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十四章 逆水行舟

    更新时间:2018-04-23 15:00:00本章字数:8607字

    第二十四章 逆水行舟

    火热的七月,注定要发生太多故事。领地公馆自治纷乱,也在这个火热的七月渐渐升温了。

    “依法依规群”里邻居们情绪仍然很低落。有人质疑辛苦工作得来的200多份签名,居然没有让政府部门再有任何举动,因而怀疑业委会肯定“找了人”了。这是典型的中国百姓的办事思维。一件事情如果不找关系、不托人,心里总是不踏实。连林红衣也忍不住跟老段交流,是不是发动大家找找关系。老段清楚,即便是找关系,有业主能找到合适的人来主持正义,但要人家帮的是一个群体事件的忙,人情算谁的呢?相反,旨在“抢盘”发财的人则有充足的动力,找人帮忙也是给自己帮忙,人情落在自己名下,也算是顺理成章的事情。所以,老段更关心的是“依法依规”地维权。在和林红衣沟通之后,他们准备跟严瑟律师详细沟通司法途径解决问题的可能性。可巧的是,一位领地公馆的邻居近期找到了林红衣,表明自己支持他们维护小区正义的举动,但因为两边都有不少朋友,所以自己不便出面,两边也都没有签名。为了弥补自己的遗憾,他主动表示,由他自己的企业与严瑟律师签订法律服务合同,后续的费用由他个人来承担,但必须对此事严格保密。费用的问题既然有了着落,林红衣和老段也就更放心地请严瑟律师全面参与进来了。

    除了司法途径的探索,老段也明白,士气是目前要关注的大问题。从林红衣一个人开始,到暖昕和自己加入,再到“依法依规”的业主达到两百多户。这个过程是艰辛的,但更关键的是,保持现有的业主士气,让更多业主清醒过来,都能站出来,成为维护小区权益的一份子,就显得更加重要。于是,老段先后在“依法依规群”、“实名群”接连发声,以鼓舞大家的士气。

    在“依法依规群”,老段写了一篇向这些大姐们致敬的短文。

    老段-散尾竹6-1(老段):从业委会2.0开始高压“统治”小区以来,业主们一度纷纷噤声,业委会的“网络打手”们也自以为得计。但他们显然低估了正义和善良的价值观对人的感召力。这些聚集在正义、善良周围的人中,一批常住小区的女士们成为了守护正义的主力军。

    她们先是独立支撑,守住了420选票,守住了业主们表决的成果(其实就是法律的基石)。继而姐妹们越聚越多,到现在“依法依规建设小区”微信群已经越来越大,皆以女性居多。在面对压力的情况下,这些弱女子们以实际行动守住了正义和善良。有人主动承担了信息汇总、分析的工作,有人精心策划勇敢行动,有人不顾高压谩骂积极普法。好几位德高望重的大姐放下身段,面对可能被蒙蔽者训斥的压力,仍然耐心沟通,以理服人,用真相唤醒邻居,辛苦跑签名到深夜。几位八零后年轻的小妹妹们更是锐气十足、战斗力爆棚、张扬正气,勇往直前。还有刚刚从国外回来的邻居,了解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后,就迅速做出了判断,还有理有据地说醒了不少邻居。甚至,这里的很多邻居还抵住了他们的糖衣炮弹,不为个人利益丢掉小区利益,坚守公开、公正、合法、合规的维权轨道。

    微信群中,这些平日里温文尔雅、有礼有节的女子们,在守护正义和善良的行动中,都纷纷展开了行动。就连一些有公务身份不便直接出面的大姐们,也纷纷出谋划策、联络亲朋,让正义的邻居们越聚越多。

    正义和善良,自有其不凡的力量。

    “侠之大者,为国为民。侠之小者,为友为邻”,作为微信群中较少数的男性之一,我谨以此梁启超的名句,向各位善良正义的女士们表示我最崇高的敬意!

