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楔子

    更新时间:2018-05-17 11:21:02本章字数:4095字

    唐家,府邸黑棕色的牌匾,两旁是两头石狮,大门紧闭,庄严而肃穆,十派六宗里第一大家的盛名历经几百年依旧未倒,门下弟子,门客更是数不胜数。

    云韶秦暗自握向了腰两侧的双锏,这双锏是自小师傅特意给他定做的,锏比着正常的剑要小个半截。

    云韶秦深吸了口气,身子悄无声息的翻过城墙,狸猫一样轻巧的落地。

    入眼的便是高大的假山,不知为何却破碎了一角,影响了美观,再往里走去是时而曲折,时而平缓的青阶,翠绿色的石柱,瓦红色的墙,扑面而来的不知是什么味道的花香。

    云韶秦从怀里掏出唐家的地图,躲着来往忙碌的下人,不知为何今日唐家的人似乎格外的多,厅内热闹而又嘈杂,尽是些觥筹交错,攀谈的声音,让躲在大厅外回廊的云韶秦都不难想象内里的热络,不时飘出啦饭菜的香味,让明明吃过饭的云韶秦勾出一丝饥饿感。

    云韶秦摸了摸额头并不存在的虚汗,心里叹道:这唐家不愧是第一大家啊。 

    月上柳梢,月色渐浓,云韶秦蛰伏在暗处,似与着高悬的房梁融合在一起,厅内不时的有人带着醉酒的姿态踉跄的被着下人扶出来,云韶秦目不转睛的盯着从厅内出来的人,终于一带着锦绣深棕色衣冠的男人从这大厅内走了出来。

    云韶秦眸光一亮,从这怀里掏出一张画像像确定是此人没错了,脚尖率先离开墙壁,就要跟上去。

    许是房梁年久未修,尽管云韶秦挪动甚微,但还是有簌簌灰尘下落,恰巧落到下面路过端菜丫鬟手里的菜盘子上。

    见着好好的菜上浮上一层肉眼可见的浅灰,丫鬟停在原地,轻轻的:“咦?”了声,抬头便往着房梁上瞧。

    在丫鬟停在原地之时云韶秦,下意识的身子迅速的退到更暗处,凭着高大的房梁遮着身体,屏住呼吸,尽可能的缩成着手脚,心脏砰砰的快要从者胸腔之内蹦出来一般。

    “怎么了?”并排走的另一个丫鬟见这同伴停在原地回头不解道。

    “这菜上落灰了?”端菜的丫鬟没瞧见房梁上有什么便收回目光。手向前一递,示意另一个丫鬟看。

    “莫不是今晚的风大刮到上面了?”另一个丫鬟道:“快些回后厨换一盘过来,莫要耽误门主和客人的事情。”

    “真是晦气。”丫鬟嘀咕了一声,心不甘情不愿的转身原路向着厨房方向走了。

    待到听不到两个丫鬟的脚步声,周围也再没人路过,云韶秦才从着暗处出来,迅速而又无声的向着锦衣男人离去的方向跟了上去。

    风呼啸的刮过,云韶秦觉得身子一冷,刚才竟不知不觉惊出了一身冷汗,黑色的夜行衣此刻腻乎乎贴在身上,难受极了,自嘲了下自己这个心理素质,也不怪老头子说,练功的天赋再好,要想独自执行任务顺利还是要在于一次又一次的过程中才能磨砺出来。

    好在那人没走多远,云韶秦稍微拐了个弯便找到了,又在后花园里同人喝茶闲聊了片刻,才算是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云韶秦一直无声的蛰伏在暗中,保持个不远不近的距离跟在那人身后,躲在墙角静待着这大院渐渐趋于平静,只剩这夏日的蚕虫躲在一旁的草丛中不知疲倦的应和着长夜。

    云韶秦无声的潜进房内,轻轻扭动了下因为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不动而略带酸麻的脚,深呼了一口气,从这腰侧抽出双锏中的一个,向着床上鼓出来的一块,五指紧了紧双锏,快速的刺向黄色霓绸的丝被,

    空的!

    云韶秦大惊,背后利器的寒气带着风袭来,利落的一个翻身,反手执起双锏抵住了对方的暗袭。

    双方隔开了一段距离,看着云韶秦并不算大的面容,面色不善道:“哪里来的小贼?胆子倒是不小!”

