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十八章 老段“打人”了

    更新时间:2018-04-30 15:00:00本章字数:9458字

    第二十八章 老段“打人”了

    “凭什么要我们在下面等着,这么热的天,让我们一等就是两个多小时!你们在上面吹着空调、喝着茶、吃着水果,多舒服啊!考虑过我们的感受吗?”

    “你们这些人,还是共产党的干部吗?吃着水果,根本不管我们的事情?40度高温!40度高温!你们关心过人民的感受吗!!!”

    “对,就是你!陆主任!我们都按照你们的指导做的,为什么还要一再为难我们呢?”

    “都是些腐败的家伙!为什么要拦着我们换物业?纵容业主把我们聘请的物业公司赶出会所!为什么!为什么!你们说!”

    “我告诉你,你不是快退休了吗?小心晚节不保!”

    凌威毅和阿庆首当其冲,指着陆正德、滕科长的鼻子一通咆哮。尤其是阿庆,因为随同来的既有杜岚这样的红颜,还有柳依雪这样的“女王”,自然更是卖力地怒吼,来表现自己的男子气概。

    赵墩宜偷偷地拿起了手机,想把这一幕拍摄下来。没成想,手机的闪光灯亮了起来。登时,七八个男女同时冲到赵墩宜身边,大喊:“谁允许你拍照的!删了!删了!”阿庆和凌威毅更是揪住了赵墩宜的衣服,想要抢夺赵墩宜的手机。旁边几个政府官员有坐着看的,也有站起来劝说的。

    老段一直翘着二郎腿冷冷地看着这几个人。这些人,就是让领地公馆混乱起来的元凶,但他只认识阿庆和柳依雪,其他人从未见过面。如果说还有一个认识的话,就是看过微信头像的姚源锋。他看着这些人恶狠狠的表情,心里忽然造出了一个词汇:“任性式低智”。这些只在乎自己的感受、却永远学不会感同身受、换位思考的人,正是因为“任性”而导致了“低智”。他们的行为令人无法理解。一旦他人影响到自己,无论是否自己有理,便只要求对方为了自己做出改变。一旦这种要求没有被满足,便开始歇斯底里起来。眼前的这一幕,正是“任性式低智”群体集体的歇斯底里。

    严瑟站了起来,过去试图拉开这些人,嘴里还大声说道:“公务场合,法律上是允许拍照的……。”但毫无作用。这时,会客厅里响起了一声大吼:“都住手!”众人一看,原来是一个身材高大、健壮的警察站在了会客厅的中央。仅仅安静了2秒钟,这七八个人便又围住了这名警察,哀怨地、愤怒地、委屈地、哭诉地诉说着有人拍照的情况,同时又回身揪住赵墩宜,想要抢夺手机。警察再次大吼:“住手!你们要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你们正在干扰政府部门正常是会议秩序,如果你们始终不听劝阻,继续扰乱秩序,我是可以抓人的!你们都安静!”这句话比较有威慑力,所有人都不说话了。警察道:“我是开发区派出所副所长闫一夫。我现在要求你们离开会客厅。这里正在进行会议,请你们离场!”

    阿庆仍纷纷地道:“我们在下面等了两个多小时了,是40度的高温啊!你们这些人在上面开会,吹着空调喝着茶,还吃着水果。凭什么?!”

    闫一夫道:“我们会议室开着空调、提供了清茶和水果,谁说不可以了?难道说我们一定要顶着40度的高温在大太阳底下开会,才叫为人民服务?这位同志你不能这样认识问题啊!我们这也是工作。如果有违规的,欢迎你投诉举报。但同时,也请你配合我们的工作。”闫一夫看到局面被控制下来了,语速伴随着一句句话语,渐渐地放缓了很多,声音也低了下来。这样专业的控场方法,果然让情形得到了控制。

    凌威毅道:“这里正在研究领地公馆的事情,我们是领地公馆的业主!为什么不允许我们参加会议?!”

