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五章

    更新时间:2018-03-31 21:34:34本章字数:1919字

    每天清晨白露忙着量体温、数脉、抽血、配药、打针,病号们吊上针水时,她才能抽空去看看立秋。而立秋是离不开这双眼睛了,他总是望着门外走廊,寻着那一双眼睛。当他那张苍白的脸露出笑容时,就是白露到了。白露每次把奶瓶放进瓷缸里,注上开水后,就开始问长问短,尽是些宽慰的话:好好休息啦,多住两天,吊吊水,就可以回家啦。牛奶温热后,倒进小碗里,立秋忙要坐起来 ,“躺下,躺下”立秋望了她一眼,白露的勺子就送上来,“来!”靠着枕,立秋一口一口,就这么成了小孩子。在这双慈爱的眼睛的注视之下,立秋感到自己真的成了孩子。他总在想如果是妈妈,她也会是这么做的。

    “小白!电话!”同事喊起来。

    白露知道一定是清明,于是放下碗就奔过去了。

    “你去看过立秋了吗?”

    “立秋又病了,还是老毛病!医生说这厌食还是属于心理上的毛病。”

    “早知我去看看他,怎么就又病了。”

    “放心了,别忘了我可是个专业护士!”

    “那就让你受累了!你这两天怎么样?”

    “才想起我?”白露听到了话筒里传来“嘿嘿” 两声,自己也甜甜地笑了。

    结婚之后白露还没有这么开心过,这两个月她觉得她和清明倒象是两个朋友,不是真实的夫妻。新婚之夜,她最终还是对清明说出自己已“不是姑娘”的事实,这话她在他们打结婚证时就想坦白于清明的,可是清明总是不给她机会,而她自己怎么也不好出口。直到新婚之夜,她想她豁出去了。然而清明是平静的,平静得让她吃惊,她真想扑在清明身上大哭一场。接着她听到清明冷冷的一句:让我慢慢接受你!

    有一天晚上,白露主动地俯在清明的身体上,清明居然不为所动,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她尴尬地定住了。那一刻她只想清明能脱身而去,把她摔开,而清明还是按兵不动。是她,还是她如回放功能键的控制一样,该在哪里回到哪里,她躺回到了卧床的另一半。之后,清明去了客厅,那一夜她哭了。此后,她从不主动了,就这样,两人各居婚床一半,相安无事。

    白露一直在想一切总是会过去的。

    看电影时,小寒冻得直跺脚,两只膀子紧紧地抱在胸前。清明试着问一句:

    “要不要我暖暖你?”

    “你的肩膀男孩子能借用吗?”

    “你上次不就依靠了这肩膀吗?”没等清明话说完,小寒就不好意思地笑了,头也就在清明的肩上碰上一下两下了。清明与小寒刚要踏出电影院大门,一抬头:下雪了!

    小寒就先冲出来了,清明跟上他,追到了天桥上。小寒旋着、转着,并张开嘴巴去接雪花,清明只是想乐:个头不小了,到底是个小孩子,还这么兴奋!

    “这个冬天没怎么下雪,我说今天怎么就这么冷呢!”小寒在雪里舞着。

    “三月桃花雪,谁要走桃花运了!”清明也伸出手,接上一片,感觉到雪花在手掌中冰冷冷的就那么一小点,却能触动内心最深处。只是一瞬,这雪花就化成一滴水了。

    清明看着小寒,忍不住就想用双手捧着他的脸,他真想------他把手伸出去,而后只是掸了掸小寒黑发上的雪花。而小寒却是捂着脸,又搓着耳朵,更是跺着脚走路,怕是真的要冻坏了。又来到分手的路口,清明说:

    “走,去我那里找件衣服吧!”

    立秋卧在床上,一直望着天空,这天阴阴的,昏黄昏黄,干冷的风起来时,立秋就想:该不会下雪吧!而天黑了以后,还真的下起来。每年第一场雪后,他和清明总会上河堤去。他们在雪地上打滚,或仰面挺倒在积雪上,然后再小心地爬起来,看二个人的身体印迹。而立秋总是会用双脚,“咯吱咯吱”地踩上一个心形图案。清明则会悄悄地躲在他身后,不知从什么地方找来个大雪团,整个地就从立秋的头顶上砸下来,于是立秋成了雪孩子,清明笑着跑远了。立秋总追不上他,这次他不追了,走到一棵树下。清明以为他生气了,就走过来,谁知立秋用力一晃那树——闪身跑了,这时树枝上的积雪如崩塌了一般倾洒下来,全落在了清明身上,而他则逃远了。

    “吱”的一声,白露抱着棉被抵进门来,“看,下雪了吧。”立秋从蜷曲的姿态中醒过来,他看到白露的脸已冻成了二抹草原红。白露进门后就给立秋加了一床被子,铺好之后又变出一个热水袋,放进被筒里——立秋的脚底板下。立秋感到了一股温暖从脚底升起,沁入了心怀。

    “这下就不冷了!”白露发现立秋一直盯着她,“你看清明进修去了,要一个学期才回来呢。走时反复叫我多来看看你,说你身体不好。这不,还真被他说中了。医生说再吊上二瓶水,就可以出院了。回去再打打针,最重要的还是饮食。说中医院有个大夫用食疗治好了不少病人,哪天我去问问。”

    白露觉得立秋的眼睛还是在望着她。

    “我妈妈也是个医生。可现在不知她在哪儿?”

    这是白露听到的立秋来医院后说的第一句话,她没想到立秋会说这个,她也不知怎么回答他。转身之时,她在想做一个母亲是如何的一种幸福,她也就比立秋大一岁,可现在她还真的是把他当成个孩子。再高大的男人,怎么一旦躺下来了,都成了孩子呢?他不是孤儿吗?他的妈妈还在?白露心里犯起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