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四章 成王败寇

    更新时间:2018-03-30 22:18:38本章字数:3023字

    殿中进来的士兵们,虽然个个头戴盔甲,看着威武高大,可是这偌大的殿中,竟然连一个内侍都没有,不是太反常了吗?

    就连孚碧也不在尹惑跟前侍奉着,那这队突然闯进来的人马,只怕不过是个障眼法。

    眼下尹疑和尹问暂时不敢轻举妄动,只不过是还没有反应过来罢了。

    “哼,老臣不服!”赵晁一副不畏生死也要揭穿尹惑真面目的样子。

    所有人都在等着尹惑的反应,可尹惑一副根本不在乎的样子,压根没打算搭理。

    于是,在一片闷死人的沉默中,姬望终于开了金口。

    “如此,为赵大人把太后请来当面对质。”

    姬望的声音温润好听,就像是玉器相碰发出的清亮声音,其中又带着一丝磁性的低沉。

    他话音将将落下,大殿门口就传来了孚碧独有的、捏着嗓子般的尖声:“太后娘娘到。”

    尹惑微微颔首,挡在门口的卫兵便急忙让开通道,待孚碧和太后赵氏进来后,又重新把守住大殿的入口。

    众人们只觉得头晕脑胀,这究竟唱的是哪一出?赵晁就这么如愿请来了太后?此尹惑看来是真尹惑了?

    “儿臣见过母后。”

    尹惑站起来,对着太后摇摇揖礼。

    众人方才如梦初醒般,齐声跪拜太后。就连襄、徽二位王爷也都不得不行礼。

    他们虽然心中有诸多不服,但赵太后入越国前,也是盛宠一时。先王曾御驾亲征,赵太后获殊荣随行,因此朝中多位大臣也都认识这一位角色。

    “诸位请起。”赵太后约莫四十岁,面容精致,服饰端庄,看来也不过三十多岁模样,这让人难以想象她曾在异国为质十八年。她面色平静,仿佛没有看见自己的亲弟弟赵晁送来的眼色。

    “襄王、徽王二位联合赵大人和裴大人上殿逼宫,诬陷王上非太后与先王所生……”

    “放肆!”赵太后看着年轻,但到底是深宫里摸爬滚打出来的,一声喝令无比威严,刚刚站稳的大臣们又呼啦啦跪了一地。

    姜淮深吸一口气,算了看在你是来救场的份儿上就不跟你计较了,不然打断姬望讲话,有你好受的。

    不,太后是来搅局还是来救场还并不好说。看赵晁那副胸有成竹的模样,必定是赵太后之前对他透露过什么。

    姬望瞥见身旁的姑娘长叹了一口气,目光中对着赵太后又是责怪又是怜悯,竟然觉得有些错愕。

    赵太后摆了摆手,又道:“坐在王座上的这个人,叫做尹惑,他是本宫亲自带去越国,又完整带回来的。他是本宫与先王所生,谁敢质疑,就是对先王不敬!

    襄王、徽王,本宫知晓你们心中不服气。但今日如此行事,定是受奸人挑拨。早些认错,也好让你们的王兄谅解。”

    这奸人一词,倒是值得玩味。在这大殿之上兵戈相向,非是二王之错,那就必定是赵晁挑拨了。

    赵太后为了襄王与徽王,竟然不惜将自己的亲弟弟都推出去当挡箭牌。

    好狠的女人。姜淮心中暗自想着,竟比她这种活了三百年的怪人还要狠,她还真真是惭愧。

    赵太后这般做,别人看来或许是宽宏大量,母仪天下。在姜淮眼中,却是脉络清晰。

    在越国王宫时,赵太后因貌美,曾受越王百般欺辱,却无处敢言。这种丑闻,不说尚且还有一线生机,若大白于天下,她便是两国难容。于是她忍辱负重,只为了回卫国的这一天。

    可在尹惑小时起,赵太后便有虐待他的迹象,以此来发泄自己的厌恶,甚至是对卫王无能,以妻与子换太平的憎恨。

    因此已经心理扭曲的赵太后,或许并不那么希望她的儿子还活在这世上。一个知道她屈辱过去的儿子。

    姜淮思考时低垂的眸,微微颤动的睫毛,因愕然而微张的唇,全都落入姬望的眼中。他目光微动,却依旧不动如山。

    尹惑目光炯炯,戏谑道:“还有人质疑孤的身份?还有谁认为孤不配坐在这个位置上?”

    “哈哈哈哈!原来是个圈套!你们真是狼狈为奸!”尹问到底还是不如他王兄那般沉得住气。

    “——啪”

    尹疑反手就是一个巴掌。尹问被打得偏过头去,脸上五指印立现,可见尹疑力道之大。

    “以下犯上,大不敬,还不跪下!”

    “本王没错!王兄,你不要被蒙了双眼!你看看这些,都不过是王宫里的内侍与宫女,你还真当他们是什么了不得的禁卫军了不成?!”