    闫一夫进来的时候,并不知道老段和严瑟是何人,以为也是哪个政府部门派来的。因此,他一边继续请这些人往出走,一边道:“这里没有业主参加,需要的时候,我们会请你们来的。”

    阿庆转脸看了老段好几眼,但始终没敢直接指认老段就是业主,只是低声吼道:“谁能保证这里没有业主!谁能保证这里没有业主!!”旁边的官员们虽然明知内情,却也没有说明,都不愿意跟这些一进来就指着官员们鼻子破口大骂的人多生事。闫一夫还是在解释着,会客厅里没有其他业主了,然后把他们送到了会客厅的门口。终于,在所有人都被请出会议室之前的最后一刻,柳依雪忍不住了,指着老段和严瑟道:“他们是什么人?”闫一夫一愣,向老段送来了询问的眼光,老段微微一笑,并没有答话。柳依雪只得直说:“他就是我们小区的业主!为什么他可以在,我们不行?”这时,闫一夫便对老段说道:“那这样,请配合一下,你们也出去。”

    眼看没法继续沟通了,老段道:“好的闫所长,我跟几位领导还有两句话没说完。您给我一分钟。”说完,转过头来对着几位政府官员说道:“如果政府在明知绿善物业是违法的情况下,仍不愿意有所作为。我们就只能靠物业公司了。但如果今晚21:00物业公司也指望不上,我们业主会亲自把闯入的这些人赶走的。我们既然说了,就一定会做,也会承担相应责任。再会!”说罢,老段和严瑟起身离开了会客厅。

    他俩下楼时,阿庆等人却已不见踪影。再一看时间,已经是19:00了。老段决定,先就近吃晚饭,然后伺机再上去找政府部门沟通。几盘小菜,三个小瓶二锅头,老段两个,严瑟一个。两人一边吃饭一边商议着下一步的举措。最后,他俩都觉得,与其在这里继续等机会上去沟通,不如赶紧回小区采取些行动。因为,政府部门在处理此事时维稳的态度已经高过了是非判断,谁违不违法并不是他们第一考虑的要素,让事态平稳下来,才是他们此刻考虑最多的。每每想到这一点,老段就有些义愤填膺。他实在难以接受法规被践踏,维稳成了政府官员们自由裁量的理由。对错、好坏、是否违法,这一刻竟然显得微不足道。

    回到了小区北门时,正好是21:00。老段给暖昕连打了好几个电话都没有接听。老段仔细一看,北门的门岗旁,除了金宁饭店物业的两个保安在执勤外,还有两个绿善物业的保安也挺立在那里。老段火往上撞,走过去对两个年轻的绿善保安说:“两位小伙子,请撤离我们的小区,这里是我们的地方,你们不可以在这里。”说罢,旁边几个一直在观察情况的业主,也纷纷走到老段旁边声援,大声喊道:“对,出去!出去!”老段拉住了其中一个保安的胳膊,说道:“来,请撤到不干扰我们小区生活的地方。”然后便拉着他往外走,没两步,两个保安就自己撤走了。不远处,那个中午会所中老段见过的高大保安拿起了电话。

    没一会儿,程瘦石的爱人卢璐带着几个邻居跑到了领地公馆北门口。卢璐温柔大方,善解人意,修长瘦削的身材尽显江南女子的柔美。但卢璐温润平静的外表包裹的,却是一个军人正直坚韧的内心。她虽然平日里不爱说话,但关键的事情上都少不了她的身影。有时候,大家在一起忙着讨论、整理资料,顾不上吃饭,卢璐就会买来点心悄悄放好。有时大家都在争论一件事情时,她又会适时地说上两句,将大家的争论化于无形。此刻,一路小跑过来的卢璐对老段说,让他赶紧到会所前面,因为暖昕正被齐姗羽、俞舟等几个泼辣的业主围攻呢。老段还没想好该怎么做时,北门口已经围上了近百名业主和绿善物业的工作人员。警方接到了报警,也已经赶到了现场。出警的,正是闫一夫。