    “要你命的人!”既已被对方发现,云韶秦也不过多废话,拿着双锏贴身向着对方袭去。

    锦衣男人拿着剑对着云韶秦,本是见着云韶秦年龄小,刚才刺杀的手法也不像是老手的样子,便没有喊人,自己一人大约轻而易举便可以解决掉的,谁料这小家伙,左右手交替的娴熟不说,更是招招狠辣,手法刁钻,仅仅是接手了几招,锦衣男人便觉的招架不住了。

    张口便要喊人,云韶秦岂会给对方这个机会!双锏脱手而出向着对方面门袭去,在这对方躲着飞来的单锏的时候,云韶秦左手提着另一个锏,迅速的贴身袭去,快速而又准确的刺向对方的心脏的位置。

    锏没入血肉的声音,从这锦衣男人口中带来一声吃痛的闷哼,瞪大这双眼看着自己刺进胸前的双锏,不明白对方的速度怎么会如此之快,带着不甘怨毒的眼神,颤巍巍的倒在地上。

    云韶秦冷着脸色又连刺了数下,直到男人的身下的鲜血浸湿了把这地上浅色的毛毯浸成暗色,整个屋子都弥漫着一股子浓重的血腥味,云韶秦才停手,只觉得双腿打颤,一屁股坐在一旁的床上,不敢去看地上瞪着双眼,失去了呼吸的男人。

    云韶秦沉重的喘着粗气,这是他第一次杀人,这,这就死了?这么容易他就把一个人杀了?手躲在宽大的袖口,抑制不住的在颤抖,心下也说不上是惶恐多些还是兴奋多些,一张小脸煞白,心下有些茫然,傻愣愣的坐在原地。

    直到掌灯的丫鬟来到屋内换烛台,微弱的灯火映着云韶秦溅上的满身血迹,整个屋子刺鼻的血腥,丫鬟不自觉的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

    云韶秦才回过神来,拿着双锏的背面,敲晕丫鬟连忙的逃出房间。

    丫鬟的叫声引来巡夜的家丁,云韶秦杀人之事显而易见的败露了,没多时四周便灯火通明,照亮了寂静的夜,唐家的下人,门徒熙熙攘攘的都在急匆匆的叫嚣着:“有刺客!舅公遇刺!有刺客!!!”

    云韶秦本想着拿着地图跑出去,结果也不知匆忙间被他丢到了哪里,心下不由得有些焦急,本想着原路返回,结果出口全被这唐家的高手堵着呢。

    无奈之下云韶秦只得七拐八拐的小心躲着四周查看的人流,不知不觉间来到了一间房子,独立于其他的别院,甚是安静,人迹罕至。

    云韶秦躲在墙角听了片刻,没感觉到内里有什么人,咬了咬牙,便推开了正门,小心翼翼的走了进去。

    屋内的小零小件弄的更是精巧别致,随处可见的青瓷,玉盏,也不见得一个人。

    云韶秦紧绷的神经刚刚有些放松,突然 “哇~” 一声婴儿的啼哭从里面屏障里传来。

    云韶秦惶恐的惊出一身冷汗,脚步一顿,犹豫了片刻,慢挪着步子往里的走,扶着屏障后的门框,只探出了半个脑袋,里面婴儿的目光却盯在了云韶秦这半个脑袋上,也不哭了,咬着手,直勾勾的看着。

    架不住这孩子殷切的目光,云韶秦索性走了进去,他晃到哪,那孩子的目光也就跟着晃到哪,云韶秦一时觉得好玩,便走了过去。

    云韶秦细细的瞧着这个从头到脚还没这他半个胳膊大的孩子,细碎没有几根头发的脑袋,小脸皱巴巴的,云韶秦只觉得好丑,唯有一双眼睛却水汪汪的,吃着手的样子,眼睛弯成半月,憨憨的笑着,小指头从嘴里拿了出来,带出一丝银丝,从半空中滴答了下来,两个小胳膊微张,竟做出一副要抱抱的姿势。

    云韶秦从没接触过这么点的小孩子,一时间觉得有趣,又想着自己身上脏兮兮的,还有着一身的血迹腻在身上难受的很。

    犹豫着的时候,那孩子竟嘤嘤呀呀了起来,似是迫不及待的想要抱抱,上半身够着,想要挪动屁股。

    算了,我都没嫌弃你的口水,也不怕你嫌弃我身上脏了。云韶秦像捧着个价值连城的瓷盘子,手脚都不知放到哪里的好,那孩子却在云韶秦的怀里笑的似乎更开怀了。

    云韶秦抱了会儿孩子,又把他放到了一旁的软床,拿起床上的拨浪鼓,逗弄着。玩了会儿,那拨浪鼓便不再能吸引那孩子的兴趣了,直勾勾的,躺在床上小手向着一旁的米糊糊费劲的勾着。

