能分清它们的界限,也无法权衡哪一个更加可怕一些。

    起初我喜欢四处飘荡,是因为迷恋不同城市的灯火,和混着当地方言的热闹,后来发现那些短暂邂逅的城市和我也没什么太大关系,匆匆到来又匆匆离开,每一个城市都是大同小异的五彩斑斓纪念品小商店,和嘈杂的餐饮界三巨头门店——黄焖鸡米饭、沙县小吃、兰州拉面。

    除此以外我再带不走别的什么东西。

    在各个城市的大河山川游以及城乡结合部里走一圈之后,还是瘫在家里舒适一些。

    短暂的出走渐渐地像是逃避,而归来之后生活仍然没有一丝改变。

    面对压力时只用表面的快乐来逃避问题自我麻痹,如抽烟喝酒暴饮暴食,这些简单易达到的快乐,和我肆意的出走性质一样,只不过后者更能让敏感的人感到价值感和成就感,但是这并不能把原有的生活掀个底儿朝天,其结果只能愈发觉得压力大,最终就像吸毒一样,要么反复加大剂量,永远无所事事自我欺骗,要么忍无可忍而爆发,爆发的结果我没试过,但是某一天父母没收我零花钱的时候我就改邪归正了。

    走过的城市我都忘记了,大多只是一个上车下车的交集,但是西安是个例外,我暂时还下不了车。在鼓楼的夜里,我遇到过前几年的自己——他说他身上揣着2000块钱,总想出去看看,打开支付宝看了飞机票价,到兰州1000多,大理太远,丽江孤身一人不敢去,西藏觉得会死在路上,西安300,就去了。

    在这个民风淳朴烟火撩人的城市,他一天就花完了所有的钱,买了24个当,每一个都不一样。然后在夜色迷醉的德福巷,他买不起一瓶酒,只好在酒吧门外蹭民谣听,并且遇到了只听歌不给钱的我。

    我买了很多度数很低的怂人啤带他去钟鼓楼广场,打算帮他完成一桩看起来很酷的心愿,虽然有一点担心在马路边喝酒会不会被城管撵,但是城管只是撵走了一些唱歌淘碟的。

    我们对着燕子环绕的钟楼说这个城市的坏话,下起雨的时候他起身说他要去鼓楼旁边,我问为什么,他说鼓楼的夜晚时间匆匆,我骂了句傻逼宋胖子唱的鼓楼在北京不在西安。

    他对着鼓楼说“姐,我给你和鼓楼拍张照吧,我脸盲,怕以后认不出你。”

    但是考虑到我已经被雨淋成狗了,就只留了个背影——“认不认出我没什么关系,但是如果有一天你被风雨淋湿,你还是回家找你妈吧。”

    我给他买了回家的票,回家以后他说后来一个人又走了一遍雨后的钟楼鼓楼广场,走过收摊的回民街,走过博物馆,走过古城墙,走过半坡和大华,没蹭到一句黑撒。

    此后我很少有过某些非去不可的地方,尤其在西安大把大把的售票点看到一些徘徊的人,总想劝他们还不如在家瘫着。

    只是再路过鼓楼时,总有等到天黑拍张背影的执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