    老段对闫一夫印象很好。他能感觉到这个高大的警察眼中的正气和耿直。闫一夫刚一下车,就被闻讯跑来的柳依雪、齐姗羽、俞舟、阿庆以及十几个绿善物业的保安给围住了。他们大声地向闫一夫控诉说,老段用暴力手段驱赶他们的保安。老段看到这几位主力赶来,就知道暖昕已经脱离重围了。果然,暖昕这时也到了现场。老段走过去,拉起了暖昕的手,看着那些焦虑地围着闫一夫吼叫的几个主力,仿佛看到了一个个在地上打着滚非要买玩具的孩子。老段想到了刚刚看过的一本叫做《巨婴国》的书。其作者认为,大多数的成年人,其心理水平却还是婴儿级别的。老段认可作者的观点,但本来他还不认为这种情况是普遍的,可眼前的这些领地公馆的富豪们,“任性式低智”的表现,不是巨婴,又是什么?

    此时,何采薇发现绿善物业的保安趁乱又悄悄地到了北门的门岗边站起岗来。于是赶紧跑来告诉老段:“老段,绿善的保安又过去站岗了!”老段一回头,果然看到那两个年轻保安站在那里,那个高大的保安还在不远处关注这边的动向。于是老段再次走了过去,冲着两个年轻保安喝道:“你们出去!”说罢,又拉着其中一个保安的胳膊往外就推。但这一次,老段的心里留了一个心眼。他的左右手分别牢牢地抓着对方的手腕和手肘往外推,却始终不松手。肖晓依、柳依雪、阿庆等听到了这两个保安的喊声,转身离开闫一夫,又冲过来围住了老段,大声喊:“你凭什么赶我们的保安!”老段身后冲上来两个男子想掰开老段的双手,但混乱中并没有得手。噪杂声中,老段听到一个急切的声音:“倒下!倒下!”话音刚落,这名保安就就想往后躺,但因为胳膊被老段紧紧地抓着,倒不下去,急切的表情溢于言表。

    毫无征兆地,距离老段两米开外的一个绿善物业保安“诶唷”一声往地上躺了下去。顿时,围着老段的几个人开始大喊:“老段打人了!老段打人了!”在这些喊叫声中,又一个急切的声音传到了老段的耳朵里:“别起来!别起来!快躺下!快躺下!”这时,老段手里紧拉着的那名保安趁乱挣脱开来,闪身跑掉了。此时老段已经是怒发冲冠(只是老段没有留头发,看不出来而已),愤怒地边走边大声吼道:“出去!出去!”接着,躺在地上的保安被几个同伴迅速抬到了一辆轿车上,“送往医院”去了。

    老段怒目圆睁地往外走着,人群跟随者老段往外涌去。忽然,老段听到右前方有一人又开始大喊:“老段打人了!老段打人了!”仔细一看却是阿庆。跟在老段身后的暖昕对阿庆厉声喝道:“闭上你的嘴!”阿庆下意识地抬起了手指指向暖昕,欲开口反击的时候,老段转头冲着阿庆大吼一声:“你再不闭嘴,我他妈的抽你!”阿庆没有敢看老段,只是迅速地放下了手,一猫腰迅速闪身消失了。

    老段和暖昕走到被人们围着的闫一夫身边时,情绪已经平复下来。虽然只是几步之遥,但老段非常清楚与警方沟通必须要理智。此时,柳依雪正拿着手机给闫一夫看刚刚录到的视频,道:“你看!你看!老段打人了!”旁边的俞舟、肖晓依等更是纷纷地喊道:“抓他!抓他!抓他!”老段回应道:“对!谁违法犯罪,警方必然会抓的!我支持!”闫一夫听闻,看了老段一眼,笑了,道:“你就是老段啊!”老段点头称是。闫一夫严肃地问道:“我现在请你去派出所配合调查,你愿不愿意?”老段道:“没问题,我自己去!”闫一夫点头道:“好!我相信你!”说完,转过头来对着柳依雪等业主说道:“我会调查清楚的,你们放心。但是你们不要闹!”