    尹问说着,抬手将身边一个穿着盔甲的卫兵掀翻在地。

    那头盔咣当掉下来,竟然露出一张白皙的脸来,乌黑的长发散落了一地。其他人可能只是觉得这位宫女眼生,姜淮却知道,那是吟疏。

    果然如尹问所说,这些都只是沈珣用来虚张声势的乌合之众。

    赵晁本来被太后推出去当挡箭牌,心中慌乱,眼下见尹问如此反应,以为自己抓到了救命稻草,也跟着尹问附和,想劝尹疑出手。

    “襄王,您这是在犹豫什么?那尹惑是不是尹惑,还重要吗?”他这话听来平平无奇,却是在劝尹疑造反。

    “当然重要。”姬望突然出声打断了尹疑正要出口的回答。

    顿了顿,他云淡风轻地继续道:“正义之师还是乱臣贼子,襄王可要仔细掂量掂量。”

    尹惑暗暗瞪了姬望一眼,这场戏他还没看够呢,最精彩的部分还没开始,怎么能喊停?

    看见尹惑的小动作,姜淮立马回瞪回去。她的眼神里写满了三个大字:护犊子。

    姬望有点哭笑不得,其实他并不在意这位所谓的帝王瞪不瞪他,倒是这位初次见面的公主竟然如此维护他,头一遭让他觉得有看不透一个人的时候。

    因为这个人的行为动作实在是太过跳脱了,不太能用常理去推断……

    这边小动作你来我往,那边尹疑终于做了最后决断,当即将尹问踹跪在大殿上,强按着他一起行了一个三跪九叩的大礼。

    姜淮看得兴趣盎然。她敢说,这三百年来,她都没有见过行得如此标准的大礼。

    “臣弟愚钝,受京兆尹赵晁挑唆,犯下大罪,请王兄罚过。”尹疑还保持着跪姿,看来他已经选择了听从赵太后的话,先认怂。

    可尹问就不一样了。

    他不懂为什么明明手握重兵的王兄突然丢盔弃甲;他也不懂为什么这个尹惑明明就是假冒伪劣产品,还能获得姬相的支持;他更不懂的是,这位分明亲口说过尹惑乃是越王之子的太后,突然变得忍气吞声,一言不发。

    那这个时候,是不是该轮到他做一次举世英雄了?

    他挣开尹疑的钳制,猛地站起来,道:“区区一个越……”

    话还没说完,他听见有什么东西破空而来,还有众人惊呼的声音,以及王兄那失措的脸,感受到胸前有什么东西汩汩流出。

    再然后,闭上了沉重的双眼,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看着这副场景,赵晁指着尹惑睚眦欲裂,却半天说不出一个字。这个他眼中的质子、假冒的帝王,居然敢在大殿上直接杀死一个先王血脉、卫国王爷。

    其他人都噤若寒蝉,心提到了嗓子眼。唯恐下一个倒在血泊中的人,就是自己。

    姜淮觉得有些可惜,尹问不过就是个在兄长呵护之下长大的傻孩子,自以为是正义的一方,便需要匡扶正义。

    殊不知,成王败寇。这个世界上什么是所谓的正义?还不是赢家制定的规则?他们希望什么是正义,那正义便是什么。

    而现在,掷出那把剑、面带讥诮的少年帝王,就是所谓的正义。

    他笑得肆意张扬:“徽王意图谋反,就不必入王陵了,丢入乱葬岗吧。”

    “你!”尹疑红了眼眶,他喊道,“你不要欺人太甚!”

    “王上太过心软。谋反之罪,位于千罪之首,理当诛九族。”姬望面无表情,漠然道。

    九族是什么?就是不管横着数,还是竖着数,尹惑都要将自己也算进去。

    姜淮唇角泛起笑意。他果然还是他啊,就那么不露声色,却总能让人哑口无言,乖乖被他牵着鼻子走。

    尹惑想要立威天下,姬望就偏偏不如他的意。

    好你个姬望,好人不是那么好当的。尹惑心里将那张冷脸骂了千万遍,道:“传孤令,徽王襄王伙同京兆尹赵晁意图谋反,贬入贱籍,诛九族。”

    尹惑的声音还在殿内回响,众人无不震惊于这位新帝的雷霆手段。贬入贱籍,那便是脱离王族,已是如此,竟然还要诛连九族,令人心惊。

    有侍卫进来带走了喊着“太后救我”的赵晁,又抬走了已经没有心跳的尹问。尹疑也被两个侍卫押解着走到大殿门口,他表情扭曲,用地狱中发出的声音般,诅咒尹惑“王朝倾覆,不得好死”。

    分明是在大殿门口说的话,却仍旧清晰地传到殿内每一个人的耳中。听到这话,尹惑却恣肆地笑了起来,像听到了天大的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