    在“实名群”,老段则以“恶树必不结善果”为题,写了一段话,既表明自己坚持的态度,又呼吁更多的人来了解真相。

    老段-散尾竹6-1(老段):

    总会有那么一天我们会反思

    为什么会有业委会主任扯谎、歪曲事实、谩骂业主这样的怪事

    总会有那么一天我们会反思为什么会出现部分业主谩骂

    攻击邻居这样的蠢事

    总会有那么一天我们会反思

    为什么会有社会人员聚集滞留小区门口恫吓业主这样的恶事

    恶树必不结善果

    卑劣的手段不可能实现高尚的目的

    我,不认同高压、统治性的业委会工作作风

    我,不信任当前的业委会主任能带给小区美好的未来

    我,不参与630所谓“合法”的业主大会及其表决

    我,和近200户业主有共同的诉求

    那就是

    只有业委会合法合规运行

    只有业委会回归到业主大会的办事机构而不是领导机构的角色

    才能代表我们作为业主的权益

    在顶着谩骂的压力,持续发声的同时,老段也不忘用这样分段的“梨花体”揶揄一下关心“诗和远方”的业主。因为,柳依雪已经从原来相对中立、低调的姿态,走到了前台。本来老段一直对她的印象不错,但看到她为了要让绿善物业进驻小区,言行已经毫不掩饰,吃相已经不再优雅的时候,老段就忍不住也“梨花体”了一把。因为只有不懂现代诗的人,才认为现代诗就是把一句话分成几行,就是诗歌了。只是不知道这位自我感觉良好的诗人,能不能看得懂他的揶揄。

    “依法依规”的业主们看了老段频频发声,多少感觉情绪稳定了许多。但消极情绪刚走,急躁的情绪又生起来了。尤其何采薇、谢婉晴、鲁章宁、轩郦颜等几位积极参与维权的姐妹们,更是天天一看到业委会自信满满地采取个举措,就会心里又不踏实起来。于是她们就不约而同地找林红衣商量一番。几个女人越商量越不踏实,便又一起来找老段。老段虽说对业委会不断在群里宣布拉票的数量略有惊讶,但以老段对马青等人做事风格的判断,料想他们是虚张声势。从实力对比上来看,老段相信通过这一段时间持续的舆论宣传,加上6月29日紧急下发的指导函,真正能够参加业主大会的人很难超过半数,参加的人实现“双过半”更是有一定的难度。老段知道他们会造假,也知道他们一定会凭借造假的数据硬性闯关,但老段并不担心这一切会不可收拾。他有一种接近于盲目的自信,那就是对于“依法治国”的自信。老段不信,如此明目张胆地用违法手段来践踏业主权益的业委会,能得到政府部门的支持,能得到法律的认可。老段把这样的“信念”讲给这些女邻居们听,总是收获她们“过于乐观”、“盲目乐观”的评价。只有老段一条条地跟她们分析局面、说明思路,让他们知道,业委会目前的行为已经无法合法地让绿善物业进驻小区之后,她们才稍稍安心。但往往,不过两天,她们又总会因为业委会的新动作而倍感紧张。暖昕开始跟这些女邻居们一样地提心吊胆,后来听老段解释的次数多了,心里也就踏实下来了。

    其实老段的自信并不盲目。他这段时间并没有闲着。

    老段找了尹墨宇,对业委会筹备期间的来龙去脉进行了深入地了解。尹墨宇用再现时间轴的方法,把业委会筹备期间的事情做了介绍,还讲了关于阿庆的一件事情。原来,阿庆在说服尹墨宇加入业委会的过程中发现,尹墨宇家的车库遥控模块出问题了,于是就主动把自家装修时卸下来的遥控模块和遥控器送来给了尹墨宇。但等到阿庆发现尹墨宇并未打算马上更换物业公司的时候,阿庆便让“司机”敲开尹墨宇家的大门,硬是把遥控模块和遥控器又要了回去。尹墨宇说,幸亏自己没把这二手的玩意儿装上去,否则可就好笑了。尹墨宇表示,这样的举动是自己无论如何都做不出来的。老段认真地想了想,也觉得这样的事情匪夷所思。他很难想象一个人能有如此厚黑,能轻松做出此事。但,阿庆做到了。对于阿庆,这是家常便饭,但对于尹墨宇和老段,这却似乎是人生的禁区。老段仔细想了想,类似的事情,马青、肖晓依、姚源锋等人做起来,恐怕也都没有心理障碍。尤其是肖晓依,跟阿庆一样,动辄便提到自己的“秘书”、“司机”如何如何,生怕别人不知道自己是有秘书和司机的。而老段和尹墨宇一样,看到别人说“秘书”、“司机”便会觉得幼稚可笑。这也许就是两类人的不同吧。