    “这个?”云韶秦拿起米糊糊,看着小孩子的口水又流到了衣襟上。

    云韶秦一时笑出了声,拿起一旁的手绢擦了擦小孩的嘴角,用小勺子挖了一勺糊糊,向着孩子的嘴喂去,云韶秦的嘴也微张:“啊……”

    “你这贼人?!在给我弟弟吃什么?!”

    突然传来的一声怒喝把这一大一小惊在了原地,两人都微张这嘴,傻呆呆的看着进来的少年。

    “你这贼人竟躲在里,还不放开我弟弟!”那人气急败坏的走了过来,却又担心云韶秦对孩子下毒手。

    云韶秦暗道了声糟糕,这下暴露了,看到对方的踌躇着不敢上前,便放下手里的米糊糊,抱起了小家伙,对着衣容华贵的男子故作恶声道:“若不放我离开,我现在便杀了他!” 

    那孩子也不知要看这就到自己嘴里的米糊糊就这么被拿走了,还是云韶秦抱的不舒服了,亦或是被这剑拔弩张的气氛吓到了大眼睛里立刻就蓄满了泪水,“哇”的一声就哭出了声。

    云韶秦跋扈凶恶的表情顿时没了踪影,没想到和自己玩的好好的孩子说哭就哭了,神色要怒不怒的僵在原地手足无措的不知如何是好。

    “你还不快放开我弟弟!”少年人气急败坏的指着云韶秦。

    云韶秦心下焦急,却又纠结着孩子的哭声,强撑着一抹的狠色:“还不快送我离开!” 

    没多时屋外便聚集着举着火把乌泱泱的唐家人,黑着脸注视着云韶秦走出唐家的大门,正中央的唐家家主,气压低沉:“这位小兄弟可否放了我儿?”

    云韶秦不知怀里这孩子竟然是年过半百的唐家家主的儿子,顿觉自己这误打误撞挟来的人质又很大的斤两的一路抱着孩子退到了唐家大门之外。

    暗处房顶上唐家的门徒,绷着手中的弓箭,寻找机会想要对着不知好歹的恶徒一箭穿心,但奈何云韶秦的双锏一直抵在小少爷的脖颈之上,轻举妄动的后果他委实承担不起。

    人越聚越多,云韶秦四处打量着周身,看准了一个突破口,暗自思量着距离,双手托着孩子的后背,运气内力,包裹着襁褓中的婴儿,把这孩子向着唐家家主的方向扔了过去。

    云韶秦趁着众人的目光都在孩子身上,慌乱的想要接住孩子的空档,把这内功运到了极致飞也似的逃出了唐家大院。

    一旁的弟子:“家主,可是要派人追过去?”

    唐家家主强压着心里的怒火,哄着怀里的孩子:“暂且先不管他,派人去查清他是谁,先回大院看看死的娘舅。”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有人在他唐家眼皮子底下又是杀人又是劫人的,简直胆大妄为! 

    那天云韶秦沸沸扬扬的完成生平第一次任务之后,江湖中人人都知道的一件事便是,魔教又新增了个只有15岁的堂主——云刹,武功和手段却不亚于魔教当中任何一个堂主,竟敢在唐家杀人,传的那叫一个邪乎起神,谁也没去在意云刹杀死的那个人的伤口上除了第一次精准的命中要害,其余身上的那些被称作“残忍凶残”的刀法,只是源于害怕而已。

    十五年后,万物复苏,春,色醉人,魔教教主换了已有十年之久,“云刹”这个名字恐怖的程度却在十五年之间与日俱增。

    十五年了该回来的也要回来了,有些事情背地里准备的却不仅仅只有十五年……

    天亮的够久了,太阳该歇歇了,这江湖平静了太久,也该泛起波澜了,或许是这惊涛骇浪也不一定。

    说不上谁侠骨柔肠,说不上谁十恶不赦,我们不过是画地为牢,做着我们觉得对的事。

    这一切的一切,似乎都本不该如此,这之后的所有,又都让人猝不及防,难以预料,一步错,步步错。

    毕竟这天下熙熙皆为利来,难得陷情网。