    这时,那个高大绿善物业保安走到了闫一夫正面,悄悄地打开了制服胸前的摄像头,试图偷录现场情况。闫一夫抬眼一瞥,大喝一声:“你的装备上有警方专用标志!马上撤下!”高大保安大声的喊道:“没有!没有警用标志!这是保安可以用的!”话音刚落,旁边七八个保安向闫一夫冲了过来,喊道:“没有警方专用标志,没有!”闫一夫大吼一声,向前迈了两步,喝道:“退后!你们想干什么!”顿时,这几个人被镇住了。闫一夫道:“我跟你们说,是不是警方专用的设备,我要拿回去调查。你们不要妨碍我执行公务!现在,请你们都离开,不要在这里聚集。”紧接着,闫一夫拿着柳依雪拍摄的视频说道:“你们看看,这里面能体现出打人来吗?人摔倒的地方跟你们说的打人者距离这么远,他会隔山打牛吗?还把人抬到医院,这么年轻的小伙子摔一下,至于就要去医院吗?你们小区换物业,我们管不着,但是绝对不允许闹事。”说罢,转头喊道:“老曹,从现在开始,领地公馆两个大门口、会所都配备警力,24小时值班,发现问题必须马上制止。让兄弟们辛苦一点吧!”警察老曹一边答应着,一边拿起了对讲机开始安排起来。

    老段在旁边看到这一幕,禁不住点了点头。狭路相逢勇者胜。而这种勇敢,往往来自于内心的正义感。心怀鬼胎的人,总会有些底气不足,概因其内心也知道何为公义,知道自己的所作所为是不道德的,所以才会眼神飘忽、色厉内荏。闫一夫虽然是因为警察的身份而使人有了敬畏感,但让这些围观者们折服的,却是他的毫不掩饰的正义。毕竟,在当前社会,过度维权的老百姓们围攻警察的事情并不少见。实际上,政府公权力的体现,就是在每一个具体的公务人员身上。一个内心有公义、做事有担当的公权力的代表者,往往能迅速平息纷争、解决问题,只因他处理事情时无需考虑人情,仅让自己对得起公义就好。这样的人,岂不就是体制内公务人员中的侠士吗?!只是,很这样的人在体制内太少了。更多的公权力代表者在处理问题时,首先考虑的是推卸责任。为了推卸责任,他们甚至会抛弃公义,连是非对错都不区分,只一味和稀泥。也正因如此,才会使整个中国社会的维稳压力越来越大。在领地公馆的事件中,老段见惯了陆正德之流和稀泥高手的招数,此刻看到闫一夫的作为,不禁百感交集。如果体制内的所有官员都能面对问题,以公义为基准,迅速作为,那么又哪里会有那么多不稳定的因素呢。

    没一会儿,暖昕开车出来了。老段特地走过去向闫一夫打了个招呼:“闫所长,我现在就出发去派出所!感谢您亲自到场主持公道!”说罢,便准备上车。蓦地,一个女人尖锐的嗓音响了起来:“谁是何采薇?谁是何采薇?你有胆子站出来吗?”站在何采薇旁边的林红衣、鲁章宁等人刚想拉住她,可毫不畏惧的何采薇已经大声地回应道:“我就是!怎么样?”那个尖锐的嗓音从柳依雪背后冲了出来,正是俞舟。俞舟一只手叉着腰、另一手伸出食指远远地指着何采薇叫道:“你为什么天天披个马甲在我们群里捣乱?你以为我们不知道你是谁吗?”俞舟尖锐的嗓音叫罢,她身边的几个人便随声附和着、大声地、恶毒咒骂起了何采薇。老段赶紧让林红衣和鲁章宁等人先把何采薇拉走,避免更大的冲突。何采薇与暖昕非常投缘,老段知道这个要强的银行女干部是绝不肯在俞舟这种人面前吃亏的,所以他和暖昕看到何采薇已经被拉走,这才上车赶往派出所。