    尹墨宇对当前的形式判断并没有变化。他认为,只要抓住问题的主要焦点,业委会肯定是无法得逞的。但他关心老段。他认为,老段这么年轻,不需要在这件事情上牺牲这么多。从另外一个角度来说,尹墨宇是对小区的邻居们灰心、绝望了。在他和李如曦在职期间被疯狂攻击时,除了老段、何采薇等寥寥数人肯出来力挺业委会之外,其他大多数人都是沉默。尹墨宇说,有时候沉默比助纣为孽更令人绝望。因为助纣为孽的人,多半是被蒙蔽的,但冷漠地旁观,则让人看不到未来。如今,李如曦出国给女儿带孩子了,尹墨宇则回到自己的朋友圈子里,偶尔也会把老段叫上,给他的兄弟、学生等介绍一下这位新的兄弟。老段知道,尹墨宇还不清楚现在“依法依规”的业主们已经有两三百户了。即便知道了,尹墨宇恐怕也提不起兴趣来了。所以,老段跟尹墨宇的交流,总是基于目前最新的情况和后一步的策略来探讨。没有“复出”压力的尹墨宇也总会一针见血地指出问题所在,并给老段提供具体的建议。

    老段还和严瑟律师保持高频率的沟通,间或也会找赵墩宜沟通一下具体的事情。严瑟律师熟悉物业管理这个行业,但更难能可贵的是他对法律的深层次的认识。作为一个有二十年法律工作经验的律师,严瑟律师既把法律服务当成了自己安身立命之本,是养家糊口的本事,也把参与到各个小区物业管理的维权服务工作当成了自己的兴趣和爱好。在过去的工作中,无论是为业委会还是为业主,或者是为物业公司来代理诉讼工作,他都会先了解一下事情的来龙去脉,尽可能让自己的工作是支持正义的一方。

    一般来说,初学法律的人,总会面临“律师为什么要替坏人辩护”的疑问。但事实上,“坏人”也是公民。即便是穷凶极恶的杀人犯,也同样拥有法律所规定的公民权利。这就是法律范畴所谓的“自然权利”。因此,每个人,无论好人和坏人,都可以为维护自己的正当权利而抗争。请律师辩护,就是这种抗争最好的体现。《律师法》第2条规定:“律师应当维护当事人合法权益,维护法律正确实施,维护社会公平和正义”。这里的当事人并未规定和要求区分道德意义上的“好人”和“坏人”,对律师而言,他们的眼中只有法律意义上的委托人,而没有道德意义上的“好人”和“坏人”。我国《刑事诉讼法》第12条也规定,“未经人民法院依法判决,对任何人都不得确定有罪”。所以在未经法院审判之前,相应的当事人也只能称之为“犯罪嫌疑人”。而且第18条也规定了要依法保障“犯罪嫌疑人”的辩护权利和其他诉讼权利。

    严瑟律师常跟老段说,他在律师行当里是“返老还童”的“幼稚症”患者。代理过多如牛毛的诉讼案件后,严瑟对法律和道德有了更深入地认识。法律,是一个社会最低层次的道德要求,是一个国家公民主张自己权利的最后一道防线。只有道德力量无法推动此事解决时,才会诉诸法律。年轻时代,严瑟也是标准的“理中客”(理性、中立、客观的缩写,指一个人不讲情感和立场,只讲求逻辑理性),只要有案子都会接,也都能从中寻找到“辩护”的成就感。直到有一次,严瑟为一个强奸幼女的60多岁男子辩护时,他心中感受到了深深的道德压力。那个女童的家人在法庭上怒不可遏地指责那名男子时,严瑟的法律生涯中第一次感受到了道德的压力和来自受害者痛苦的哀鸣。那一次的辩护并不成功,也是因为方寸大乱的严瑟并没有发挥自己“诡辩”的技能。那个案子,他没有收费。从那一天开始,他放弃了一个“理中客”的律师价值观。从那一天开始,严瑟理解了那些顶着巨大压力来主持正义的律师的内心。也是从那一天开始,严瑟决定做一个有立场、有情感的律师,一个“幼稚”但心灵平静的律师。

