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四章 众口铄金

    更新时间:2018-05-11 12:46:11本章字数:11074字

    当天下午四点的时候,陆一鸣和程娇到达文工团所在城市。陆一鸣让律师查找了当年文工团的团员,还有谁在这个城市生活。

    查到了一个文工团干事,两个女舞者,还有文工团政委一共四个人的联系方式。

    陆一鸣先尝试联系两个女舞者,一个现在在小学当副校长,一个是某私营服装厂的车间主任。

    两个人听说是老战友程任天和任静的女儿找到这里来,都有些激动,在电话里热烈地回应,要求让程娇接电话。

    “程天和文静(程天,文静是程任天,任静改名前的名字)现在都好吗?”

    “我妈过世了。我爸……现在还不错。人在上海。”

    “哦,那你是你爸特意派来参加我们文工团解散三十周年聚会的吧?”

    “聚会?!”程娇有些吃惊,“什么时候?”

    “今晚啊!你爸妈来不了,你来吧!刚才接电话的那个男的,是你老公?”

    “哦……阿姨,我还没结婚,他是我男朋友。”

    “那就一起来!也让我们这些叔叔阿姨,看看咱们文工团的后代开花结果!”

    阿姨告诉了程娇聚会地点和时间后,就挂了电话,程娇有些吃惊:“怎么会这么巧?我们刚到这里,他们就搞聚会?”

    陆一鸣说:“不是巧合,我找的私家侦探在美国的时候,就算被人收买,也没必要非要急着见我们,这么赶时间。我一直没想明白他着急的原因。现在明白了,你姑姑一直在计算时间,她希望我们能赶上这场文工团老团员的聚会,能搞清楚当年的真相。他们一直在计算我们的时间。对了,静安商业董事会议在周一下午开,这个时间是谁定的?”

    “是……是方海业林则栋还有刘向钱他们三个提出来的,就是我睡街上,被你打脸扇醒的那天下午。”

    “哦。”陆一鸣看着车外,把烟盒掏出来,车玻璃降下来,点燃一根烟,抽了一口。

    “大叔,你不是怀疑他们那时候就开始布局了吧?今天我们查到这里,都是布局的一部分?”

    “事实上,我怀疑布局时间,比那时候还要早。你那个小妈王华敏,我跟着你见过她几次了。”

    “嗯。”

    “你觉得她能力怎么样?”

    “算是女强人吧?认识我爸前,就自己做生意,还能独挡一面,挺厉害的。”

    “那是外表。她给我的感觉,是生活压抑,一直有很大的精神负担。”

    “嗯对对!我也有这种感觉。”

    “她的负担来自于哪?”

    “……我爸。”

    陆一鸣又抽了一口烟,说:“王华敏早年的经商经历我查了一下,她当年失败,不是项目的问题,而是资金链断了,断了的原因其实很可笑,她老爸是领导,当地商业银行本来是愿意给她一笔过桥贷款的,有了贷款后,她的生意完全不会崩盘。但她脾气大,觉得银行的人刁难她,去银行和行长吵了一架,结果真把行长惹火了刁难她,才出的事。”

    “这没必要啊?”

    “还有星期一静安商业董事会,她在会上脾气又失控,所有说话全都是在宣泄情绪和压力,根本就没有这个级别老板应该有的沉稳劲,或者叫控制能力,俗称的城府。这都是她这个人遇事情容忍度低,控制能力差的表现。”

    “她是脾气很暴躁,好像火药桶一样,所有人在她身旁,都担心一不小心惹到她。”

    “但另一方面,你爸却留着她在身边这么多年,你没想过这又是为什么吗?”

    “为什么?”

    “只有一个原因,你爸觉得她忠心,可靠,同时觉得她单纯,容易控制,不担心她背后有别的心思。凭你小妈的能力,我觉得她没有能力布这么大的局,能够算计到你爸。”

    “你是说,我小妈一个人,搞不出来我把失踪这么大的事情?”

    “对,你小妈可能只是烟幕,她的背后,还有人策划。这个人要有足够的地位和能力,以及野心,还要恨你爸爸,这个人能是谁?”

    “是……你是说我姑姑?”

