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序章 画与柜(上)

    更新时间:2018-04-01 16:37:18本章字数:3568字

    在某一个平行世界,政府是以奇怪的联合体形式存在的。政府的成员分别是:科学协会、文艺阵线还有工商联盟,而主体则是联合政府。

    我们故事的主要发生地是相当于我们一个市级行政单位的百花区,你在我们这个世界是绝对找不到的。

    某一篇登在百花区小报《砚城周末》上的小道文章诉说了这样的一个真实故事。一个厌世的青年患上了只愿躲在柜子里的病,作者的名字是董思捷,主角的名字是罗文轩。

    董思捷见到罗文轩住的楼房时,第一反应是嫌弃,第二反应是害怕。罗文轩的家是旧城区里最旧、最破的楼,这些特征以致于他家还是旧城区最少人居住的楼。加上他家,整一栋楼只剩下八户人。

    这种地方就是城市的边缘,这种地方生活的人就是近乎于透明的居民。

    董思捷能发现这户人也是个偶然,那是在一次小学聚会上。众人喝得正高兴时,一个同学问起了旧城改造项目的进展:“那个旧区的项目怎么样?我可是准备好钱投资的了。”在政府工作的小官、大官们就纷纷抱怨起旧城改造的困难,其中被抱怨得最多的就是罗文轩一家。

    董思捷当时放空脑袋喝着小酒,没有多少心思放在这些人身上,只用着半边耳朵听点材料,想着用以应付一下杂志社的上司。他可没想到能遇到自己感兴趣的材料。

    颓废大学生和钉子户这个属性,让罗文轩这个青年成为了吸引董思捷眼球的人物。董思捷觉得这会是他一生中第一个辉煌报道。他的嘴开始动起来向周围的人问话,他的上进心也更活跃了。

    接着,他托人要来了罗文轩家的地址,那个给地址的人觉得这没什么好报道的,就劝说道:“这种人在别人看来没什么亮点的,你还不如去找些明星写写。”董思捷道了声:“谢谢。”,接着又和这位同学说了一大堆客套话,然后就把电话轻轻的盖上了。其实他是很愤慨的,心想:为什么我要和别人一样?我和别人的聚焦点不同不行吗?

    而相反的是,他们报纸的主编是很赞成他的策划的,他认为这或许会是这期报纸的头版。

    董思捷从这种被人看重和被人轻视的矛盾中获得了极大的动力和巨大的信心,按门铃的动作也因此显得十分干净利落。他按响了罗文轩家的门铃。

    “你好,我想采访一下罗文轩先生!可以开一下门吗?”

    开门的是一个有点邋遢的妇女,她隔着一道防盗门看出来。她的头发像一颗毛线球炸开了的样子,身上的衣服明显不合身,表情有些迷茫。

    “你好,我是《砚城周末》的记者,想要采访一下罗文轩先生。”董思捷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友善,笑容也越发地灿烂,而那个邋遢的女人心中早就对他敌视了起来。无论谁遇到要触碰自己丑事的人,心底都会产生这样的微妙的敌视感。

    “他没空。”女人说话的声音十分的不耐烦。

    董文轩明白这些事,他手上带着一个果篮。根据这个女人对他“温柔”“礼貌”的表现,只要把果篮亮出来,他怎么也可以进到里面去。

    “那我放下果篮就走,祝阿姨您身体健康!”他转身的动作没有一点点犹豫,那个女人也没有犹豫——她打开了门,就直接抄起了果篮。董文轩一直注意着身后,立即就用手把门给堵住。

    “你干什么?你走啊!”女人大声地喊了出来。董文轩心想,失策了,这不是个“温柔”的女子。这时,里面又走出了一个大冬天穿短裤配长袖衣服的男子,他脸黑了起来,破口就大骂:“你们这些人还让不让人活了!”

    “我只是想采访一下罗文轩先生!”董思捷看着男子,嘴上的笑还是那样礼貌。

    男子叹了口气,然后说道:“这有什么好采访的。”

    董思捷回答道:“或许可以让大家明白您家里的困境,那样或许就不用搬了!”男子和女人被这句话说动了。“假若社会知道了,就可以不再被骚扰。”这个念头扎进了两个人的脑子里。

    这男子是罗华东,那女子叫作白冬花,俩人就是罗文轩父母。当董思捷被他们引进屋里,白冬花大力地关上门后,他终于感觉到这屋里的压抑。这里不透光,阴冷潮湿,还有一堵堵用大头笔画满了奇怪的画的墙,和董思捷心里想象的旧房子差不多。可他心底还是生出了几分不安,他往椅子上坐的动作也显得缓慢了起来。这可能是受到那种在旧楼房取景的“谋杀绑架”电影影响吧?他自己想到。

    “我去洗点水果。”白冬花提起果篮就走进了厨房,她心底还是对这有点抵触,毕竟是把自己家的丑事剖开来让那些自己认识或者不认识的人来评头论足。

    董思捷已经知道这个家的大部分情况,但作为记者,他还是要亲自向当事人了解一下。他想到的第一个问题是:“罗叔叔,我就这样称呼您吧!您儿子罗文轩的情况您可以说一下吗?”

    “你是怎么找到我们家的?”罗华东心想这么久都没有人来报道,为什么正当要拆迁了就有人知道他儿子罗文轩?