    也正因为如此,严瑟在物业管理的律师领域中颇有影响力。这种影响力不是因为他接的案子多,而是因为他接案子的动机和出发点,是因为他那种试图通过自己的努力、让法律的“道德水准”能更高一些的初心。严瑟知道这位本名叫做桑良欣的桑律师,也知道住在领地公馆、担任业委会法律顾问的胡德大律师。对桑律师的了解,始于桑律师的口无遮拦和粗俗的文笔。在越城市的一个律师微信群中,桑律师因为大骂律协的领导而受到律协的处分,是严瑟第一次知道桑律师其人。后来,在物业管理领域中,桑良欣律师辅导的“抢盘公司”风生水起,严瑟难免与其过了几次招。严瑟对桑律师的操作手法很熟悉,甚至严瑟也知道桑良欣有一个专长于网络攻击的小团队。对桑良欣越熟悉,严瑟就越觉得此人是社区祸乱的源头,也明白同行们对他“丧良心”的称呼恰如其分的。严瑟非常清楚,他与桑良欣虽然处于一件事情的两面,但在他所处的这一面,却总是处于守势,而他所服务的客户通常也是比较规矩、善良的业主们。而对立面的桑良欣,在具体的操作层面没有太多道德层面的限制。所以应对桑良欣的手法,严瑟一贯是运用以守为攻的打法。

    严瑟总是先把“扎口袋”的工作预先筹划好,然后再制定策略,逐步实施。这一点,与老段的行事风格非常接近。严瑟的工作除了与陆正德和滕科长保持必要的沟通外,就是把主要的精力放在了固定业委会违法证据上。作为律师,他非常清楚,没有过硬的证据,即便是受害者一方,也不排除会输掉官司。但在这个阶段,从赵墩宜那里传来的消息是,金宁饭店物业连续启动了几个诉讼,由金宁饭店集团的法律顾问来担纲。严瑟听闻后,赶紧详细了解了情况。他敏锐地感觉到,这位金宁饭店集团聘请的同行,在诉讼上有一些隐患。其中,两个分别诉讼姚源锋和马青侵犯金宁饭店名誉权的官司,显然是义气之争,从策略上没有什么可取之处。当然,律师费是少不了的。而其中最关键的一个诉讼,这位法律顾问提出的诉讼请求是“要求领地公馆业委会与金宁饭店物业公司签订物业合同”,理由是业委会于420业主大会结束后,向金宁饭店物业公司发出了“业委会发给金宁饭店物业的公函,对金宁饭店物业获得‘双过半’成果的表示了祝贺,也提出了后续签署正式合同的具体工作”。关于这一点,严瑟向赵墩宜提出了自己的建议。他认为原来的诉讼请求很难获得支持,因为这样的诉讼请求容易被法官和对方律师往《合同法》方向引申,依照《合同法》来审理,从而简单地做出双方只有签合同的意愿,并无完成合同签订的事实,因此法庭无权强制双方签订合同的判决。事实上这个担心是非常必要的,在后来的案件审理中也得到证实,严瑟的判断是准确的。主审的法官在此方面做出了简单地认定,而并未考虑到物业管理合同的特殊性。物业管理合同是特殊合同,是需要严格按照业主大会流程执行并公示后,才能视为业主大会已经做出签合同的决定。业委会目前拒不公示,流程上尚未完善,距离获得业主大会的完整授权只差一步。那么金宁饭店物业应该把诉讼请求修改为“要求业委会公示关于业主大会对是否续聘金宁饭店物业公司的真实结果”。这位自信的法律顾问并没有采纳严瑟的意见。严瑟除了摇头叹气,别无他法。只好还是转过头去,慢慢地做着自己的功课,等待合适的时机,发起合适的诉讼。