    “对,你小妈王华敏,在和你姑姑程杜娟联手对付你爸。这样才能合情合理的解释你爸爸失踪的事情。你姑姑的目的,是要拿回失去的一切。而你小妈,多年来被控制,忠心却换来的只是你爸的折磨和压力,她享受不到正常女人渴求的家庭温暖,只有你爸爸对她的利用和驱使,实际上你爸失踪,不是你爸爸想要摆脱王华敏的控制,而是王华敏想要摆脱你爸爸的控制。”

    “……”程娇把头抬起来,看着天花板,感觉自己胸口发堵。程娇对王华敏只有害怕和厌恶这两种情绪。自己从来没有想过王华敏为什么变成这样……

    对了,王华敏刚嫁到自己家里时,自己记忆里,她也曾经美丽温柔过,也曾经对自己和姐姐和颜悦色,相处愉快。是后来她渐渐变了,越变越冷淡,越变心思越重,越变越暴躁可怖。

    原来的她变成现在这样,根源在……自己的父亲……

    路一鸣看着程娇:“心里不好受吗?”

    程娇点了点头,说:“听你说完,我觉得似乎小妈也不那么可怕了。还有些可怜她。”

    “但她还是想让你死。”

    “大叔……”

    “嗯?”

    “你们的世界好可怕……你……我也觉得好可怕?”

    “我可怕什么?”

    “你只是和我小妈见过两三次,但你对她的了解,就比我和她接触了十几年还要多,还要准确……你不是说过料事如神其实就是料人如神吗?但你这么轻易就能把一个人看透,我还是觉得好恐怖……”

    “看的太透容易冷血,对不起。”

    “那我那个弟弟呢?你觉得他怎么样?”

    “他对你,有很深的感情吧?”

    “这你也看出来了?你怎么看出来的?”

    “你那次回家,路过他身边的时候,他的表情很痛苦,没有一丝敌意,而且他是高中生是吧?”

    “这和高中生有什么关系?”

    “高中男生,觉得自己已经长大成人了,为了证明自己,他们会比真正的成年人更热血,正义,更有原则。他的原则,似乎就是不论你和他妈妈关系怎么样?你都是他的亲姐姐,是亲人。所以应该对你好。”

    “你太可怕了……”

    “我说的对吗?”

    程娇茫然的看着前面,不住的点头,表情有些惶恐:“我和弟弟关系特别特别好。我和他私下总聊天,但我们知道小妈反感弟弟和我总联系,所以我们在家里互相见面表现的都冷冰冰的。”

    陆一鸣问:“真的假的?”

    “真的!你看。”程娇说着,把手机掏出来,按了几下按出了微信聊天画面,说,“我怕你骂我,其实我中午还和他偷偷发微信来着。”

    陆一鸣立即紧张起来,问:“你发了什么?不会把我们的行踪发出去了吧?”

    “没有……我哪有那么傻。弟弟学校所有人都知道小妈和我争产的事情,弟弟在学校过的特别不开心,但还反过来劝我,说就算她妈妈拿到家产,日后也还是他掌权,只要他说的算,就要把我找回去,一起掌管程家。”

    陆一鸣冷笑了一下,没有说话。

    “他真这么说的,你看!”

    陆一鸣把程娇手机拿过来,翻程娇和弟弟的聊天记录,快速往上翻,扫了几段他们聊天的内容,基本上都是两个人私下的一些小事情,人际关系,或者学校什么趣事,或者又喜欢上什么人了之类的交流讨论。

    突然陆一鸣把页面止住了,因为那段聊天记录的内容是:

    程娇:我好像喜欢上一个比自己大好多的大叔了。

    思宇:是上回你领回家的那个吧?

    程娇:哦对了,你见过。

    思宇:那个人有点城府深。

    程娇:其实他现在,在帮我对付你妈妈。

    思宇:我俩不是说好了,不讨论争家产的事情吗。

    程娇:那我喜欢老男人的事情,你作为小男孩,有什么看法?