    此时,是晚上22:00。

    这一晚,有一场中超的比赛在越城市举行。球赛结束的时间没多久,任宇的微信朋友圈里发出了一句话:“我们胜利了!”配图则是任宇以球场为背景挥舞拳头的照片。

    到达派出所之后,老段便让暖昕先回家了。毕竟家中只有十岁的天天一个人。7月下旬的越城是闷热的,即便是夜晚,也令人气滞。在北门口的一番争斗,让老段感觉极度缺水。于是跟值班民警简单把情况说了一下之后,老段便要求先买点水再过来做笔录。多了个心眼儿的老段一口气买了六瓶水,又买了两包香烟,才回到派出所开始做笔录。

    一开始接待老段的值班民警先是让一个年轻民警来做笔录。后来,看到年轻民警对老段回答问题没有任何质疑,便自己上前接替了年轻民警。做笔录过程中,当老段提到倒在地上的保安与自己并没有身体接触时,民警皱了皱眉,说道:“没有身体接触怎么会倒下去呢?”老段回答道:“我也不明白啊!他距离我有2米开外。我只是听到有人说‘倒下倒下’,然后就有人倒下了。”民警再问:“那你手里拉着的那个保安和倒下去的保安是不是一个人呢?”老段道:“不是!”民警停下了在电脑上笔录的动作,对老段说道:“老段,你这么说不行啊!要尊重事实。”老段听了,心里一动,感觉这个民警有“想法”。但自己跟民警无冤无仇的,何至于他会在笔录上为难自己呢?于是老段把脸板了起来,很不客气地对民警说道:“警官,做笔录,你问我答。你怎么知道我回答的不是事实呢?现场闫所长的警务通开着的,你们可以调看,有人说我打人,也有视频,我不怕核对。但你不能说我不尊重事实啊!这个笔录中我的回答就是真实,难不成因为你怀疑,还得让我编一个?”民警无奈,道:“好好好,那继续吧!”笔录做完,老段想要离开。民警道:“不行啊老段,你还要等一会,配合调查。”说完,带着老段穿过办公室走廊,用工作卡打开了一扇门,把老段带了进去。老段还不来得及仔细看明白所在,民警便跟里面的几个辅警交待了两句话后,“砰”地一声关门走了。

    这时,老段才开始仔细打量这个房间。三个五十多岁的辅警一边抽着烟,一边似笑非笑的看着他,指了指一个隔间中沿着墙的一排快餐店常用的连排椅,示意老段坐下来。老段便把几瓶水放下来,打开香烟给每人发了一支,便跟辅警们闲聊起来:“这是什么地方啊?”一个胖大的辅警显然是这三个人里的小领导。他斜了一眼老段道:“我不知道。”老段一愣,赶紧站起来仔细观看一下,原来这个房间只有四个隔档和隔档前的一个走道。三个辅警坐在走道上,而老段则坐在其中一个开放的隔档中。另外三个隔档都有直通房顶的不锈钢栏杆,栏杆上的一扇门还加了锁。里面同样是除了沿墙摆放的连排椅之外,别无他物。透过这些不锈钢栏杆,辅警们能外面直接看到隔档里一切。

    老段感觉不妙。看这架势,这里分明是临时关押犯罪嫌疑人的场所,而过道出口外面拜访的桌椅,分明就是审讯室的样子。只是他自己在的这个隔档并没有不锈钢栏杆限制出入而已。于是,老段拿出了手机,准备打电话给暖昕。胖大的辅警看到,站了起来道:“师傅,手机得放在我们这里,不能用手机。”老段问,为什么。胖辅警道:“这是民警交待的。”老段站了起来问道:“这是什么意思?限制我的人身自由了吗?”辅警斜着眼看了一眼老段,道:“没有!”老段又问:“那我可以离开吗?”辅警道:“不行!”老段大怒,不由得跟他们争执起来。这时,旁边的一个脸颊瘦削、中等身材的辅警道:“师傅,你不要为难我们。你有什么事情跟民警讲,我们也只是根据上面的要求办事。”另一个留着胡子的辅警在旁点头称是。老段听了,也觉得为难辅警毫无意义,便冷静了下来,仔细思考对策。