    7月10日,奇怪的事情发生了。很多,不,应该是所有未参加业主大会选举、但常住小区的业主的院内或者邮箱里,都被丢进了一份快递。快递单上的字迹潦草随意、拙笨不堪。打开快递信封,一张选票赫然出现在眼前。很快“依法依规群”的业主们都收到了这份快递。通过各家调看自己的监控来查证,发现都是一个身着一家小快递公司制服的青年男子,骑着电瓶车,依次往各家院中扔快递。由于只是扔进去,并没有任何交流,所以一个下午的时间,两百多份快递就发放完毕了。看到这些情况,“依法依规群”里又炸了。

    “这是什么意思啊?为什么要扔选票到我家里?”

    “肯定是参加业主大会的人不够,他们才想出这个馊主意呗!”

    “怎么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啊?用这种方法强迫我们吗?”

    “那怎么办?要不要填选票啊?”

    ……

    老段、严瑟和赵墩宜紧急通过电话和微信进行了交流,对物业法规条例和小区议事规则等进行了讨论。他们觉得,业委会这样做,表明参加业主大会的业主是远远不够50%的。这样把选票送达,主要是想动用《领地公馆小区议事规则》中第十五条第二款的“业主因故不能参加业主大会会议的,可以书面委托代理人参加,但同一代理人所代理的份额不能超过物业管理区域内业主总人数、总面积的0.5%。业主既不亲自参加业主大会会议、也不委托他人参加业主大会会议的,视为自动放弃表决。未参加表决的业主,其投票权数计入已参加表决的多数票。”

    业委会成立时,在议事规则中如此设计,主要是考虑到业主大会表决的难度问题。因为在业主大会的组织过程中,经常会遇到参与表决的业主人数不足法定要求,而导致业主大会无法形成有效表决的情况。因此,很多业委会都按照此方法进行设计。但这个设计的最大弊病就在于,给业委会留了一个巨大的操作空间。这就意味着,每次业主大会都能达到法定人数。在这种情况下,如果再加上《领地公馆小区议事规则》中第十三条“表决票的送达:结合本小区的实际情况,业主同意采用下列方式之一的,均作为表决票已送达:

    (一)业主或业主代表本人当面领取,或专人送达,交由业主签收;(二)按照业主最近一次提供的联系地址、通讯方式发送。如因业主未更新地址或提供的地址有误、或因其它原因导致挂号信被退回的,视作收到(送达)。未当面送达部分全部采用邮局挂号信寄送方式。”的内容,那么业委会就几乎可以完全操控一次投票的结果。比如说,在支持者中进行宣传,但对反对者不宣传。实际投票时,只是以挂号信的方式来送达票。那么这些送达的票,即便都没有投票,那也算作弃权。根据“弃权从多”的原则,只要确保实际投票的人中能有超过半数同意业主大会的议题,就能获得业委会所期望的表决结果。

    只是,马青是一个习惯于做“领袖”的人,更多的精力放在了如何向粉丝们“秀”自己的能力和本事,“秀”自己的风采和形象,“秀”自己如何以一己之力来实现了这些粉丝们“换绿善物业进来”的梦想。所以,尽管马青得到了桑良欣在法律条款上的指导,但具体操作时,就不那么精准了。这也是为什么桑良欣一直在背后指导领地公馆换物业的事情,但仍然有如此多法律漏洞的原因。比如这次选票送达的事情,按照议事规则要求,应该是挂号信,但马青、阿庆、杜岚等人一商量,觉得距离业主大会结束的时间已经很短了,挂号信太慢,容易耽误事,所以就寻求了简便方法。他们找了一个经常在小区内送快递的小伙子,直接贴单、扔到那些没有参加业主大会的“敌人”家中,就算是送达了。