    思宇:我不太了解,不过他要是欺负你,你告诉我,我负责保护你。

    程娇:人家喜不喜欢我我还不知道呢。

    陆一鸣看到这里,程娇发现陆一鸣嘿嘿笑着,表情有些异常,转头看屏幕发现陆一鸣在看这些内容,脸一下红了,说:“别看了!快把手机还我。”然后就来抓手机。

    陆一鸣扫了一眼那段聊天的时间,是五天前,上个星期六。

    程娇当时就和程思宇说了喜欢自己的事情,但星期一董事会上,程娇突然表态喜欢自己,王华敏当时完全没有想到,非常吃惊,这说明程思宇和程娇说话的内容王华敏完全不清楚。

    程思宇这种十几岁觉得自己已经成熟的大男孩,往往成年人缺少的“正义感”,“责任感”,所以她对程娇应该感情是真的。

    也许之后在争产的过程中,可以利用程思宇的这种幼稚。

    “大叔,你在想什么?你不会想利用我和弟弟的这种感情吧?”

    “怎么会?”

    “你答应我,不要利用我弟弟,他还单纯,对我是真的好。我很珍惜这份姐弟情。”

    “等他真走进社会,很快就会和你因为利益翻脸的。感情好不好,只取决于屁股的位置。”

    “……”程娇叹了一口气,说,“至少现在是真心的。真心就应该珍惜。”

    “你为什么刚说完弟弟,就担心我计算他?”

    “因为你看透人的能力太强了,我……你别生气……”

    “行,我知道了。继续说你姑姑,你姑姑布局,应该是从你爸失踪那天就开始了,所有事情,她有一个时间表,星期一开董事会,之后我们会去美国,她安排律师提前来见我们,我们得到进一步情报后就要立即回国去找雷红革,之后今天到这个地方,正好能赶上文工团的聚会。这些都是她的计划一部分。”

    “但这有些不对啊?如果姑姑真的和小妈联手,小妈和姑姑的股份加起来早就超过半数了,她们直接开董事会把我赶出去就完了,为什么姑姑还要费这么大力气让我查这些什么事情?这完全没必要啊?”

    程娇问的问题,也是陆一鸣心里的疑问。

    既然必胜,为什么还要多做这些额外的功夫?是猫捉老鼠后,吃掉老鼠前不停地戏弄对方,只是为了好玩吗?

    突然陆一鸣明白过来程杜娟做这一切的目的了!陆一鸣立即身上出了一身冷汗。这个程杜娟真实的目的是……

    杀人诛心!

    程杜娟不但要抢回自己失去的家产,她还要发泄这么多年的愤怒。发泄愤怒的最好办法,就是杀人诛心。

    程杜娟最恨的是哥哥程任天,还有自己的侄女程娇。所以要想报复,那就彻底摧毁程娇!程任天和程娇都隐藏了一些家族最黑暗的秘密,程娇的梦游,程娇妈妈和姐姐的死,谜一样的文工团还有雷红革,这些东西背后隐藏的秘密,如果程娇真的揭示出来,可能会让程娇崩溃,心死,甚至发疯。

    这就是最好的报复,不但抢夺走全部财富,还要把一个人的精神,彻底摧垮!

    “陆一鸣,你怎么了?”

    “哦……啊?”陆一鸣转头看程娇,掩饰着说,“刚才想事情走神了。我打一个电话。”

    “嗯。”程娇感觉有些不对劲,但也没有多问。

    陆一鸣拿出手机,打开车门,出去拨打电话给自己秘书:“我是陆一鸣,过两分钟,你给我打个电话,找个理由,说公司出了急事,让我连夜赶回上海。”

    “好的陆先生,我明白了。”

    陆一鸣挂断电话,回到车里,说:“我们先找个宾馆开房间,然后晚上去参加聚会。你看看他们聚会的地点在哪?”

    程娇翻手机,说:“地点是淮海路上的柏悦,我们在那订房吗?”

    “不,不住在那里。我查查附近还有别的酒店没有。”路一鸣一边说着,一边打开导航搜索,“附近有一个洲际酒店,我们就去那里……”

    “嗯。”

    陆一鸣开了洲际酒店的导航,在林志玲姐姐的声音提醒下,发动车子,刚要挂挡,自己手机响了。

    陆一鸣看了一下屏幕,是上海公司的号码,陆一鸣故意把手机递给程娇:“你用免提。”然后自己继续挂挡,开车。

    程娇接过电话,按了免提按钮,话筒里传来陆一鸣秘书的甜甜的声音:“陆先生。”

    “怎么了?”