    眼看已经十一点了,仍无法与外部通讯,老段最担心的就是暖昕会着急。他知道暖昕的性子急,又非常关心自己。如果她要是一直联系不上自己,肯定会手足无措的。想了很久,忽然觉得后脑开始胀痛。这时,他才想起来自己每晚的高血压药还没有吃。家族性的高血压,让老段四十出头就开始要依靠药物来稳定血压。于是,他给几个辅警各递上一支香烟,道:“我想打个电话给我爱人,让她给我送药来。我血压高,现在头疼得厉害。”几个辅警交换了一个眼神后,胖辅警说:“对不起啊,不可以!刚才民警讲了,不允许打电话。”老段知道,实际上自己的人身自由已经被限制了。硬往出闯可能是不明智的,但如果不尽快联系一下暖昕,实在心有不甘。老段一边考虑着对策,一边就斜躺在椅子上了。他知道很多基层的派出所民警,尤其是管治安方面的民警,对临时羁押的犯罪嫌疑人采取一些黑手段也不是新鲜事。自己虽然只是在这里“配合调查”,没被羁押到旁边的“笼子”里,但想要出去可就非常困难了。想到这里,老段手捂着头大声喊了起来:“头疼!头疼!我要吃药!打电话给我爱人,让她送药来!”说着,老段紧闭着眼睛,不停地在连排椅上晃动着脑袋。

    瘦辅警明显感到了压力:“这什么情况?刚才民警怎么交待的?”胖辅警道:“没说什么啊,就说让他在这里等着,没有通知不允许走。”胡子辅警道:“别是吸毒的吧?这是犯了毒瘾了吧?”瘦辅警道:“不像!要是吸毒的,还会这么胖?”胖辅警道:“我看像个总进号子的老油条了,你看带着好几瓶水,还拿着两包烟,经验丰富着呢。还头疼,多半是装的。”瘦辅警道:“你别大意,还是打电话问问吧!”胡子辅警又在旁边“嗯嗯”地点头称是。胖辅警把烟头掐在了烟灰缸里,说道:“师傅,你等等啊!我来问问民警。”然后转身到旁边打电话去了。

    没一会儿,老段听到胖辅警道:“师傅,跟所长讲好了。但你只能打电话给你爱人啊,不能打给别人。”老段听了点点头,装作脚步踉跄地接过了手机。他不想让暖昕担心自己现在的处境,所以只是说现在正在配合调查,问她有没有拿药。暖昕回答说车上没带。不过她对老段说,自己和林红衣、杨国等十多位业主都在派出所大厅等着,让他放心,自己马上回去拿药。老段说不必了,让她先回去。只是说,如果今晚十二点还出不去的话,就打电话给马哥。

    打过电话,老段心里踏实多了。可又等了将近一个小时,仍不见派出所有让自己出去的意思。老段猛地想起来,一直传说在支持业委会的主力中,有一个人的家属就在公安系统做领导。虽然老段今晚的冲突不至于会令派出所对老段做出什么治安处罚,但如果有人打了招呼,以“配合调查”为由,不明不白地把老段关一晚上,还是有可能的。稀里糊涂地吃这个暗亏,实在是没有必要。老段回想起来,刚才做笔录的时候,那位民警脱口而出就称呼自己为“老段”,显然自己在民警心中是提前挂过号了的。那个把老段的名字在派出所挂了号的人,是谁呢?