    做过了和做妥帖了,是两个概念。很多人埋怨,为什么自己跟别人做一样的事情,却总是没法得到好的结果。于是开始慨叹自己时运不济,或者怀疑别人使了阴招才强过自己。那大概就是因为你只是做过了,却没有做妥帖。如马青一般,虽有一个聪明的头脑,还有为了结果不惜代价的决绝,但沉迷于鲜花与掌声,做事大而化之,终究难成大器。做事一向把细的刘念辰也慢慢地发现了这一点,但临阵换帅已然来不及。再说,刘念辰本来也没有更好的选择了,因为这颗被激活的闲棋冷子是他最后一个盘中的部署了。如果想要之后不出问题,只有从盘外想办法了。

    任宇,现在已经在盘外了。他在今年年初就向金宁饭店置业提交了辞呈。到5月下旬,任宇正式离职了。在离职之前,任宇是“风哥”的老部下,金宁饭店置业在领地公馆项目上的销售负责人,同时也是当时领地公馆项目的物业公司经理。虽然当时的物业公司挂名为金宁饭店物业公司梅林分公司,但领地公馆的大大小小的物业事务,都是任宇在直接操办。领地公馆必须要换掉金宁饭店物业的想法,也是任宇给“风哥”的建议。随着领地公馆项目全部销售结束,任宇本来希望通过集团内部沟通,成立一个“领地公馆物业有限公司”,继续在自己已经夯实人脉基础的领地公馆工作。但金宁饭店物业的总经理傅思远没有同意,集团公司也不建议再成立物业公司。眼看领地公馆的项目必须得交给金宁饭店物业公司来管理了,任宇焦虑起来。没有了领地公馆这个平台,他就得另觅出路。毕竟不像“风哥”,是公司的高管,可以在集团内部继续调配任用。任宇只是一个聘用的经理,项目结束了,也就意味着他在这里的职业生涯就结束了。但从二十多岁参与领地公馆项目的开发、销售,近十年管理领地公馆的经验,让任宇深切感到,领地公馆是个“金矿”。从四期开始销售以来,业主在围墙以内的违章搭建就让任宇尝到了不少甜头。

    直到现在任宇还记得,当时四期的一位业主找到他,跟他商量要在院内加盖房屋的事情。他一口就回绝了。因为领地公馆从一期开始,当时的金宁饭店置业一把手邓海就严格控制违建。领地公馆的小区规划、设计、建筑都是邓海一手组织完成的,那时的风一歌,还只是负责销售的副总,任宇则是一名售楼经理。后来,邓海辞职下海后,风一歌才开始接任全局工作。面对任宇的一口回绝,四期的这位业主表示,可以给物业公司交十万元装修押金,并写明如果有违建,押金可以按照规定不退。当然,另外包个大红包给任宇是必不可少的。那是任宇第一次做这样的事情。慢慢地,小区里的装修押金和违建的环节,就成了任宇的一个为公司和个人同时创收的一个关键来源。自然,这笔无需开票、最终不退的押金,就成了“风哥”可以自由支配的小金库。稍微做做账,就可以套现了。

    金宁饭店置业要把项目交给金宁饭店物业公司,因为是同一个集团公司,账目的移交就成为一个绕不过去的坎儿。任宇在这个时候,便向“风哥”献计,一定要想法把金宁饭店物业赶出去,换别的物业公司进来。让新的物业公司来交接小区的事务,账务的交接就不会那么麻烦。这样的话,从金宁饭店置业注销那天开始,就没有任何隐患了。“风哥”是明白人,于是也就乐得从善如流了。

    在这个七月,领地公馆的花草树木都在热烈的阳光和雨露中积蓄着能量。它们在雨水中酣畅地吮吸着上天的恩赐,他们在阳光下尽情绽放生命的风姿。在这个七月,领地公馆的各方也都在积蓄着能量。刘念辰、马青、阿庆们在一张张地拉着选票、朝“双过半”努力,林红衣、老段等依法依规的业主在一步步地艰难阻击。除了他们,还有“风哥”、任宇、桑律师,还有金宁饭店物业、绿善物业。在一场角力中,力量的来源越多,变数就越多。

    依法依规的业主们,在这些力量的博弈中像逆流中的小舟,艰难地前行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