    “陆先生,公司交易部的交易服务器出了故障,刚才我们有三笔单子下错了,触发了一些持仓的止损盘。”

    陆一鸣做出不耐烦的表情,问:“是机器故障还是人为错误?”

    “他们正在排查,美国总部已经过问。”

    “错的单子有多少损失?”

    “初步估计,有三千万美元的浮动亏损,但因为市场流动性不够,仓单还平不了,亏损可能继续扩大。”

    “他妈的。”陆一鸣小声骂道,然后提高声音说道,“你立即发给我一个损失评估报告,我现在往上海回去,预计四个小时左右到公司。”

    “是。陆先生,有进一步情况,我再和您汇报。”

    “挂了。”

    陆一鸣挂断电话,慢慢又把车子靠边,看着前面的路面出神。

    程娇问:“很麻烦吗?”

    “估计是电脑的自动程式交易出了BUG,事情可大可小。”

    “你需要马上回上海是吗?”

    陆一鸣故意沉默了很长一会,加重程娇的心理压力,然后叹了一口气:“……嗯。”

    陆一鸣说完,也不征求程娇的意见,直接拿过手机,重新设置导航回上海。然后挂档,开车往上海去。

    路一鸣已经打定主意,程娇的姑姑出手,程娇根本没有任何胜算。这一仗已经败了。自己至少,不能让程娇精神上再受什么打击。

    不让程娇去参加那个聚会,防止她继续发现什么不该发现的秘密。

    这是现在,自己唯一能给程娇做的事情。

    “那我们聚会不去参加了吗?”程娇小心翼翼的问道。

    “对。”陆一鸣加快车速,表明自己的态度,继续给程娇施加压力,“其实刚才我就在犹豫是否还继续调查。”

    “为什么不调查了?”

    “因为你姑姑和王华敏联手,我们必败。他们让我们继续调查,一定是不怀好意,要伤害你。”

    “他们能怎么伤害我们?”

    “这个……我还没想出来。但我们不能让对方牵着我们做事。现在正好公司出事,这是天意,聚会不要参加了。等我回上海,我再想想接下来怎么办?还有没有机会。”

    “我们……已经输了?”

    “是。对不起,我的能力是有极限的。”

    “……”程娇不再说话,沉默了一会,问,“要不然我自己去?”

    “啊?你自己去?不行!”

    “为什么不行?”

    “你自己一个人,我怎么能放心?”

    “我没事。我也是成年人了。他们一帮老家伙,还能把我怎么样?”

    “不行!”

    “大叔,你是不是有事情瞒着我?怎么从刚才开始,我就觉得你有点不对劲?”

    “我怎么不对劲?”

    “只是一种感觉。”

    “我不同意你自己去。”

    “那我要是坚持呢?”

    “那你下车吧,我不会为没有好结果的事情努力的,我要赶回上海处理公司的事。”

    “……”

    “下车吗?”

    这时候前面路口变红灯,陆一鸣停下车子,转头看程娇,故意向程娇施加压力:“你要非要自己去,不听我的劝告,现在就下车。”

    程娇没想到陆一鸣这么激烈反对,愣住了:“大叔……”

    “下车!”

    程娇:“我一个人没有危险,我真的好奇,到底我姑姑要让我知道什么事……大叔,你先回上海,我参加完聚会就回房间,不会有危险的。然后我给你打电话。”

    程娇说完,把自己车门打开,转头说:“你好好处理公司的事故,不用担心我!”然后程娇跳下了车子,快步跑向路边。

    陆一鸣连忙把车窗子降下去,喊:“程娇?!程娇!”

    程娇到路旁,向陆一鸣摆手:“你回去吧,路上小心!”

    这时候路口变灯,后面的车子按喇叭催促陆一鸣,陆一鸣只能随着车流继续前行,看后视镜里路旁的程娇越变越小,陆一鸣突然感觉,自己的心好像被挖空了一样。

    陆一鸣把车子在前一个路口调头,然后回到程娇下车的地方,发现程娇已经消失不见了。

    陆一鸣把车子在路旁停下,后背靠着靠背。下一步该怎么办?