    老段不知道是否合适再麻烦他的那位朋友。尽管之前与阿庆的争端中,老段也曾打电话给他的秘书。也是那次求助之后,梅林街道城管队再不敢“偏着斧头砍人”了。老段明白,他本人一定知道此事。他的这位朋友与老段在十多年前的巴蜀之地上就曾约法三章,即不涉经济、不碰原则、不谋私利。那时,他刚从处级干部位子上提了一级,调到了成都,没有什么熟人。而二十来岁的老段也正在成都开辟销售业务。第一次见面认识,是在一个晚上。深夜十一点多,小面馆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同样是一碗面一瓶啤酒,后来又同时大喊老板再加一瓶。后来两人就自然地坐在一起喝了起来。此后,他俩都把这种结识的场景戏称为“一面之交”。马哥就是他现在的秘书,精明强干,与老段也只见过两次。

    今天被困在派出所,万般无奈下的老段想到了一个也许管用的办法。

    老段看了看屋顶角上的摄像头,道:“我要给厅里领导打电话!”胖辅警吓了一跳:“什么厅领导?”老段说:“这你不用管了,你还是去请示一下吧!”胖辅警用怀疑的眼神大量了一下老段,便站起来一路小跑地出去了。没一会儿,胖辅警回来了,拿出手机递给了老段道:“领导说了,你给你爱人打电话可以。给厅里领导打电话干什么,这么晚了,不是会打扰领导休息嘛?”话语间已经多了几分小心和客气。

    老段想了想,道:“那这样吧,我就给我爱人发个微信吧!你可以在旁边看着。”说完,老段打开了微信,给暖昕留言:“今天太晚了,不要惊扰别人了。如果我明早8点出不来,你打电话给马哥,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清楚,然后请他给厅里领导打电话。如果厅里认为派出所这么做也是合适的,那你千万不要闹。”接着,老段把马哥的电话和厅里领导的电话号码都截图发给了暖昕,并似乎无意地把手机的屏幕朝向了屋顶角落的高清摄像头。

    老段在越城市闯荡了近二十年了,也确实认识不少部门的领导,比如这位厅里的领导。他跟马哥第二次见面的时候,无意间说起来才知道,这位厅里的领导与马哥是党校同学,彼此也非常熟悉。所以老段才给暖昕发了这样的微信。按照老段对基层公安的了解,到这一步,派出所应该会收手了。

    果然,没过十分钟,一位自称也是副所长的警察进到了审讯室。

    “老段,我们请你在这里配合调查,其实也是为了保护你。那边业委会和绿善物业的人都很激动,我们是怕他们看到你会产生冲突,所以请你在这里避避风头。这样吧,他们刚走。你等几分钟就可以走了。老段。请你要多理解我们的工作啊!我们处理你们小区的事情,也费了很大的劲儿了。”副所长道。老段盯着这位副所长的眼睛说道:“谢谢!我会记住你们的好心的。”副所长赶紧转头看向别处,无话找话地训斥起三位辅警来。

    走出派出所大楼,老段一眼就看到了正在等着他的暖昕和十多位邻居。杨国冲了过来,端详了一下老段,然后拍拍他的肩膀,笑道:“老段,辛苦啦!在里面没什么事情吧?这些人瞎搞!走,赶紧回家休息吧!明晚咱们喝酒!” 林红衣却是红着眼圈道:“兄弟!让你受委屈了……。”说着,眼泪就流了下来。守了几个小时的邻居们也都纷纷安慰着老段。暖昕没有多说话,只是静静地抓着老段的手,依偎在他的身边。

    回家路上,暖昕告诉老段,会所又被业委会带着绿善物业的保安们给攻陷了。原来,晚上十一点,趁着不少业主都到了派出所声援老段的时机,业委会又组织业主冲在前面,把金宁饭店物业的保安全部赶出了会所,重新占领了“高地”。

    到家后已经是凌晨一点多钟了。老段倒在床上没一分钟,便鼾声大作了。暖昕摇摇头,把空调关小了一些,小心地给老段盖上了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