    “我朋友是在政府工作的,他想帮助一下你们。”董思捷不敢把同学的抱怨拿到这家人面前说,这抱怨可不是好听的话。

    罗华东听了后,心中也暖了些。社会和政府还会帮助他,这就是罗华东最大的满足了。所以他的话也温柔了起来:“那个,记者先生,大部分的情况你是知道的吧?”

    “我还是想听听当事人的说法。”

    罗华东开始组织语言了,低着头,想了想,就说起了情况:“我们家从老爷子,也就是文轩他爷爷那代起,住在这房子里。在大概两年前,文轩他大学毕业了。回到家里,他什么都没说就躲在了他房子里面的一个柜子里,那个柜是他爷爷架在房里的。我们怎样也劝不了他,他就那样躲在那。。。。。。我们说要拆迁了,他也不下来。”在说到要“拆迁”他也不下来时,罗华东的语气和眼睛都变了,变得有点像身在水里,语气沉重、眼睛湿润。

    “他为什么会变成这样?”董思捷对此有过猜测,社交恐惧症之类的,但摸不准。

    “我们都觉得他是撞到什么了,或者是精神病。”罗华东也摸不准。

    “没找过医生?”董思捷问道。

    “有一位心肠好的医生上门了,第一次治疗过后,那位医生就没有再来。他当时说过什么奇怪的话,大意好像是我儿子是个天才,他的画不错,有机会再来这样的话。但他再也没来过。”罗华东描述不了记忆中那位医生落寞的表情,他只能说:“他当时的样子就像我儿子回家的时候一样,一样。。。。。。像是要走进柜子里躲起来?”

    “你儿子是学画画的?”董思捷知道他儿子是学画画的,但还是问了出来,毕竟要把采访者的心勾出来。

    罗华东对这件事充满了悔恨,他磨蹭了一下身体,慢慢开口道:“我当时不应该让他学美术,他那人画画就像墙上那些鬼画符。”

    董思捷也注意到了,那些画看起来非常稚嫩,就像小孩子画的一般。

    董思捷就说道:“这是他小时候画的吧?”

    罗华东说道:“我给你看看他高中时画的!”他跑去杂物柜摸索了一番,在一堆纸张中拿出了一张。

    “就是这些,给你一张看看!”

    罗文轩的画带着同龄人的美学,又有一种病态的审美在里面。这张画上画了一个非常瘦弱的猎人,一只死狐狸,一只狗。为了表现猎人的饥饿,他在猎人的嘴边画上了一坨口水,十分的传神。除此之外,狗的惊慌,猎人的落魄,猎人手上的刀,都表现尽致,就连地上断掉的弓也画得很用心。这画的主题应该是“走狗烹”,这可以称作天才画的素描。最为让人惊讶的是,这居然不是漫画式的作品。特别是那坨口水,素描的手法居然能表现出来?

    “这很厉害!”董思捷不禁惊叹道。

    “哪有什么?不也是吃不了饭。一天到晚画这些有的、没的。”罗华东喝了口水,平复了心情,说道:“我当初想着他能当上画家。我不懂什么艺术,他画得好像还能吃上饭,所以就让他学画画了。”

    “这是他高中的作品?文轩真是厉害!”董思捷真心赞叹。

    “这是大学的,他高中的不重要了。”罗华东非常尴尬,其实这也是一种炫耀的心理,他想把自己儿子最好的一面展现在别人面前。

    “当一个画家也可以了!”董思捷越看越觉得有趣,趁机就对罗华东说:“我想和文轩他谈一下,不知道方不方便?”

    罗华东沉默了,他在犹豫,犹豫到底应不应该让自己的儿子见这个看起来披着一层铁皮的家伙,就是那楼下屋檐边用来遮挡雨滴的铁皮。楼下的挡住了天上来的雨滴,楼上的这个是在过滤心中浮现的语言。这个年轻人嘴上是帮忙,暗地里却是在找一些隐私,罗华东把这些看得一清二楚。

    这时白冬花捧着一盘火龙果、苹果和香蕉走了出来。罗华东看到这些水果,拿起了一块苹果,吃进嘴里,就说道:“你自己小心点,他。。。。。。不是正常人。”这一箩筐的水果最终还是起到了开门的作用。

    白冬花问道:“什么事?”

    罗华东说道:“让他采访一下儿子。”

    白冬花就急了,她一直觉得这不好,她说不了哪里不好,嘴巴不伶俐的她,唯有大喊:“罗华东,这一个果篮就把你收买了?”

    罗华东的确是因为这果篮给自己心里的称加了点东西,白冬花这句话没说错,错的是她的语气,她勾起了罗华东的火气:“你说什么?我允许他采访儿子而已,有什么不行的吗?”

    俩人开始纷杂的对骂,这惊动了柜子中的罗文轩。这时他手上正画着一只没有身体的手拿着一个话筒,对面坐在椅子上的是三个婴儿,一个身上穿着长袖衣服配短袖裤子,一个有一头像是炸开了的毛线球披在头上的头发,一个戴着黑框的眼镜。罗文轩心想毛线头婴儿和胡子婴儿正在吵架。

    实在忍受不了,罗文轩大喊了一声:“让他进来吧!”他心底欣喜着,每个来探访他的人都是他素描的对象。

    董思捷就要见到他的目标罗文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