    能怎么办?只能去参加聚会……自己必须要看着程娇……不能让程杜娟对程娇的计划实现!

    但黑暗的一面,永远对人的吸引力是最大的!程娇怎么可能会控制住自己的好奇心,不去探寻这些可怕的秘密!

    他妈的该死!

    陆一鸣用手机定了一个闹钟,半个小时后响,闹钟响后自己再和程娇联系,告诉她公司的事情解决了,再和她汇合。

    他妈的!

    程娇坐在出租上:“师傅,麻烦你去淮海路的洲际酒店。”

    程娇打定主意,自己要注意安全,不让要处理公司麻烦事的陆一鸣分心,自己要做一个省心的女人。自己入住洲际,然后再去聚会。

    到底文工团隐藏着什么秘密?程娇总有一种感觉,这些事情和自己梦游病的由来有关联。自己必须把病治好,把心结解开,变成正常的女人,让陆一鸣放心,之后自己,要和陆一鸣在一起,做普通的女人,过最平淡,但幸福的日子。

    努力!加油!程娇!你行的。

    程娇第一次感觉自己的人生有了明确的目标,这种感觉好幸福,好安稳,好有动力!

    程娇想到这里,忍不住笑了,拿出手机,拨号:“Finny。”

    “娇娇!你什么时候回上海啊?你在哪?我担心死你了。”

    “我没事,一切都好。对了,我让你找的医生找到了吗?”

    “找到了。按你吩咐的,国内最好的心理医生。”

    “嗯……你能不能现在给医生打个电话,告诉他,明天上午,能不能来个出诊,来直接找我?”

    “出诊?去哪?”

    “来我现在在的城市,给我看病。”

    程娇想的是现在陆一鸣不在自己身旁,回上海去处理问题了,这个短暂的分别,是一个好机会,自己可以趁机把问题解决好,一切都会好起来!

    半个小时后,程娇正在酒店大堂办理入住,陆一鸣电话打来了:“娇娇,你在哪呢?”

    “我入住你之前说的那个洲际,正在前台办手续呢。你怎么样了?上高速了吗?”

    “没有,我刚接到公司电话,BUG解决了。现在技术人员还在排查,之后形成报告给我,所以现在我正在考虑,还是回上海,还是陪你去参加晚上的聚会。”

    “啊!真的啊!?”程娇兴奋的说道,“你能回来啊?可是你公司那边……”

    陆一鸣正对刚才自己说的话心里有些不满,因为自己撒谎,心虚,这种心态下人就会不自觉地说出更多的编造的细节来博取对方的信任。陆一鸣已经很注重控制这种细节编造的问题,但还是觉得刚才自己说的过多,有些人会发现问题。

    但程娇只注意到陆一鸣能回来陪自己,远没有主意陆一鸣的漏洞。

    陆一鸣说:“我还是不放心你,我已经掉头往回开了。”

    陆一鸣说到这里,低头看表,然后说:“聚会几点开始?”

    “晚上八点。”

    “那还有两个多小时,洲际酒店我开到那要多长时间我要看导航,现在还是晚高峰,估计怎么也要一个小时,你开一个豪华套房,然后让他们一个小时后做点小点心之类的东西,我们先吃一点,再去柏悦聚会。”

    “聚会前我们还吃东西?”

    “我怕到时候我血糖低,这种聚会人家互相都是老战友,我两个年轻人好意思吃多少?”

    “哦,太好了……”程娇用撒娇的口气,“大叔,我不骗你,我其实还挺害怕的。”

    “我也害怕。”

    “你最好了,么么!”程娇在电话里亲陆一鸣。

    “行了,那赶快办入住吧,我挂了。”

    “嗯!么么!”程娇笑眯眯的把电话拿下来,看电话屏幕,然后对前台说,“麻烦你,我要把房间改成豪华套房。”

    陆一鸣开导航,导航显示自己现在的位置到洲际要二十七分钟。陆一鸣又给自己定了一个五十分钟的闹钟,然后把座椅放倒,闭上眼睛,但怎么也心静不下来。

    晚上七点五十,程娇和陆一鸣步行从洲际走到在街斜对面的柏悦,直接上了四楼柏翠云海传统中餐馆。

    门口的迎宾将他们引到里面的黄河厅,打开黄河厅的大门,里面空间异常的大,装饰是中式四合院风格,分为前后两进。前堂正北墙上挂真丝刺绣蓝底龙腾画,堂里按照政府接待大厅规格两边一次排开摆放巨大的淡黄色真皮红木支架沙发。

    好多六七十岁,精神气质比一般老头老太太精神许多,打扮精致,甚至有点花枝招展的老人,在前厅里或坐或站,角落里摆放着一架三角钢琴,一个老人正在弹奏《东方红》歌曲,还有一个老头坐在钢琴旁边拉着手风琴。几个老头老太太极为专业的并排站立,声音洪亮,随着伴奏高声演唱。还有两个老人虽然身材已经变形,但胳膊摆动姿势仍然能看出专业功底与美感,随着歌声伴奏抬起脚尖,做河水摆动的姿势跳着舞蹈。

    其他人站着坐着,随着歌声也轻轻哼唱,或拍着手打着节拍。每个人脸上都散发着青春的光彩和活力,依稀反射出当年文工团的火热和辉煌。

    程娇和陆一鸣进到大厅里,老人们有人看到了他俩,但大家没有人询问,仍然继续拍着手唱歌跳舞弹奏。

    一曲《东方红》结束后,有的老人流出了泪水,更多人兴奋的拼命欢呼鼓掌。弹奏钢琴的老人年龄看起来比其他人更大一些,皱纹更多,也显得更加沉稳,站起身子,对众人鞠躬示意。众人哄笑,有人喊:“老政委!再来一个吧!”

    那个老政委笑着直起身子,问:“好啊!我提议,我们再来一个《欢乐颂》吧!好不好!?”

    众人立即拍手起哄应和。

    老政委叹了一口气,心思沉重的说道:“可惜红革和文静不在,否则他们两个台柱子,当年跳这个舞!可是在全军区比赛中拿过奖的!”

    陆一鸣和程娇一听到老政委的话,都极为惊讶,互相看了一眼。

    程娇的妈妈和雷红革当年是搭档……

    有人小声说:“好像红革和文静都死了。”

    又有人喊道:“还不是程天那个王八蛋!姓程的他们一家,没一个好东西!”

    屋子里所有人听到这一声喊,都沉默下来。

    程天那个王八蛋是什么意思?姓程的没一个好东西又是什么意思?

    程天,不就是程娇父亲以前的名字吗?

    程娇和陆一鸣身旁一对老太太小声议论:“最近听说,那个程天好像突然失踪了。”

    另一个老太太说:“恶有恶报!只是这报应来得太晚了!”

    程娇感受到周围人对自己父亲背后几乎是赤裸裸的恶意,看着这些老人,突然感到害怕。把手紧紧握住了陆一鸣。

    陆一鸣手上用比程娇更大的力气反握程娇的手,给程娇镇定下来的力量。

    老政委说:“当年出事的时候!你们可不是这么说的!现在把责任都推给程天,公平吗?!你们所有人!当年谁站出来了!谁没有责任!谁不是害死红革和文静的其中一员!?你们站出来!”

    老政委说的越来越大声,所有人,特别是刚才那个大声指责程娇父亲的老头,听到老政委的斥责,都低下了头。

    老政委说:“行了。这是我们所有人一辈子也洗刷不掉的污点啊!当年红革和文静跳得最好的是什么舞蹈了?在军区拿一等奖那个?”

    “《草原女民兵》!”一个站在政委钢琴旁边的老太太说道。

    “好!咱们就为咱们热血燃烧,曾经那么美好,那么多回忆,那么多遗憾,那么大错误,又那么难忘的文工团生涯,为红革和文静,咱们来一曲《草原女民兵》!”

    众人重新气氛又热烈起来。高声欢呼。老政委坐下,双手高高抬起来,突然身子前倾,双手按到钢琴上,手指飞快地在琴键上飞舞,《草原女民兵》的美妙旋律倾泻而出。拉着手风琴的那个老头也一吸一拉开始弹奏。那几个刚才唱歌的老同志也再次高声唱起来,众人跟着拍手唱了起来,所有人再次陶醉在其中。

    众人又弹唱了几曲,这时候服务员已经开始上菜,老政委提议众人落座,众人纷纷起身,跟随老政委。这时候一个老太太半路拉住老政委,笑着说:“政委!今天除了我们这些老家伙,还来了两个小同志呢!”

    “哦?小同志?什么意思?有人把自己的孩子带来了?!你把孩子带来了?”

    “是孩子,但不是我的!”那个老太太笑着用手一指仍然站在门口角落里的程娇和陆一鸣,说,“喏!你看,就是他们两个!”

    这个老太太,应该就是之前和程娇通电话的那个人。

    众人听到老太太说话,都转过头看陆一鸣和程娇,眼神里充满好奇。老太太向陆一鸣和程娇招手:“你俩过来吧!快来!”

    程娇有些不知所措的看了一眼陆一鸣。陆一鸣向程娇轻轻点了点头,给她鼓励,然后两个人走向那个老太太。

    老政委眼睛一直盯着程娇,众人也都看着程娇。等程娇走近,众人看的都有些呆了,老政委眼睛吃惊的睁得大大的,手抬起来,指着程娇,手指都在轻轻颤抖。

    程娇看老政委的反应,心里更加紧张,惊疑不定,浑身都感到别扭,对老政委勉强微笑了一下:“叔叔好。”

    老太太:“怎么样?像不像?认出来了么?!”

    老政委咬了一下嘴唇,说道:“你是……是文静的女儿?”

    老太太:“是文静和程天的女儿!你叫程什么来着?”

    “程……程娇……”

    众人听到老太太说话,都小声议论着,然后还是继续盯着程娇看,像看什么奇怪的东西一样。

    老政委手抖得更加厉害:“程娇……哦……程娇……他们两个的女儿……他们两个的女儿……哦……哦……这……快来!来!坐!坐!”

    老政委有些激动的异样,拉起程娇的手腕,一直走到后厅里,自己在正席入座,让程娇坐到了老政委的身旁。

    陆一鸣坐到了程娇身旁,其他人也都一次入座。然后餐桌上的气氛就变得很尴尬,陆一鸣发现政委明显有些坐立不安,其他人也没有人再说话,大家都是互相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很奇怪很别扭很拘束。

    程娇明显受到沉闷怪异的气氛影响,浑身都极不自在,低着头不说话。

    老政委另一侧那个老太太小声说:“政委!政委!”想把政委的注意力拉回来,“咱们开席吧,你先讲两句,这么下去大家都尴尬。”

    老政委看了那个老太太一眼,点了点头,但却仍然好半天没有动弹,而是突然转头向程娇的方向,低声,但音量还是所有在座的人都能听到:“娇娇啊……你身边这位……是?”

    程娇答道:“叔叔,这是我的男朋友,陆一鸣。”

    “男朋友?他看起来年龄……”

    “是……是比我大了一点……”程娇尴尬的笑了笑。

    陆一鸣立即也向政委俯身点了点头,微笑。

    其他在座的人有人故意用能听的清清楚楚的声音阴阳怪气说道:“这小姑娘和文静一样,还是喜欢这年龄大的!早晚还得和她妈一样吃大亏!”

    其他有几个人极不友善的嘿嘿冷笑。

    老政委抬头看了那个说风凉话的人一眼,但也没有斥责对方,而是继续问程娇道:“你们……今天怎么突然来这里了?你们怎么知道我们有聚会?”

    “我……”程娇立即语塞,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陆一鸣决定单刀直入,突然说道:“我们其实不知道今天你们有聚会,我们是在找一个人,才正好今天找到这里的……”

    “找人?找什么人?”

    “雷红革。你们文工团,是有这么一个人吧?刚才我听到你们说话,提到过雷红革的名字……”

    “红革……”政委眼角一跳,“你们找他?是有什么事?”

    这时候餐桌对面,有人喊道:“雷红革早就死了!”

    另一个人喊:“被你爸你姑害的!”

    程娇和陆一鸣都吃了一惊,如果对方喊是被程娇父亲害的,那还在意料之中,但对方把程杜鹃也放进来,说雷红革的悲剧,和程娇姑姑也有关系,程娇和陆一鸣都有些意外。

    程娇嘴里嘟囔:“我姑姑?你们认识我姑姑?”

    陆一鸣问政委道:“程杜鹃也是你们文工团的吗?”

    一个老头满脸愤愤不平的表情,高声喊道:“那种臭狗屎!我们文工团不敢收!就是我们当年和你爸在一个团里!我们都嫌恶心!”

    陆一鸣看着桌上至少有一半人,脸上已经现出或者有敌意,或者有不耐烦,或者有看热闹嘲讽的表情的众人,立即高声说道:“这就是我们来的目的!我们想要知道,当年雷红革和程天,还有程杜鹃,到底出了什么事!”

    “出了什么事!你回去问你爸程天去!问你姑程杜鹃去!你到这里来干什么!我们搞聚会,不是等你出现来添恶心的!”一个老太太高声喊道。

    另一个老太太立即接着喊道:“对!我们本来一个好好的聚会!怎么来你们这么两个添恶心的人!三十年前把我们恶心一次还不够!今天我们就想要怀念一下过去!你们还抓着我们不放!”

    还有人喊:“什么狗屎东西!”

    “程天下的种能有什么好东西!”

    “对!姓程的就没一个好东西!”

    “你俩别给我们添恶心了!赶快滚出去!”

    “坏事做多了!小心报应!”

    程娇再也受不了,突然猛地站起来,高声喊道:“我妈死了!我爸失踪了!我姑姑也不见了!现在我谁都找不到!没办法才来这里!这是不是就是你们说的报应!我们家遭到这些个报应!你们满不满意!”

    那个一直叫的最大声最愤怒的老头高声喊道:“那雷红革冤不冤!你们家都死绝了!那也是活该!”

    政委一直低着头忍受着,这时候突然啪的猛拍桌子站起来:“都给我闭嘴!不要再说了!”

    众人听到政委发威,立即都低下头去,大部分人都满脸愤怒不服的表情,在那气鼓鼓看着桌子。

    “你们骂够了没有!啊?!骂够了没有!你们行啊!你一句我一句!话都不会掉到地上!这场面你们看着熟悉不熟悉!啊!?和当年你们收拾雷红革的场面像不像!啊!?三十年前是这样!三十年后,用不用再给这两个小同志再开场批判会!”

    “老政委!三十年前我们是上了当的吗!责任不在我们这里!”

    “对!”“对!”

    “众口铄金啊!同志们!众口铄金!你们骂这个小姑娘的时候,要多想想!她不只是程天的女儿!她也是文静的女儿!”

    “……”众人这一次终于没有人再开口反驳!

    “众怒是可怕的东西!会不论对错!就把所有人都给害死!三十年前我们犯的错误你们还没教训吗!?雷红革你们还没有教训吗!”

    “……”

    “雷红革走到那一步!你们每个人都有责任!都有责任!你们每个人都是侩子手!都是摧毁雷红革的那一份子!包括我在内!我们都是罪人!都是罪人!……罪人……罪人……”

    老政委激动的说着话,突然声音开始发颤,同时渐渐变小,众人听到不对,立即同时抬头看老政委,看到他脸色变得苍白,手捂着胸口,手发颤,另一只手撑着桌子,慢慢艰难的坐下,脸上表情更加痛苦。

    “政委!政委!”

    众人都连忙起身,去看老政委情况。

    程娇看身旁的老政委脸色开始白的吓人,有些被惊到了。

    陆一鸣立即起身,高声说道:“心脏病犯了!老政委,你能咳嗽吗?!”

    老政委知道这是陆一鸣让他通过咳嗽维持心脏泵血能力,用力咳嗽一声。

    “赶快打120,大家帮忙,让他侧躺到地上。谁有救济的药。”

    陆一鸣和其他人协力将老政委轻轻放到地上,侧躺。

    旁边一个老头从自己口袋里掏出一个小药盒,陆一鸣拿过来看了一眼,是硝酸甘油,陆一鸣让老政委再咳嗽,然后把药粒放到他舌下。

    这时候老政委突然一把抓住陆一鸣的手,手上的力气,意外的大。陆一鸣疑惑的看着老政委,老政委说:“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三个字,老政委反复的嘟囔。在场的众人都站在一旁默默看着,没有人言语,但每个人看程娇和陆一鸣的表情,都极不友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